“你是食尸鬼，对吗？居北。”
“你……到底是谁……？”
“我说了。”面具下的嘴咧开笑了，“我是个路过的善良的人，只是看到偶然一个可怜的人，想提供一些小小的帮助。”
贾居北抬起头，用力向前挺进自己的刀子，“你在骗我！混蛋，你他妈到底想要什么？！我什么都没有！”
小丑怜悯地看他，说：“看起来你有一段很糟糕的经历。能告诉我吗？我可以帮你的，相信我。”
“滚！让我杀了你，杀了你！”
“哦，朋友。仇恨与痛苦已经蒙蔽了你的内心，你现在需要平静下来，否则你就真的再也不是人类了。”
贾居北再次一颤，他脸上扭曲狰狞，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恨意和痛楚，甚至流出了泪。
小丑看在眼里，手上突然一用力，使贾居北一疼、刀子当啷落地，随后嵌住对方，制止他想要捡起武器的行为。
“听我说，居北。我想我能够猜到你经历了什么，那种经历对于一个人来说的确是个巨大的打击。”
“你知道什么？你他妈知道什么？！”
“你曾经以为，你是个人类，对吗？”
“闭嘴，闭嘴！你他妈什么都不知道！”
“你曾经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你过得很幸福，很快乐。”
“闭嘴！闭嘴！！”
“你也应该有一对恩爱的父母，很爱这个家，对你也很好。你或许还有一些兄弟姐妹，你们关系亲密，虽然有时会有争吵，但到头来你们依然会相亲相爱、互帮互助。”
“闭嘴……闭嘴……！”
“你的成绩可能很好，也可能不好，不管怎样，你的家人们始终包容你，爱护你。在你十八岁的那年，你考上了一所大学，并且在同一年拿到了身份证——这上面的照片看起来很有活力，你当年一定是个很热情的小伙子——其实现在也不差。”
“够了……”
“可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
“…………”
“其实你早就意识到了，对吗？你意识到你和周围的人有些不太一样。别人在吃饭的时候会对散发香气的食物感兴趣，而你则会对他们感兴趣。”
“…………”
“这时出现了一场意外，你见到了别人的血。你可能从没想到人类的血液是如此美妙，你忍受不住那种诱惑——即使忍住了，你也忍不住去想。当你第一次尝到人血或人肉的滋味时，你甚至会觉得自己竟然不知道……人类是那么的美味，而因此怪罪自己。”
“…………你……”
“就像吸-毒的人不能遏制自己，那种陶醉的让人失去自我的感觉深深地吸引着你、诱惑着你，而你早就在那种感觉里沦陷了，你欲罢不能，你期望着下一次体会到人肉的机会，可你的道德与理智又告诫着自己不可以。”
“……呜……你……够了！”
“但是！当你开始饥饿的时候，你的本能又开始呼唤你的时候，你便陷入了理智与他们之间的斗争。你很纠结，你拼命忍受着，但没人知道你的痛苦，因为他们是人类，所以没人会理解你，反而会视你为怪物，而你也没有胆子去告诉他们，哪怕是你的家人。”
“……够了，够了啊！”
“最后，你的理智输了。是不是？居北。你看起来是如此的……痛苦，那么请容我猜测一下。你失去理智后，吃掉的人……是谁？”
“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我的家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见对方跪在地上，陷入痛苦与狂乱，小丑放开了他，并看着他的丑态，露出十分担忧和同情的表情。
过了大概十五分钟，贾居北才算是冷静下来。在此期间，小丑给自己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并不停安慰着痛哭的男人。
最后，他们坐在小巷的墙下。
“你是个很可疑的人。”
“是吗～”
“你带着面具，还带着伤，出现在这种不会有人来的地方，而且还无端地安慰一个更可疑的人。”
“你得相信，这世上还是有好人在的。”
“你是吗？”
“我当然是。面对痛苦中的人我无法置之不理，我会想方设法地去了解并安慰他们，必要的时候也会让他们变得开心。因为——”
“因为？”
面具在笑，“因为，我是个小丑。”
……
…………
………………
“小木，我可以进去吗？”
尽管听不见声音，但我从口型读出了此意。
我想我应该有拒绝的理由，但也有答应的理由，我对他们有着一定的好奇心。
我来到落地窗前，在她喜悦与期待的目光中打开了锁，并拉开。
一拉开，她就扑了上来，扎进我的怀里。
“嘻嘻嘻。”
她用脸蹭着我的胸膛，并用力吸着我身上的味道。
“果然，小木的味道与众不同呢～”
她亲近的称呼让我觉得奇怪，因为我们并没有几面之缘。
“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听到我的问话，抬起头，仰望着我，两只笑眼眯了起来，十分妖冶。她的眼睛的确很好看。
“因为……”她稍稍低头，此柔若无骨的手指在我胸前划过，“我想来找小木呀。怎么，你不欢迎我吗？”
我拿开她的手。
我问：“你们，是什么？”
她看一眼被我抓着的手，又看向我，脸上泛起了些微红，低下头去，嘴角勾起害羞的笑。
“小木想了解我吗？”
“当然，也可以这么说。”
她轻轻挣脱，上前搂住我的胳膊。
“今天你一定很累吧，不如我们先休息一下怎么样？我可以……让你睡个好觉哦。”
“我不累。”
“真是精力充沛呢。”
“现在，开始讲吧。”
“那我们坐下来聊吧～”
……
…………
………………
“我吃掉的是……我的家人。”
“和你说的一样，我曾经过得很好——作为人类的时候。但是我有一个弟弟，只比我小两岁，我们的感情很好。”
“其实我很早就知道，自己并不是亲生的。但我还是把他们当成自己最亲密的人。他们也是一样，把我亲儿子一样对待。”
“一年前我还在图凉城的大学上学，我产生吃人的冲动其实是更早的事情，但冲动再也遏制不住地爆发，是在一年前。”
“那时候我在学校里，每天周围都是人，上课的时候，在外面的时候，睡觉的时候，我无时无刻都在想象着他们的肉的味道。我快憋疯了，我拼命地忍住自己，拼命地吃东西，期望填补那种饥饿感，可是那毫无用处。”
“所幸——当时我为此感到幸运——放假了。我可以离开学校，远离人多的地方，不再闻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属于食物的香气，我可以更克制自己。”
“我想的太美好了……我以为我面对家人的时候绝对可以克制住自己……”
“我回去以后，却更忍不住自己的冲动，我饿得太久了。家人都很关心我，想要带我去医院。我很反对，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拒绝和他们进行接触。因为我知道，一旦我忍不住就会失去自己——失去自己作为人类的身份。那是我第一次对他们发这么大的脾气。”
“我忍不住地哭，哭了一天又一天……家人每天把饭菜放到我的门口，但我实在吃不下去，反而会因此吐掉肚子里的东西。我很饿，也很害怕，我甚至开始自残，以维持住自己的理智。”
“我不知道怎么办……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孤立无援、独身一人，和那种莫名其妙的罪恶的让人痛恨的本能对抗。”
“后来……一天晚上，我发誓——我就像喝醉了一样，毫无意识，只想着做些事情——做一些能让我满足的事情。那时候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最后……最后……我在他们睡觉的时候……！”
“这之后……我就每天活在骑士的追踪里。就算如此我也尽量克制自己的食欲……我真的很努力地在克制……！”
看到他低头呜咽，小丑很同情地拍着他的肩膀。
片刻后。
“居北，我的朋友。我知道，我接下来要说的可能会让你感到厌恶，甚至不能接受，但是我觉得我有必要说。”
“……什么？”
“你没有错。”
“我不需要这种安慰！”
“不，冷静点，听我说完。在你的眼里，食尸鬼是什么？”
“吃人的怪物。”
“在人类的眼中，当然如此。可你得明白，食尸鬼也是种生物，而且是跟人类一样，会动，会跳，会思考，会笑会哭的有感情的生物。”
“那又怎样？那食尸鬼所犯下的罪孽就能被原谅吗？！”
“别激动，我不是这么说。如果站在人类的角度那当然是不可原谅的。可站在食尸鬼的角度呢？他们也是生物。是生物就需要生存，求生是与生俱来本能，而据我所知，食尸鬼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要……定期地进食人类，否则就会被无情地判上死刑。
事实上，我也有一些后来才意识到自己是食尸鬼的朋友，他们其中有一些也曾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他们都在道德的谴责中愧疚不已，当我对他们说‘你们没错’时，他们就会暴跳如雷，指责我什么都不懂。但我对他们说：‘错的不是你，是这个世界。’而今天我也要对你说，错的不是你，而是这个世界，居北。”
“你在说什么狗屁东西？！”
“你自然可以不听。但是……我的朋友，我是小丑。我的任务是给人带来快乐，而不是悲伤，我现在是本着为你着想的心情而对你说这些。所以，你可以听我这个朋友说下去吗？”
“……说吧。”
“我的意思是，你从这个世界中诞生，在人类的家庭中长大，种族是食尸鬼……这一切，你能够控制吗？”
“当然……不能……”
“是啊，你不能控制你的基因，你不能控制你的种族，你甚至不能控制自己的食欲，但这一切都并不是你造就的，也不是你想要的。这一切——都是世界的安排。”
“…………”
“也许你会说，你本该控制住自己。但是一个人的意志力再强大也会有松懈的时候，不管是谁。而在你松懈的时候世界那个**就会抓住一切机会来让你陷入自己不想进入的状态。你不想这样，你不想伤害你的家人，你其实是个善良的人……不，善良的食尸鬼，你并不想伤害人类，你反而很爱人类，对吗？”
“…………”
“你的要求并不多，你只想要一个正常的生活，一个善良漂亮的妻子，一份稳定上进的工作，一个让人向往的未来，甚至可以为社会做些贡献。而你也为了那些东西做出了许多的努力，贡献了很多汗水。可是？
可是！你却拥有一个你一点也不想要的、痛恨的身份，而这根本怪不了你！不光如此，当你陷入痛苦的境地时没有人能够理解你，没人能够帮到你，而正在和你作对的是这个世界，这个可恶的、却强大的世界，但是那群人却像不知道一样，把一切都怪罪到你的身上？！
无论是事情发生前，还是事情发生后，请你想一想……有人，愿意真正的理解你吗？有人愿意真正的帮助你吗？你在和一个不可违抗的力量——本能作对，并竭尽全力、咬紧牙根，你用尽了所有办法，你非常努力，可到最后失败了——因为那是绝不可能成功的事情。然而那些人们，那些人们却因你没有战胜一个不可战胜的敌人而痛恨你，想要抓到你然后杀掉你！他们之前去哪了呢？在你真正需要帮助的时候，在你面对一个庞然大物的时候，他们在哪里？反而到最后窜了出来，一副正义使者的嘴脸？凭什么？你有错吗？居北，难道你真的有错吗？”
“我……”
“你不用回答我，我的朋友。但是你一定知道的一个事实是……你不吃你所需要的东西，你会死，而且会死的很难受。”
“…………”
“所以，你应该去吃。我的朋友。道德是这个世界里最无用的东西之一，虽然我不能让你抛弃他，但我可以告诉你：你可以去吃。因为这是本能，是活下去的需要，这东西高于一切，你需要活下去，如果你死了，那么你的家人就真的死了。”
“我应该……怎么办？”
“……你要知道，有时候死亡，对于某些人来说是种解脱，其实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只不过是那些活着的人不愿意承认罢了。你知道这片街区是哪里吗？”
“我不知道。”
“这里叫做枯木街，在这里住着的人都活得浑浑噩噩、生不如死，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死了，是莫大的解脱，如果谁能做到，他们便会向对方表示最真诚的感谢。”当然，是在死后。小丑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