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下山的时候,在球队训练了一下午的孟柯才顶着空空的胃袋往家赶,他现在想念的只有,晚饭,浴缸,床。使得自己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有电话。
接通放在耳边,因为心里些许的烦躁,慵懒地喊了句:“喂——”
“你是,孟柯,对吗?”低沉的中年男子声音,孟柯随即判断,不认识的吧。
“呃…..是,你是——”
对方没有直接回答孟柯,而是自顾自地说:“我的女儿,也就是你现在的女友,出了点事儿。现在在(那什么)医院,你来一下”
“什…我……”一时反应不来。
“马上来,一定。”近乎命令的口气,下一刻却已经挂断了电话。
“——嘟——”
“孟柯在响地几乎让人耳鸣的嘟声中放下手机,怔怔了好一会儿。
这“好一会儿“中,孟柯脑里的思考流程基本是这样:
——女友?我什么时候有的女友?
——啊啊!对了,前天,好像有个女生向我表白来着。我答应了?貌似是答应了。
——那女生是……那个笑起来很好看的女孩是吧?坐在我…….前排的前排……?
——那叫什么?南——方——?对,是叫南方。好怪的名字。
——她出了点事,还在医院?
——天灾人祸么?很严重么??
——等等,刚刚的是她的父亲吗。
——她父亲叫我去?为什么??
孟柯可以很确定地说,自从和那个叫南方的女生开始了所谓的交往以来,自己从没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因为他觉得,这种在大人眼里可以被定为早恋的初中生的交往说出去不会给自己带来任何好处或羡慕的目光,加上自己对此也并不放在心上,所以即使全世界对他摆出一副“我想更理解你哟分享你的心情吧~!“的表情,以自己的性格也不会并且懒得吧这件事搬出来说。
他以为南方也不会起码不会让大人知道,可是现在的事实却是在她(貌似)出了意外躺在医院的时候她父!亲!还打电话叫他去一趟还明确指出“我的女儿,你的女友”…….这是一种何等的沟通的境界!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这是孟柯凭借自己多年陪伴姐姐观看电视剧积累下来观念所引发的判断:躺在病床上命垂一线的南方向父母袒露了自己有个男朋友的事实,并希望他能来看她…….额…….最后一眼……
……..虽然这种想法很邪恶,不过孟柯还是忍不住发动了他准确率不到百分之5的第六感,南方那家伙不会伤得很严重吧?
即使抱着这样一份疑虑,在去往医院的路上孟柯还是几次犹豫着想折回,没错,对于对方的父母自己还是存在着不浅的顾虑,但良心又迫使他几次收回了这种想法,就这样,在“对方老爸!”“良心!”“对方老爸!”“良心!”的反复挣扎中,四肢动作快过大脑运转的孟柯,还是走到了医院并金了大门。
面对苍白的医院大楼,孟柯凝望许久,最后在心里一声浩叹。
“进去吧。”
进入医院大厅孟柯才无可奈何地意识自己除了知道南方现在在这所医院以外别的什么都还不了解,木讷地在大厅的人流中站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也许可以去问一下。
“受伤人员的话,一律转到2号楼的监护病房调养。”服务台忽视含糊地往大厅右侧一扇玻璃门外一指。
“哦,是,谢谢。”孟柯傻傻地挠挠后脑勺就超护士所指的门走去。
到了门外,端头一看,宽广无垠(褒)的大医院也可以算是各式楼房亭亭树立,2号楼这玩意儿,(以孟柯的耐心)怎么找得到……
“呜哇~”孟柯脑里萌生的唯一的解决问题的办法也就只有,“找个路人问问吧”。
左顾右盼了一下,视野里走过一个穿着邻校一中校服的女生(打死他都记得那土得渣都掉不完的校服),这种时候找个年龄差不多的人来问,应该连“真是不好意思”这样的话都可以说的不那么诚恳了吧。
于是,(奇迹般的)迅速判断之后,伸出手轻轻拉住经过自己身边的那个女生的衣角。对方停住回头看向他,孟柯这才笑笑说:“同学能问一下么?”
“啊,什么。”带着黑框眼镜的女生很配合地侧过身去面对孟柯。
理着时下正于中学生中普遍流行的发型,额前密密的斜分的刘海,耳前浓浓的头发,脑后带一个小辫子,稍有点圆的脸,矮鼻子,这是一个看上去很普通的小女生吧,可以这么说。
“那个,二号楼你知道在哪么?”面对陌生人,孟柯习惯式地挠挠后脑勺。
“二号楼在哪儿?”女生歪歪脑袋重复了一遍孟柯的问题,圆溜溜的眼睛正对上孟柯的视线。
“你不知道吗?那你为什么去二号楼?”
“呃?”
这个突如其来而且应该说完全没有必要诞生的问题,孟柯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女生会说
“找,找人。”
“什么人,你认识吗,你亲戚?”
“朋…..友……吧……”
“你朋友?他出什么事了?男的女的?”
“….女生.”孟柯感觉嘴角有点抽。
“她好像受伤了,刚刚他老爸打电话给我,让我来看看她,很怪吧,很怪对不对?我明明根本不认识他老爸,哈哈。完毕。同学请告诉我二号楼在哪儿吧!万分感谢!”
干脆交代完吧,遇到这种怪(还是热情过度?)人还是打发掉的好。毕竟“孟柯这个人是很有原则的”,恩。
“.......”对方回应了六个点。
这个女孩好似还并不打算回应孟柯,相反的,此时眼睛微微瞪大骨碌碌地盯着孟柯,很有一番打量的意味,然后难以察觉地叹了口气,用平静的口气说出一通话来。
“你认识他吗,你确定那个人是你朋友的父亲吗?只不过是一个电话,你就屁颠儿屁颠儿地跑过去吗?现在的社会是什么样的你懂多少?就算是他的父亲,你朋友就真的受了伤就算受了伤就真的严重到要躺医院吗?你分析过她的家境吗?是穷是富,是和谐是内哄,你不知道这对于自己的自身物质与身体的安全也是至关重要的吗?别怪我多管闲事,像你这样的小男孩,弱势群体而已,想损损你害害你吭吭你,还不是简单之极…….”
淹没在这一番形似吐槽般的教诲里的孟柯,如果真要形容的话,就想是大冬天硬浇了一桶冷水,顶着满身的汗臭背脊发凉。
神奇的一天!平凡的初中生孟柯打从心里惊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