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从来没有人告诉我，当一个人对世界所有东西都失去期待的时候，他就会掉出这个世界。
哦，也许试过的人都回不去了。
现在，我掉出了这个世界。
当时我正在一片沙滩上，天蓝海碧，水清沙幼，但我不感兴趣。我是一名音乐家，他们说我的作品沉重、伤感、充满痛苦。我时常把自己关在密室里，去体会被世界遗弃的绝望，依靠这种感觉，我才能写出被一小部分人称赞的乐曲。
后来，我因为重度抑郁症被送去医院，心理医生给我开了药，他说：“朋友，这个世界是美好的。”
我遵循着他的建议，来到一个海滩散心。
微风吹拂，吃了药的我，再也体会不到绝望了。这让我升起另一种绝望。那一瞬间，我仿佛对什么都不敢兴趣了。
下一秒，我掉出了世界。
那种感觉很难描述，是一瞬间的事情，仿佛有人用力把你拉走，又好像……好像粘在墙上的贴纸失去了粘性然后自己掉落一样。
当我回过神来时，我处在宇宙中。周围只有星光和黑暗。
我觉得我大概是被外星人绑架了。他们打算绑架一个再也写不出曲子的音乐家，向人类索取美金或人民币吗？
我的脑海里甚至闪过大头外星人和人类和平共处的奇怪画面。
欢迎来到你的工作室，朋友。我的脑海忽然想到这句话。
什么情况？我越来越迷糊了。
抱歉抱歉，朋友，因为我的维度太低了，你只能这样跟我交流。我这样想着。
这是一个能改变人思维的外星人？哦，厉害了。
其实你能改变的不只是我的思维。
比如？本来对什么都没有兴趣的我竟好奇了起来。
然后，我变成了一只哈士奇犬。
我有了一条尾巴！这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它就像手臂一样灵活，我不由地追着我的尾巴玩了起来。
等等，我可不是狗。
那我是什么？
我是人啊。
人是什么东西？
我试着向对方描述人是什么，然后我依次变成了猴子，海豚，鹦鹉和美国总统。
够了，让我回到最初的模样。
然后，我变成了一颗受精卵。
……
哈哈哈好了不玩了。我这样想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受精卵会有思维。所幸最后我变回了我。
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来到了你的工作室。你是一名音乐家，这是你写曲子的地方。我从你的曲子上掉出来了。
我没听懂，我从你的曲子上……掉出来了？
是的，我的世界就是一首曲子。
整个宇宙？
哦，写了曲子的暂时只有我们的地球，其他星球暂时还没有谱曲。
地球对你们来说就是一首曲子？那我们人类算什么？音符吗？
其实只是一个杂音。
我肯定是疯了。我觉得比起地球是一首歌，我更能接受我疯了这个解释。
朋友，我要面对现实。
疯不疯，地球是什么，其实我都无所谓。
我忽然想起某次谱曲时，我写出了一个很不满意的杂音，然后我……随手划去了。
你会划去人类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
也许？
我们这个杂音有很多变化，暂时来说，很糟糕，如果没有变化，你肯定会抹除人类。但现在，我掉了出来，事情就有了转机。
这么说我可以拯救人类？
事实是人类也许还没等你抹去，就自我毁灭了。维度不一样，很多标准都不同，比如时间。
人类会自我毁灭？我问。
我凭什么觉得不会？它让我的脑子这样回答。我想看看未来吗？
我想，我想。
【2】
原来穿越时空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当然，如果不是我疯掉的话，现在连整个地球都不怎么重要了。
这是个流光溢彩的过程，无数的光线绕着我飞旋，将我裹成一个斑斓的光蛹，当光线散去时，我来到了二三二五年。
这时候，人们称地球叫三二三七星球。
比地球重要的，前面还有三千二百三十六个星球。在这个时代，来到三二三七意味着被流放了。
当然了，对于那个高纬度的作曲家来说，这是一场灾难，人类这个杂音蔓延到了其他几千个星球，反而成了顽固存在的旋律了。
这个旋律听起来怎么样？我在脑海里问。
我可以亲自感受一下。它回答。
于是，我成了一个旁观者。我站在三二三七的一个星运站里，观察着一切，有作曲家的存在，别人根本看不见我。
我看见人们发生了奇怪的变化，像个怪物。
有些人的脑袋大得像个肿胀的气球，有些人身高两米多，浑身健硕肌肉，还有些人的耳朵和嘴巴都被银色金属罩封闭着。
这是什么？
我们人类在三百年里逐渐分化成了四种人，我看到的分别是大脑人，肌肉人和畜人。
还有一种呢？
还有一种是统治……不，是畜养着其他三种人的天人。上天的天。
哦，可怕的时代。
我想去看看天人。
那就走吧。
光蛹再次包裹起我，将我带到了零零零一星球。
这是个和三二三七完全不同，彻彻底底充满科幻色彩的星球，整个星球都是亮银色的主色调，整洁，先进，轻快。
我在某个人的房间里睁开眼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白光照亮着房间，墙壁上悬浮着多层半透明的画报。一个年轻人在椭圆形的悬浮椅子上坐着。
仔细一看，他全身上下都安装着某种金属丝。
他似乎在写着什么，忽然抬起头，看向我，惊愕住。
“你是谁！”
“你能看见我？”我不由地问。
也许是我产生了好奇，让我对于这个世界产生了轻微的附着力。我的脑子给我解释道。
所以我应该告诉一个未来人类，我是被一个高维度作曲家送来未来的地球人？
我注视着年轻人，他即使是处于这种惊愕状态，眼皮依旧有规律地眨动。就在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时候，他已经开口：“哦，你是三百多年前神秘失踪的小众音乐家沈先生！”
“你知道我？”这次轮到我惊讶了。
“看来你对我们这个时代真是一无所知。”年轻人不再惊愕，很快地镇静下来，他指了指身上的银丝，说：“这是生活辅助装置。每一个天人都会连接智能数据库。只要扫描你的外貌信息就能自动搜索。”
“生活辅助装置？”
说到这个东西，年轻人显得很自豪：“这可是个好东西，能帮助我们更好地活着。从眨眼呼吸到心脏跳动，都由它控制着，有了它，活着是一件非常方便的事情！”
“真让人惊讶。”
“还没自我介绍，我叫一二三，是天人王子。不管你是怎么穿越时空的，总之，欢迎来到未来！”
就这样，我成了天人的贵宾，受到了极大的礼遇。一二三告诉我，如果我不是出现在他的房间，而是出现在其他人的房间，或许会被抓去大脑人的实验室里研究，或者被关进动物园。
“我就是个普通人，有什么好研究和围观的？”
“你要知道，你是三百年前的普通人，现在你是世界上唯一的原始人类。某种程度上，和我们已经是两个物种了。”
我这才意识到，宇宙中已经没什么所谓人类了，有的只是天人、大脑人、肌肉人和畜人。
天人有着极高的科技水平，但并不意味着所有事情都能做到完美。
比如饮食。
“说实话，这种东西让我有些难以下咽。”我吐出口中那块几乎嚼不动的绿色肉团。
那种带着氨水气味的古怪食物让人心生恐惧。
“沈先生不习惯我们的饮食也是正常的，我没有预料到这点，很抱歉。”一二三说道。
他叫来了一个大脑人厨师，吩咐：“按照这位先生的口味进行烹饪。”
“先生，请问您想吃什么？”
我点了一道鸡蛋炒西红柿，一道可乐鸡翅，一道红烧肉。遗憾的是，大脑人厨师完全不知道我在说什么。这个时代没有鸡，没有西红柿，也没有红烧肉。
我试着去给他解释我说的，从材质到做法再到味道，厨师先生说尽量做出来。
科技能做到很多事情，显然，我的要求并没有难住未来的厨师，他用了七分二十三秒完成了我说的三道菜。
完全符合要求。
这就是一道鸡蛋炒西红柿，一道可乐鸡翅，一道红烧肉。
“真是神奇，几分钟前他还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哈哈哈，我们还有更多的神奇等着你！”
晚上的时候，我来到一二三给我安排的房间的阳台，看向夜空。
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天人王子给了我一个通讯器，我连接到一二三的频道：“殿下，为什么这里没有星星月亮？”
“零零零一星没有卫星，所以没有你想要的月亮。至于星星的光，是被我们屏蔽掉的，那种光毫无意义。”
这是一个没有星空的时代。
面对着漆黑一片的天空，一二三忽然问我：“沈先生，我有些问题想咨询你的意见。”
“别客气，请讲吧。”
“是这样的……我对一个畜人少女产生了奇怪的感觉，她细腻的肌肤让我兴奋，也许我喜欢了她，我不知道怎么办。”
“喜欢就追求啊。”我脱口而出。
事实上，我还没清楚认识到天人和畜人之间的差距。这其实就像你朋友告诉你他喜欢上了一只猩猩一样滑稽。
“这么简单？”
“你想怎么对待她，就去做，别犹豫。”
“这不合传统，我需要点勇气。”
“加油，我的朋友。”
第二天，天人王子宣布要追求一个畜人女孩。
全城轰动。
很多人都表示了反对，包括有着第一智者之称的大脑人总理理理理。
理理理直接来到一二三的宫殿。
“王子殿下，你不能这么做！”
“你并没有资格反对。先生。”一二三义正言辞地说道。
“但这是事实！所有人都知道。”
“我喜欢她。”
“但是……”
“你不该阻止我。”一二三皱着眉头，让机器卫兵将理理理赶了出去：“带走他，拿去改造成肌肉人。”
“不！殿下！你不能……唔……唔……”被罩住嘴巴的理理理被带走了。
我第一次知道，大脑人和肌肉人是可以改造而成的。在我的提议下，我被允许目睹改造过程。在此之前，因为一二三的高规格对待，我对于未来的感觉都是很不错的。但改造过程忽然让我明白，先进的背后有些东西很残酷。
更残酷的是，人们并不认为那是一种残酷。
在一间充满无死角白光的房间里，理理理躺在银灰色的病床上，病床是一个连接地面的四方体。被打了麻醉剂的他沉沉睡着。一根导管从病床延伸出来，插在他的手臂上。
机器导游跟我解释说，那是注射强心剂，避免手术过程让理理理自我死亡。
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之后的一切，总之手术过程很诡异。
无数的机械臂从那张四方的病床上伸出来，在理理理的身上大刀阔斧地切割起来，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是剁肉饼。
他们先把理理理身上几乎全部肌肉都削去了，然后将骨骼一点点打碎，骨粉放在金属模具里，加入了各种金属粉末后加热加固，形成强健的金属骨骼。
这个过程，即使注射了麻醉剂，依然让理理理痛得直直睁开双眼，然后昏迷过去。
骨骼塑造好后，机械臂在血管上涂抹了一层亮银色的油，然后开始肌肉的塑造。肌肉是……打印出来的，直接一个细胞一个细胞地复制粘贴，这个过程很快，理理理就变成了一个两米多高的肌肉人。
最后的步骤是剥除他的大脑，肌肉人可没有什么高智商。
这个过程并不复杂，机器读取了理理理大脑里关于本能的资料，然后把他的脑袋直接切了下来，依靠人体打印技术，造了个小脑袋，再把那些资料通过微电信号输入进去。
把小脑袋缝到大身体里，手术完成。
只要在修复液里浸泡一周，第一智者理理理就变成了一个正宗的肌肉人。
当晚，我没有进食。第二天，一二三请我去用餐。
“你应该进食，朋友。”他说，“来试试这些美食，我让厨师特地做的。”
桌子上摆满了地球上的美食，中韩美日各个国家的都有。
我吃了一块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留香。
“你知道吗，朋友。原来我弄了个误会，我对那个畜人有的不是情欲，而是食欲！”王子看着我津津有味地吃着红烧肉，高兴地说道：“怎么样，肉质是不是很鲜美！”
我吐出口中的肉，看着一二三。
在地球，谁也不能怪罪一个人吃了鸡肉。
只是，我忽然觉得，这个时代真的没有星空，抬起头看不见，闭上眼，也看不见。
我想走了，我心想。
不看看这一切是怎么自我毁灭的吗？我心想。
你告诉我吧。
因为我的到来，这里开始兴起古代文化。一年后，整个天人国度流行起一种叫王者荣耀的游戏。为了玩游戏，人们不惜把生活辅助装置拆了，然后他们忘了跳动心脏，就全都死了。失去了天人，大脑人失去了活着的意义，肌肉人失去了活着的条件，畜人失去了活着的权力。
人类就这样灭亡了？
是音乐就这样终止了。
【3】
噗的一声，我回到了布满遥远星光的黑暗宇宙中。
我想改变这一切，可以吗？我在心里问。
没关系没关系，我本来就是乐曲里的一个声音。
那我该怎么做？
你不知道。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作者吗？
我作曲的时候可以问问乐谱自己怎么写才好听吗？
好像不能。我回答道。
你可以送我回到过去，但去哪里，怎么做，由我自己决定。
就这样，我开始了我的历史改造之旅。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对此充满动力。一想到未来会是二三二五年那种样子，我就浑身难受。我要改变这一切。
至少，让人们抬头可以看到星星在闪烁。
我来到了一九二六年，奇怪的是，我的身体似乎受到了时光倒流的影响，我成了一个少年。而且，我有了一个身份。
我是一个英国人。
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是未来的游客吗？我问。
当我想改变这里时，我对世界的附着力就更强了。也就是说，我会融入这个时空，成为它的一份子。它在我脑海回答道。
于是我只好玩起角色扮演游戏，装起中学生来。
当然，二十世纪的中学知识，对我来说实在太过落后了。当其他学生为了二元方程苦恼时，我想的却是改变世界。
我的成绩太好了，所以没人敢跟我交朋友。这很好，我有很多时间来思考怎么撬动时空的杠杆。未来的一切，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无疑是一场科学幻想。二三十年代的人绝不敢想象他的未来，会用手机和地球另一边的人通话。
出乎意料的是，班上有着和我成绩一样优秀的人。人们叫他怪物，他后来成了我的朋友。他的名字叫艾伦•图灵。
我有意无意间透露的东西，足以让聪明的人着迷不已。而图灵的智慧也让我看到了事情的希望。
在一个万里无云的日子，我和他坐在苹果树下。
“朋友，其实我是来自未来的人。”我跟艾伦这样说道。
他愣了几秒，笑了。
“我是认真的。”我说，“十三年后会爆发第二次世界大战，你在战争里至关重要。”
我开始跟他阐述我所知的历史。
开始时，他像是在听小说，但渐渐地，他被我的严肃和故事的完整性吓住了，开始认真对待这件事。
“我是不是在做梦？”
“我也觉得自己在做梦。”我回答。天知道两个月前我还在抑郁症的痛苦之中难以自拔。
“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你的智慧。”
于是，改造世界的计划里，多了一个计算机之父。我告诉他我想让世界变得更美好。他点点头，说：“这是个好主意。”
而团队的第三人，是世界最厉害的盗贼。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正在教训徒弟。他把小徒弟打得皮开肉绽，因为他的徒弟违背了他的教训，偷了一个老人的家。
“你永远不知道一个家的完整对于一个老人的意义！你这混蛋！”他狠狠地骂道。
十分钟后，我们开始洽谈业务。
“先生，你想让我偷什么？”
“这个世界的未来。”
“成交。”
我们花了十年时间，以我的眼光，图灵的智慧，盗贼的资金，还有高维度作曲家的帮助，制造了一个绝对正确的机器人。
跟希特勒长得一模一样。
然后通过偷梁换柱，让机器人成为了德国的元首。
图灵设计的机器人超越了时代，但这并不足以完成我的计划。我们缺少了点东西，也许可以称之为灵魂，少了它，我们的机器人就只能是机器，而不是人。所幸高维度作曲家帮助了我们。它给了我们一个零件，让机器人真正有了自己的思维。虽然，那个至关重要的零件在我看来就是一团普通的意大利面，还拌着芝士肉酱。
当我们将意大利面放进机器人大脑的电路板后，机器人的眼睛活了。
“你们好。”它笑着说。
图灵难以置信地喃喃：“原来我们和神之间只少了一团意大利面。”
我的计划开始实施了。
“这是我做过最刺激的一单买卖。”盗贼这么评价行动，“也是最伟大的一单。”
计划顺利，战争爆发了，摧枯拉朽的胜利。
我有些担忧地看着手中的报纸，问图灵：“你的人工智能真的绝对正确吗？”
“当然，有你的指引，我的方向不会迷失。”
“他会产生自己的思维吗？”
“会啊，但他的思维绝对有利于人类。这是他的天性。”
“思维是可以控制的吗？”我问，“你让我想到一个叫缸中之脑的问题。”
“我没有控制他的思维，也做不到。也许穿越虫洞能改变人思维，但这完全超出了我能力范围。我只不过让他所会的就是做出对人类而言正确的抉择。这是他的本性，他的道德，他的法律。”说完，图灵不知为何有些低落地闭上双眼。
我没办法不担心，因为我的计划简直是个疯狂的异想天开的东西，结果还真的一步步完成了。我打算让一个绝对正确的机器人战胜并统治世界。
这是个奇怪的乐章，你似乎有点灵感了。高维度作曲家的想法映射在我脑海道。
四年后，地球共和国成立。
计划实现的晚上，我们喝得酩酊大醉。图灵哭着说：“你的光芒太让人着迷了，但偏偏我不能沉醉其中！”
第二天，他吃下了涂有氰化物的苹果，中毒身亡。
不久后，一系列法律颁布出来，其中包括：同性恋有罪。
图灵为了人们的美好未来奋斗了十年，但最后，他却失去了自己的美好。因为他的美好，在大部分人看来，是错误的。他夹在自己的美好和众人的美好之间，默默地承受着痛苦。难道他错了吗？他只是没有对而已。于是，他在别人宣判他有罪之前，先放弃了自我。
机器人元首也没有错，它只是为了人类的繁衍，而采取了正确的选择而已。
机器人的效率的确厉害。
在机器人的英明领导下，地球的发展蒸蒸日上，人们过上了幸福的日子，科技快速发展，物质极大丰富。
盗贼失业了，社会福利好得没必要偷东西了，也没人在乎被偷了。盗贼师父很开心，他实现了自己的理想。
他说：“从我做贼的第一天起，就希望天下无贼。”
但他的徒弟却闷闷不乐。他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了。
当然，绝大部分人还是很喜欢这种美好生活的。
但很快，资源的榨取到了尽头，人们不得不把目光看向太空。
为了满足地球的需求，机器人榨取了一个又一个行星的资源。人们傻傻地生活在机器人特地营造的美好氛围中。饭来张口衣来伸手都不足以形容人类的幸福。
我问了很多人：“你开心吗？”
答案无一例外的是：“开心！”
我问：“为什么开心？”
他们苦思半天后回答：“总之就是很开心！”
当我看向夜空时，那些闪闪发亮的星星其实已经变成了一堆空壳。
我站在图灵的墓前，问墓碑：“这是我们想要的美好吗？这是我们想要的星空吗？”
墓碑沉默不语。
【4】
忽然间，我意识到事情似乎有点不对。
不知什么时候起，我的脑海里就再也没有出现过高维度作曲家的信号。
他不再和我联系了。
这时，我感觉耳边传来沙沙沙的声音，眼前飘着雪花，然后失去了意识。
当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奇怪的地方。
我似乎……在一个草莓里。
墙壁跟草莓的果肉是一模一样的。我试着吃了一口，很鲜甜。房间里没有门，只有个窗户，能看到外面是一片宇宙星辰。墙上还有块显示屏，闪烁几下后，出现了一个人影。
是一个宇航员在太空漂浮。
他欣喜地看着我，说道：“太好了沈先生，你终于醒来了。我是地球共和国的宇航员，你可以叫我小羊羔。”
“我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屏幕咔嚓一下裂开，长成了两个屏幕。
一个屏幕依然是那个漂浮的宇航员，另一个屏幕则是一只白鼠。
白鼠说着人话：“是这样的，你被我们绑架了。我们通过虫洞将你绑到了我们的宇宙飞船里，也许这个过程里你产生了各种各样的疯狂幻想，不要紧，忘掉就行。”
“你是说，这个草莓是宇宙飞船？”
“没错，你们地球上种的就是我们第一次来时留下的飞船残骸。”白鼠回答，“应该自我介绍一下了，我叫玉皇大帝三世。”
“……你好……那么你们绑架我是为了什么？”
另一个屏幕的小羊羔说话了：“是这样的，他们想要用你向人类换取三亿五千万根糖葫芦。”
说实话，把自己和糖葫芦画上等号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你们地球共和国的发展影响到了我们星球的发展，我们决定索取糖葫芦作为补偿。”白鼠补充道。
“那我什么时候能离开这个草莓？”
宇航员有些歉意地说道：“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毕竟三亿五千万根糖葫芦要做很久。”
“要多久？”
“现在会做糖葫芦的人只有四个了，有人提议让机械生产，元首拒绝了，说传统工艺轻易不能泄露。”
“所以……？”
“所以……你可能要等上四千七百九十五年。”宇航员顿了顿，高兴地说道：“但好消息是，白鼠星人愿意接受分期付款。在我们交够糖葫芦前，你可以安心地坐着草……宇宙飞船在太空旅行。”
“这是在开玩笑吗？”我问，“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我相信这是最正确的决定。”小羊羔回答，“祝您旅途愉快！”
就这样，我的一生就在一颗草莓里度过了。
我透过窗户，看着那闪闪发光的星海，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就是一颗草莓，或者两颗。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