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花。
樱葵的花瓣纷纷扬扬飘在空中。
“传说”——拿起笔,写下题目,却对这样抽象的作文毫无头绪,无从下手。于是她侧身听见身后的几位女生的讨论。
“看到这样温柔而美丽的樱葵花就不由得会想起时嘉学长呢。”
“学长以前升旗严肃的样子,真是迷人得难忘!”另一个女生附和道。
“还有穿上的国旗班制服后笔挺的英姿!”
她们口中说的是几年前已经从渡德学院毕业的一位学长——许时嘉。仿佛天生就具备受人爱戴的才能,和以上的女生所描述的一样,有着迷人帅气的外表和高大挺拔的身材,工作时严肃认真的态度和平日为人温和善良、低调诚恳、从不给别人添麻烦也乐于助人等等一些令女生痴迷的特质,而且在校期间一直出色担任着国旗班队长,被称为“渡德最完美的国旗班队长”,每逢年过节都会收到跨几个年级的女生礼物等等。一直是个很闪亮的角色。
似乎连樱葵花都还保留着对他的记忆,微风将几片淡粉色的花瓣带进教室。
“时嘉学长?你们在说的是。。。?”
“咦?!阿部你不知道吗?”
但毕竟,会有人忘记了他的存在。
渡德高二3班的语文课代表珊部,在渡德初中部直升高中部,在这间学校度过第四个个年头,属于心思细腻的、有点蹩脚文艺少女一类的女生,喜欢看少女漫画和偶像剧,她一直觉得自己真正倾心恋慕的人不应该是像许时嘉这样的集体偶像。
对于至今还没能完全淡出花痴女生话题舞台的时嘉学长,阿部的印象已经很模糊。
他是几年级的?什么时候毕业的?
他好像是一个应该被淡忘很久的人。
毕竟是年代久远的事,为什么能让这样的人物在自己的生命中逗留这么久?
女生们有时候真的很长情。
只是,如果硬要把“传说”这样辽阔的字眼用在点这个麻雀般大小的校园里,那恐怕也只有想时嘉学长到毕业后还这样令人敬佩景仰的人才能称得上是“传说”。
阿部看着稿纸上的标题在思考。
可是女生们已经话锋一转,说道:“你们看看,今年新任的国旗班班长。。。“
顺着女生所指的方向看过去,篮球场中央,新一届的国旗班在举行升旗仪式。
由八个男生组成的队伍,稍微有点不整齐,仔细看男生们的帽檐好像也歪了一点点,但距离远的话根本看不出来,队员们也都仪表堂堂,好像不至于受到过于刻薄的批评。
而站在领班位置上的男生——“切,竟然是2班那个小子。以为自己刚从国外回来有什么了不起吗?难相处得要命!”身旁的女生先抱怨起来。
渡德学院作为本地历史悠久的名校,对升旗仪式的重视程度比一般学校要高。国旗班的队员都是从高中部学生中严格挑选的五官端正、身材高大、仪态端庄、成绩优秀的男生,如果换算成一般女生的衡量标准的话就是:美型内涵男。
而作为国旗班队长,因为队长背负着维护纪律和训练队员的责任,要领导这些已经足够优秀的男生并作为他们的榜样,所以对于队长的要求要比一般队员更为严格些。
现任的国旗班队长高二2班的转学生名叫仲惟,是刚归国的英国留学生,年初开学才来到这间学校。
刚开始的时候,群众普遍觉得:刚从国外回来没什么朋友也不熟悉环境的人,沉默寡言是正常的,既然长着不错的脸以后熟悉了应该也是个个性健康的好人。。。。。。
只是——
“他刚来的时候,我怕他不熟悉高中部的环境上课会走错路什么的,出于班委的义务热情的想要带他在学校转一圈,结果。。。”和仲惟同学同班的立花同学双手已经握成拳头。
当时,一路跟着男生小跑的向询问情况的负责任班委立花同学在被忽略第三次后,对方却忽然站定,用没有语气的声音问道:“请问,你知道‘特立训导调研监测部’在哪里吗?留学生要在那里报名。”
“啊?哦。。。那个,我不太清楚。。。”
她看见这位新同学看着地面,眉毛却往上挑了挑,好像笑了,但瞬间转换成冰雕似的表情。他说——“根本没有这个部门。”
他于是大部向前走,留下一脸窘相的立花站在走廊里。
这个例子后来被公众归纳入“仲惟式冷笑话”中。
“气死人啦,我以后也不要再和这个人说话!”
虽然以过于热情自信为个性特征的立花同学稍受打击,群众并没有马上放弃对新同学的情商开发。在后来的多位尝试与其沟通的人连续碰钉子后,群众才逐渐承认了:仲惟式的冷蔑视、仲惟式冷待遇、仲惟式冷笑话(讽刺)等等多种属于仲惟的标志性动作,就像是固定在餐牌上的菜式,每人自助式轮流上演。
不是那样的。。。。。
阿部看着窗外,单手支着下巴。
在她看来,也许是由于有着过于高挺的鼻梁和轮廓锋锐的侧脸,再加上异国留学归来的背景和寡言的性格,在一般人眼中的仲惟很难不被被染上一层不可高攀的傲气。
但阿部却觉得,如果仔细一点点去观察他,就会发现,在不把“冷”式眼神表露出来的时候,是深邃得像一湖秋水的眼神,从中竟能推敲出一点悠远的古韵。
虽然他话语不多,看似为人冷淡,但在珊部看来,那是一定是他不喜欢随世俗而为,坚持淡定理智的为人态度。
仿佛道骨仙风,傲世而立。
然而现在听到对他的恶评,聆珊也并没有感到失望。
——这样的形容未免夸张,但那是因为她觉得只有自己能真正的了解他。
聆珊的嘴角骄傲地轻轻扬起。
而对他的了解并不是顺手拈来的。阿部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与调查。
原因好像就是在于二月那个下雨的黄昏。
水迹在地上逐渐蔓延开来,雨水打湿了整个操场,打落了几片樱葵花的初芽。聆珊倒回学校去拿课本时,大部分学生都已经走了,整个校园变得很安静,只有断断续续的雨水落地的声音,以及操场中央传来的老旧滑轮“叽——叽——”的运转声音。
国旗在雨水中缓缓降了下来。
撑着伞的聆珊在操场旁的老树后停下来,她发现降旗并不是教工,只是一个穿着普通白色校服衬衣、有着高瘦背影的少年。
难道国旗班吗?
在群众眼中,国旗班从来是只负责升旗的光荣队伍,至于是谁把国旗降下来的,这个问题好像从来没有人关心过。尤其是在阴冷的下雨天。
绕了一圈,走到离少年更近的一颗树后面,她看清楚了。
这个男生低头时,雨水顺着短发流下来,滑过高挺的鼻梁,从鼻尖落下。
男生抬头,仰望缓缓降下来的国旗的神情,好像会令整个世界都突然变得更安静。双瞳就像是一泓秋水,包容着纷飞的雨点。
雨水顺着深色的头发、肩膀和手臂的线条流下来,反着微光的细密雨点好像是包围想着他的一层银色的光。
——以上的这些,也许只有热衷于运用繁复辞藻描绘事物心思细腻的文艺女生才能看到。
但正常的人,随后注意到的也应该是他被雨水打湿后变得半透明的薄校服,紧贴着身体,透出。。。
总之,就是群众形容为“性感”的这个样子,更为实在的刻印在文艺少女的视网膜上。阿部觉得自己的脸像烧了起来。
阴霾的天空,雨中空旷的操场,独自降下国旗的男生,雨点温柔地打湿大地。。。这些元素足以转化为少女心中一幅名为“初遇”的美好画面。
——《传说》。比起未曾碰触过自己世界的许时嘉,已经时刻触动着自己神经的仲惟,绝对更适合做文艺少女作文的主角。
他的这一幕属于我。
珊部此刻不想把这个幸运的秘密和别人分享。
“阿惟。。。”内心反复呼唤他的从未承认过的昵称。
只有我看见这样的你。
要喜欢上一个人,不需要太多的起因,只需要有这样微妙地一刻,静得足以让心中所有的音符停止跳动,就都足够了。
“不是那样的!”
与阿部的心声重合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
“咦?不是吧?爱礼喜欢这类冰雕男?”
“阿惟他才不是冰雕男,他是既深沉又有内涵的男生才对!”平时斯文可爱、时刻保持着大小姐形象的爱礼发话。
“我也赞同哦!你们难道都没发现吗?”小茜举手:“虽然在国外受过教育,但仲惟同学的眼神,不折不扣就是一个幽怨的——受——君——古典型的人妻气质哦!”
咦?!不是吧?没听错吧?!
“不是吧?!我没听错吧?”立花的惊呼几乎与珊部内心的呐喊重合。
“原来小茜你已经成功修炼成腐女了啊!”文静的爱礼捂着嘴巴。
喂——这不是重点吧?!你这个虚伪的女人!
有危险!
个性温婉可爱的千金小姐爱礼原来已经暗恋着仲惟同学;
万恶腐女小茜的魔爪也已经不知不觉伸向他;
就连平时像女王般的立花。。。也可能虽然表面上讨厌他但内心却想得到他!
还有更多更多看不见的情敌埋伏在校园各处。
此时阿部清楚的听见自己内心响起雄壮的战号
已经。。。不知不觉与全校女生为敌。
阿部突然觉得自己低调卑微的恋情已经被各种威胁包围。
几个女生依然继续谈笑风生,谁也没看到坐在一旁的珊部脸上越来越重的阴影。
不能这样沉寂下去。要采取措施!绝对!
不能让这些朝三暮四的花痴女玷污我纯洁的阿惟大人!
她紧紧握住双拳在心里唸到。
同样,要被另一个人悄悄地喜欢上,也不需要太多的理由。只需要有足够的故事铺叙与适当巧合。
四月雨。
菊桔的白花星星点点落在路上。
渡德高中把郊游的日子定在清明节前后,目的地是市郊的一座建筑文化遗址——归海山庄。
“据文献记载‘子瑶山庄’始建于600年前,富商归海家族的故居。这里远离市集,是座风雅的别馆。”班长在一群叽叽喳喳讨论着的同学中间解释着归海山庄的来历,雨天湿滑的山道让大家对攀山之类的事情多少有点抗拒,他的声音艰难的在女生“在哪里里最新上市的春装打折扣”和男生“你的游戏最近升到多少级”、“隔壁班长头发的女生叫什么名字”的话题中穿插着。
植物青涩的气息扑面而来。终于有稍微捕捉到一点信息的女生响应他:“别馆?就是相当于度假山庄的意思吗?”
“正解!千爱同学,山庄在古代的作用就好像是我们现在的私人度假屋的意思!”正当班长的热情被再次调动起,想继续解释下去的时候。。。
“喔,人家也很想和升旗班的帅哥一起在度假屋过一晚哦~”
“。。。。。。。。。。。。”续青跟不上这跳跃的思维,再次被忽略。
高二1班的班长续青,斯文清秀的学习型眼镜男(属于比较容易被人忽略的类型),而且偏偏喜欢研究带有古典气息的事物,建筑、茶道、书文,尽管博学却让人觉得不入流。
始建于600年前的子瑶山庄,不比旧时同类型的建筑富丽堂皇,但却糅合了汉代和东洋的建筑风格,庄重却不严肃,朴素又很别致。有别于古代大多数按中轴线对称构建的原则,依山而建的归海山庄由上、中、下三个部分组成,相互错开,从山顶流下来的河流把上庭、中庭和前庭蜿蜒连接起来,庭院就显得错落有致,远看整个建筑群像是卧龙忽隐忽现躺在在山林中,呈一个大大的Z型。
几百个学生顺着蜿蜒的山路向上爬。
其中一个个女生喘着气问:“我听说,子瑶山庄上有很了不起的温泉哦,是吗,班长?”
由于归海山庄是大型的古代建筑,保护修复文物的大笔修葺费用每年都成为政府头痛的问题,所以在十几年前,子瑶山庄地势较高的中庭和上庭都已经被有头脑的商业集团买下来,部分改建为气势磅礴的商业酒店。招待的都是有身份的大人物,在保留其文化特色的同时还可以带来可观的收入。
“咦?温泉吗?呃。。。”作为班长的续青早就知道了。
子瑶山庄是古代文化遗迹,按照当地政府的一贯作风里面的娱乐设施一旦被冠以远古风情的深重意味,在价格上就不可能得饶人处且饶人。
女生们不打算善罢甘休。
“不去试试怎么知道?或许很便宜也说不定哦~”
“再说,像温泉这种天然资源本来据不应该成为商家赚钱的工具,应该和普通市民一起享用才对!”
“。。。好像也有一定道理。。。”续青无奈地回应着。
“就是就是,班长一定要替广大市民讨回公道!让远道而来参观的我们享受到归海山庄的温泉!”
“就算是偷偷潜进去也一定要舒舒服服的泡温泉!”
女生们的眼里烧起了熊熊的火焰。看在续清眼里却是不详的征兆。
“唉——”
山中回响着班长无辜的叹息。
大约爬了半小时的山路,渡德的学生来到了由两棵巨大的浅黄色树木构成的“大门”
,树的品种很特别,叶子像是松树叶,但树干却像褪了色一样颜色很淡。在树干中间,离地面大概十米高处,由同样淡黄色的木材做成的横梁中央,深桐色的横匾上用金漆提了“子瑶”两个大字。大门两旁是不知何人提下的诗句:
——“子鹭无音泪无痕
瑶池一别上青天”。
站在大门前,以内而外,穿过长长的林道,续青感受到了贯穿整座建筑的沉重而清冽的历史的气息之风,迎面拂来。
现在,古时候曾属于山庄主人和宗族成员居住的“上庭”和居住贵宾、举行宴会的“中庭”已经被商业集团收购,现在子瑶山庄只有招呼访客的“前庭”作为博物馆开放给市民参观。
只是,曾经草木丰滢的庭院似乎再也无法维持当年的姿态等待主人归来。
前庭已经变得苍凉,干枯的水池边长出淡青色的野草,连青苔都不再生长,但还是能看出庭院布局的汉唐建筑的特色,池边干枯的树枝微微弯下,一草一木都带有古朴的味道。
走过石板小桥时,在明明已经干枯的小池一侧,竹取却发出“咚”一声。
续青回过头看了一眼,并没有在意。
九尾草在他身后轻轻摇摆。
前厅是高大的方形木建筑,类似日式和风的风格,同学们踏过低矮的木榻进屋时老旧的木板发出了“叽叽”的微弱叫声。
明清年间,归海一族的当家被指勾结妖孽以妖术迷惑天子,内臣假冒圣旨,归海家被诛九族,大部分财产没收充公,因为缺少官方的记录,事件的来龙去脉无从考究,但子瑶山庄因为地处偏远,远离京都而被保留了下来,几易其主后有回到了幸存的归海家的后代手中。
大厅里面展览着的有归海家族遗留的的各种文物,陶瓷、雕刻、画像等等,其中有几支制作精巧、造型典雅的木发簪尤其吸引女生们参观。
但续青还对被摆放在展厅一角的《归海族谱》吸引了。
归海遗留下来的族谱的纸张已经很残旧,发黄的纸上字迹十分模糊,续青隔着玻璃仔细的辨认出其中一页上几个繁體字:“歸海。。。鬼?歸海松、歸海嬰。。。歸海。。。流,还有,歸海莎、歸海。。。葵和歸海。。。月?”
感覺好奇怪的名字啊。。。
续清隐约觉得,他们的名字中也许还藏着特殊的意义。。。
“班长?你还在磨蹭什么?美绪突然凑到班长的耳边说道:“千美她们已经把泡温泉用的泳衣都准备好了哦,我们快点分头去找温泉吧!”
“啊?!”
连泳衣都准备好?明明只是来参观的你们怎么会连泳衣都准备好?事先到底要想得多周到啊你们?!
“可是这样属于违法行为啊。。。”班长的声音被女生们火辣的眼神淹没。
“那好吧。。。”
半个小时之后。。。。。。
“救。。。救命啊。。。”已经走了三次看上去一摸一样的林荫道,续青对着被高大的树木遮住几乎看不见的天空无力叹道。
原本只是打算敷衍一下班里女孩子的续青,假装去找温泉其实只是在庭院里面兜着圈。
远离参观的人群,走过前庭后院低矮的灌木林,续青看见从前一定被精心栽培修整的植物在这百年的寂寞时光里肆意生长,爬上墙根,直到密密麻麻的快要封住一扇圆形的拱门,只能隐约看见门上的石雕和带字的石碑。
身材瘦削的续青很轻易地穿过被植物遮住大半的门。
门后,是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世界。
在穿过门的一瞬间,不远处同学们的喧哗、笑声仿佛被一下切断了声源。
停息了,来自四月熏风的吹拂。
沉寂了,一切在晚春中喧嚣的生灵。
世界被包裹在前方一片幽密的树林中,阳光好像细细的银线一样穿插其中。
一切都回归凝重的静谧之中。
但在续青看来这只是一片树木高大得有点诡异的树林,因为归海山庄是遗迹而被渲染上神秘,刺激了续青的好奇心和复古情结。
如果我是为了找温泉走进这片深林的话,美绪她们就没有理由不认为我已经尽力去寻找温泉了吧?一石二鸟。
续青豪不犹豫往林中深处走。仿佛是由树枝围成一般的通道越走越宽,也越来越暗。
起初续青只觉得脚下的路有点湿滑,越走越深才发现通道的中间渐渐形成了一条小溪一直通深处。
“咦?啊!!!”突然感到脚下的石头光滑坚硬得很。等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重重的滑到。
续青勉强用手把自己从溪水中撑起,抬头,看见眼前一片模糊。
“诶!?不是吧。。。。。。”
他的眼镜掉了。
——不知名的鸟类拍翼飞过天空,划拨长空的叫声眨眼被青山吞没。
三个女生,高二2班的美绪,千爱和3班的里花,在约定的时间回到前庭的后院集合在一起。
“千爱,你的结果怎么样?”
千爱摇着头说:“你呢?也一样吗?”
“嗯。。。”美绪指着里花说:“你还能那么冷静说明你也没找到,对吧里花?”
“唉。。。对了对了,只有你最了解了啊。”
里花向美绪挥了挥手,说:“不知道班长那边怎么样了呢?”
“班长?”
“哦,我叫了我们班的班长续青和我们一起找。。。”
“咦?可是。。。我们的班长好像。。。是叫‘续青’的吗?。。。”
千爱露出一副异常迷惑的表情。
好像有什么像退潮一样从她们的记忆力消失。
“。。。对哦,我到底在说什么啊?”美绪扶着额头。
“‘续青’是谁啊?”
失去了眼镜的世界一片模糊,原本已经很微弱的光线到现在眼睛几乎接收不到。
。。。唉,当初为什么不听医生的建议,不躺在床上看书,少看电视少上网,养成良好的用眼习惯好好保护眼睛呢?眼镜没了,双眼就好像被废了一样。在这种特殊情况下双眼竟然完全排不上用场。
难道眼镜才是我存在的意义吗?续青很是懊恼。
模糊不清的视线,加深了对周围环境的恐惧触觉。续青快步向他认为是自己来的方向走着,希望能更快找到出口的门。
清明时节雨纷纷的天气、幽深的树林、山中的遗迹(虽然大部分变成了旅店~),再配和上山庄的曾经的主人们含冤而死的传说。。。在这些因素的基础上再加上因为复古情结和好奇心过剩而迷路的丢失眼镜的弱气眼镜男——周续青,通常就很容易发生一些特定的事。。。
比如说:撞鬼。
“嗖——”
有什么东西快速从他身边通过,很轻,很靠近,像风拂过了他耳边的发际。
看不见。
续青觉得自己的血液顿时冰凉了下来。
不是吧。。。
“嗖——”
再一次,同样的东西在身边穿过。
动不了。
想要向前跑却又被脚下的石头绊着,续青吓得半蹲在地上,冰凉的溪水让他冷得发抖。
不是吧。。。
他抬头看见前方的树林中一片模糊的白光在扩散,连脚下的溪水和身边的风也迅速地向那个方向流动。
看清一点,再看清一点。
续青逼迫自己的眼睛聚焦在白光的中心,他看见这片光芒越来越大,直到静止时,就好像成为了深林的出口一样。
可是,一般的出口不会这样突然出现。
出口的中央,渐渐浮现出一个人影,人影由模糊变得越渐清晰,可还是不能分辨清楚。
这个妖怪。。。好像是个男生。他缓缓转过侧面,似乎已经发现他的存在。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
续青已经恐惧到麻木了。
“他们一定告诉过你,不要停留在这样的地方。”
身后突然出现冷冽的女声。
续青猛的转过头,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女生身上穿着熟悉的制服,是渡德高中的校服!
已经麻痹了的神经又苏醒过来。
她。。。是在对我说话吗?
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大致看见长长的头发和偏瘦的身材(男生好像都只关心这些),但至少能确认她是渡德的同学。续青的心里稍微放松了一点。
“回到你该呆的地方,”她用平静的语调继续说着,风突然间向着她的方向逆流,她的裙摆轻轻好像已经触碰着续青的额头,他感觉到自己的脸像火烧一样红。
还差一点点,应该就能看到。。。那个。。。可恶!
可惜眼前一片模糊。续清再次为自己的视力无比懊恼。
“这里,不——属——于——你。”
回音徘徊在树林里。
她在跟我说话吗?还是。。。。。。
续青抬头,看见黑色人影好像是慢慢融化在了白光中一样,沉没,消失,就连白色的光芒都慢慢缩小,直到消失在深林中。
是她的声音令他消失吗?
看到这奇幻的一幕的续青,正想努力站起向突然出现的女生问些什么,但他突然感到自己的头被轻轻的压着、拂过。
记忆开始倒带,像潮水一样退去。
我。。。一直在干什么?
“你是。。。2班的眼镜男。。。班长?”
啊,她认识我?咦?是我听错吗?她加了“眼镜男”这个定语。。。
女生蹲下靠近他,声音变不再严厉,变得很温和,但续青看到她的轮廓依然很模糊。
“这是你的眼镜吗?”
续青抓着她递过来的像救命稻草一样的眼镜,迅速地戴起,眼镜已经碎裂了,清晰地世界被断成两块。但他还是能清楚的看到眼前的女孩。
初雪一样洁白的皮肤。
黑色的头发,被一寸阳光照到的地方变成深桐色。
精巧、秀气的五官,前一刻面无表情后一刻突然绽放出一个温暖的笑容。她淘气的说:
“你再不回去会被大蛇吃掉哦~这里,是以前归海的人放养‘野兽’的地方哦!”
“你怎么知道?”
“——听说的。”
续青并没有去留意她话里隐藏的玄机。
“你刚才,一直。。。是在跟我说话吗?”
“嗯?”她疑惑的眼神好像一泓深幽的湖水:“这里除了你以外,还有别的谁吗”
续青抬头环顾四周,除了树木以外什么都没有。
自己到底在胡说什么啊?
“眼镜能看得清楚路吗?”女生已经跑前几步:“级里的大队人马快要下山了,再不快点回去的话会被落下哦~”
再不回去的话,他们真的会忘记你曾经存在过。——她本来想这样说。
为什么来这里?
为什么找到我?
为什么认识我?
续青吞下了即将破口而出的一串串疑问,静静地跟上女生的步伐。
树影层层叠叠,古木的香味令人眩晕。阳光不知不觉变成淡淡的金色,续青开始觉得疲倦和虚弱,连意识都有点模糊。他看着她的身影避开树枝,跳过溪流,一条条金色琴弦似的阳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好像是她身上发出了淡淡的金色的光芒。
总该说些什么好吧。。。他想追上去,但却总被她的背影抛在后面。直到出口近在眼前。
“你叫什么名字呢?”——这无疑是续青提炼已久的最精简的问题。
“啪——”她踩断树枝,穿过了拱门,回过头来,任斜阳打在自己脸上。
“我是3班的——雪——理——。”
“啪——”续青跟着走出拱门,脚边传来的树枝断裂的清脆声音。
山中日落的温暖美景正准备上演。
是错觉吗?续青觉得天空比以前自己所见的要广阔许多。
一群群准备结队下山的学生们的嬉闹声,一缕缕山中人家升起的炊烟,让雨后潮湿的气息中充满温和的生气。连高处已改建为高档温泉旅店的的中庭也开始华灯初上,准备迎来奢华璀璨的夜生活。
但记忆的旋律中还是多了几个空音符,好像是花光了全身的力气来遗忘般的虚脱感。
“雪——理。”
记忆开始倒数:清明时节雨纷纷的天气、幽深的树林、以及沉睡在山中的遗迹传说、还有。。。
在传说中出现的少女。。。
要被另一个人悄悄地喜欢上,也不需要太多的理由。但需要有足够的故事铺叙与适当巧合。
如果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让我遇见你。。。。。。
续青恍惚的看着叫“雪理”的少女潇洒的挥手离开自己后,又重新融入了穿着制服的集体中。
“白雪无言风无理。。。”
对她而言,也许并不是有什么特别意义的事,但对续青而言“雪理”——不仅相遇的时机和气氛很巧妙,就连名字也投其所好,触动着续青心中的古典情结。
“班长——”同班的美绪和另外两个女孩一起小跑过来:“你到底消失去哪了。。。”
微弱却难以磨灭的光芒。
“喂。”续青果断的打断她的话,一反常态的空洞神情和语气让美绪很意外。
续青用眼神示意着方向说:“对面班叫雪理的女生。。。呃——她有男朋友吗?”
然而,并非所有传说都能传达至世人心中。。。。。。
夜幕降临。
在喧闹的人群渐行渐远,在山庄陷入孤寂的夜色之前,中庭的灯火已经璀璨的犹如黑夜里彩色的夜明珠。
“咚——”
前庭已经干枯的庭央小池,竹取却发出了声响。
似乎所有诡异的事物都不想错过难得的清明时节。
“咚——”
藤蔓褪去,枯草重生,干枯的水池刹那变得幽波涟涟,倒影出池边像快镜头般由枯木迅速舒展出枝芽,转眼变成落英缤纷的华丽大樱葵。
随即吹起的驱散结界之风将粉色的花瓣带到庭院的每个角落。
“当百花的容颜被枯叶所取代,
蝴蝶的双翼被秋风折落,
夏日的莺啼被蝉鸣掩盖,
秋菊的芳华散满郊野,
当外面的世界万物再次落入新的轮回。。。”
花瓣甚至被吹出前庭,一直飘到山下。
直到已经走到山脚的少女驻足,伸出手,让它停落指尖。
“归海——这片不老不死的妖术之域——”
她回头看着山上灯火阑珊的山庄。
“——在重重秋色的包围中盛开。”
又要开花了么?
“哼,”她发出轻蔑的轻笑:“只是对付一个基本简单的‘术’而已,实在是太心急了啊。。。”
没人看见,她指尖突然燃起冰蓝色的磷火,刹那将花瓣化作青烟。
以及她脖子与锁骨之间雪白的肌肤上,冰蓝色的印记渐渐现形,黑夜中闪耀着微光。
那是一朵雪花的印记。
夜幕四合。
掩埋了无人知晓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