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要在这里死掉了?
就要在这里死掉了!
所以驱使身体片刻不停地奔跑着,无尽地向前奔跑着。
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稀薄的空气,贫血的大脑甚至无法感应到耳边是否有风声。
此刻对我来说像监狱一般的水泥建筑物里,再已见不到一点黄昏的希望,只有冷冷的夜幕在静静腐蚀。
怎么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在我来到学校的第一天就真实地发生了!
我摸一摸脸颊上温暖的液体,再次确认它是红色的血。并且依稀能闻到,那淡淡的像是铁锈一般的味道。
前面的大门应该是出口了,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奋力冲刺。
心跳得发痛,而世界在我面前摇摇欲坠。
从楼梯上徐步走下的人影横在了门面前。
带着绝望的心情我手脚并用地止住脚步。
之前所有的行动一一被毫不留情地剖析,而现在这家伙举起的匕首,如粼粼的水光把影子漂亮地倒映在墙上。
“虽说是半吊子的魔术师,但还是要死在这里。”她这样说道,脸上没有一点怜悯或者憎恶的表情。
往回逃吧,我这样想道。而我的身体却告诉我,现在做什么样的选择都已经太迟了。
陌生的感觉穿胸而过,蒸气喷发似地哀鸣在我耳边嘶嘶作响。
并没有立即感觉到疼痛的身体,像是空掉了一大半,轻飘飘往后倾斜。
眼前缓缓流动的时间里,被予以自由的血液在我的身边一如露珠般璀璨地浮空。
她站在我的面前,以洗去了人间铅华般的目光看着我。
感不到丝毫怨恨的我仿佛接受着一个早已定下的结局。
撕心裂肺的痛觉在破损的血脉里最后流动。
视野扭曲得不复为人眼所见。
心中空空的,像是所有的感觉都在一瞬间被她掏得一干二净。
于是就这样,被杀了,如同蝼蚁一般被抹杀了在这个世界上的存在。
或许,连蝼蚁都不如。
“鱼如月,”她停顿了一两秒,然后以一种我并不希望见到的嗤笑说道,“真是很有女人味的名字呢!”
而名字叫鱼如月的我,只是一个普通少年而已。
面前这个年轻女人穿着黑色的紧身短裙和丝袜,套着白得刺眼的上杉。乌黑的长发配着十分精致的美丽脸蛋,清秀的眉宇之间透出一股使人不住要仰视的气息。
很难想象,她竟然是我在另一个国家开展新生活的监护人。
“你好,我叫浅神凌,以后请多多关照。”
花了三个月时间上日语速成班,到现在我终于能站在这个陌生的国度和陌生的人说着半吊子的话了。
“一路上辛苦了吧,现在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驶离机场后的汽车在空旷路段上孤独地行进,车窗外则是一望无际的日本海。
在故乡并不多见的深蓝海洋,蓝得犹如流入了整个世界的悲伤一般。
虽然很想打开车窗品尝一下海风苦涩的味道,但是初来乍到的我没有这份胆量。
为什么要来到这个被蓝色的大海包裹的国家,并寄人篱下地生活下去?
我在夜里曾翻来覆去,想过无数次。
无法也绝对不去承认只有那个理由——被自己的家所遗忘,或者遗忘自己的家。
“令尊身体还好吗?”不可否认,我的日语真是很蹩脚。
凌没有回答。等到很长一段时间后,她打开了车上的音响,喧闹的摇滚乐瞬间充满了整个车厢。
“那个老家伙…早就不在了。”
此后我们有同心照不宣般地沉默,任着音乐一直吵闹。
凌一个人住着很气派的公寓,据说是她老爸的朋友送给她的。
有这样慷慨的人吗?真是很难想象。
因为以前住的都是狭窄的危房似建筑,所以走进标着浅神姓氏的屋子里时,感觉就像进到了皇宫里一样。
“这是你的房间,如果睡腻了的话也可以换到其他房间去。而且,厨房什么的,自己随便用好了,只要不弄得太乱就行。”
话是这么说,但是客厅已经是乱得一塌糊涂了。
“啊,明天就是月曜日吧,你可以去学校喔,反正该处理的手续什么的,我都办好了。”
“太感谢你了。”
“哪里,我还有一点事需要出去,你可以先逛逛这个地方。”
好像有什么急事要做似地,她连告别都没来得及说就关了门。
我长长叹一口气,绷紧的神经和小心翼翼的嘴巴于轻松了下来。
偌大的客厅正在等我收拾。
这将会作为我新生活的开始?
还是说度过剩余人生的末尾?
不论如何,如果浅神家不收留我的话,此时的我可能已经在电线杆下的垃圾堆里静悄悄死掉了。
因为没有一点活下去的动力,也不想回到没有真实感的那个家。
故乡我所认识的人,以及认识我的人,就只有那个将我养大的家伙。在他死后,我根本找不到有什么可以依靠的东西。
在我熟悉的地方活着,而我熟悉的地方却并不熟悉我。
就连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本来的姓名。
想要自嘲的资格都没有。
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来到我家,对满身是血的我说道,浅神家和你的父母是故交,可以收留你,你要去吗?
被红色染透了的瞳仁没有看清他的面貌,但是我清晰地记得他褶皱的风衣和沙哑的声色。
灼烧人心的焦热蝉鸣,摇摇欲坠的灰黄吊扇,从窗帘缝隙映出的黄昏残色。
一切都还记得。
“奇怪,为什么打不开呢?”
我用力掰了掰门把,仅仅听到一点声响,而门纹丝不动。
明明没有外置锁具和内置锁具的迹象,这扇黑色的门仍然无法打开。
这是浅神家唯一紧闭的门。
在多方尝试无效之后,我最终放弃了这间房屋的清扫。
现在,休息一下吧,按照凌姐的意愿出去逛一逛,顺便看看我的新学校。
周日的下午没了阳光明媚的感觉,不过还是能看一看日落前的景色的。
街上的行人并不算少,因为是新区所以商业也比较发达。
这个叫冬木的小城市给我的第一印象非常完美。
既有现代感也有传统的日本和风感。
有很多两两成双的年轻情侣从我身边经过,让我感到莫名的惬意。
穗群原学园。来到了我新的学校门前。
校门和校园建筑都显得很普通,但里面的樱树生长得相当茂盛,给学校增添了几分经历岁月流逝的气派。
不知不觉走进了一处公园里,于是干脆坐在藤椅上稍事歇息。
天色已近夜,我闭上眼睛,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就连肺腑都仿佛填充着满满的甘甜。
“你居然能够如此悠闲。”
我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我身边,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白衬衫被暮色包裹成橘黄。
他的脸清秀而瘦削,皮肤白皙。头发刚刚好,不长也不短地和他的脸乃至身材都十分搭配。
既然不是面目可憎,但我仍然从他身上感到一股令人发冷的感觉。
就像是一个相貌堂堂的连环杀人犯,十分平和地嗅着不同人的气味,然后在其中翻找到感兴趣的人下手。
“你好。”我客套性地打了一个招呼。
他不动声色地坐在椅子的另一端,似乎没有理睬我的意思。
如果中间能容下一个人的空间隔着,惶恐不知所措的我恐怕会被他的沉默彻底压扁。
“你不属于这里的人,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
“对不起…我有冒犯到你什么吗?”
我赶忙站起来鞠躬道歉。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也没有面向我。
“非要到后悔的时候才会明白吗!”好像在叱责我一样。
用的却不是日语的发音,而是标准的汉语普通话。
我的脑袋像是被谁突然敲了一棒,乱成一团,一时间即使下意识张开嘴,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出来。
那些铿锵有力的汉字,将海岸另一边的原始记忆疯狂地从我脑海里拽出。
怎么会这样?就像好不容易狠狠吞下的东西又回到了喉咙里,反胃般地要吐出来。
于是,我莫名其妙地有点恨这个人。
而他站起身,坦然地把单薄的身影送向黄昏。残阳的色彩泼洒在他的身上,宛如一去不返的独行刺客,身影为鲜血所浸透。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闹钟一旦叫起来就没完没了。
但这是我很久没有感受到过的情景,依赖着这些简单的生活物品,我的生活正一步一步重归现实。
拉开窗帘,享受清晨第一口阳光。
刷了牙,用冷水洗了脸,看着镜子中的我,似乎恢复了一点少年应有的朝气,心里的生活不免更具有了现实感。
就像用旧的牙膏,终于能从臃肿的尾部挤出点东西来,所差的不过是要用点力去适应。
简单地烤了几片面包随便热了一下牛奶。
“凌姐,起来吃早餐了哦!”
我敲了敲门,没有一点反应。
昨天凌姐是多久回来的呢,反正我是不知道,恐怕严格意义上是今天回来的。
大学生的生活应该相当自在吧,这样憧憬着我嚼下涂上奶油的吐司。
“凌姐,我走了。”
这样告别着轻轻扣上门,然后深呼吸一口,走上电梯。
学校的新生活开始了。这样的校服真是让人神清气爽。
正是上学的高峰时段,满大街都晃着富有青春味道的制服,整个初晨的空气里都洋溢着少男少女青涩的音色。
来到学校前,才发现昨天看过的樱树已经开出茂盛的樱花,美得让人几乎忘记呼吸。
这算是一个好兆头吧。
把原本送给樱花的微笑留给了自己,随后大步踏向前去。
“早安,先生。”
我来到办公室向我的班主任报道。
“啊啊,你就是新来的如月同学吧,早安唷。”
伏在案上的她回头向我递以欢迎仪式般的微笑。
从那十分温暖的笑容里能感觉得到,她应该是一个不错的老师。
“大家,这就是新来的同学哦。”
沉住气跨上讲台,面向簇拥过来的陌生目光。
“大家好,我叫鱼如月,请多多关照。”
发音很清晰,暗自庆幸不错的开局。
“如月?这不是女生的名字吗?”
不知谁说的一句惹得教室里一片哄笑,如预料之中的结果。
“如月同学,你就坐在那里吧。”
运气不错,坐在靠窗的位置。
但刚刚开始的学习并不是那么简单。
因为只是三个月的恶补,所以日语并不是特别在行,书上和老师讲的内容我都似懂非懂。
只要再拿一个月适应这样的生活,大概就没有问题了。
与之相对,出生地方的事物,也大概会为这新的生活所代替,而渐渐被我忘却。
“喂喂,听说你们那边学生都是穿运动服的说?”
下课后前排的男生转过身来问我。
这叫井上光的男生思维非常奇特兼具活跃。
凡是你无法想象的稀奇古怪的问题他都能毫无保留地提出来。
“平时课业也很辛苦吧?”
“......”
我借口去买水,终于躲开了他劈头盖脸的发问。
抱歉了,井上君。每次拒绝别人的要求时总会暗暗念叨几遍。
但心情还是下起了一阵阴郁的雨。
走廊很宽敞,学生也很多,但不知怎么的,给我的感觉却很难受。
大概是习惯了一个人的空间吧,走到人多的地方便会不知所措地惧怕。
犹如寒带鱼落入了热带海域。
他们的声音,动作,还有视线,每分每秒都像在刻意灼伤着我的肌肤似的。
突然感觉身后正有人以冰冷的视线盯着自己,背部出了一阵莫名其妙的冷汗。回头一看,除了三三两两聊天的女学生和趴在窗边的男学生外,这幅学校生活的景象毫无特别之处。
是长期以来一个人呆着闷出来的毛病吧,对什么东西都似乎特别敏感。于是有点自嘲地哼了一声,并没有在意地走开了。
在贩卖机面前投入硬币,挑选着颜色各异的饮料。
头大的情形再次被我不小心碰到。
贩卖机正对的楼梯上,几个女生正包围着一个瘦弱的女生,对她又推又揉。
被围在中间瘦弱的女生,像是要哭出来的脸,却是似曾相识。
我想了想,发现她正是坐在右边不说话的那个女生。
还是不经意从书上瞥见那女生的名字,叫做平野诗。
她的头发和衣服都被弄得乱糟糟的。情况似乎十分凶险。
于是我叮当作响地拿起罐装饮料,狠狠地清了清嗓子。
虽然并不期待这样的行为有多大的作用。
那包围她的几个女生看了我一眼后,也不知道是冲我还是冲她撇下一些乱七八糟的话,气冲冲地下了楼梯从我身边走过去。
其中一个发型扎成刺猬般的女学生推了我一把,又继续狠狠地瞠了我一眼后才终于走开。
我只能以苦笑回应。
看样子我在学校的第一天就得罪了人。
我看着那个叫平野诗的女生脚步不稳地扶墙走下来。从面貌来看,她应该算作是一个美人,又没有因相貌出众而被大家惯坏了的高傲模样。理应是那种受人欢迎的女孩吧,却又出现了今天这一幕。
“...谢谢...”
她的声音有点颤抖,小得快要听不到。
正想说话的时候,她却头也不回地跑开了,留下我一个人拿着罐装茶发呆。
对自己坦诚地笑着,拉开环灌了一口。这乌龙茶尝来竟有股苦味...
一天里和井上光说话占了活动的一大半。
更确切地说是被无法逃避的对话折磨着。
右边的平野诗似乎一整天都盯着桌面发呆。
总是想和她说几句话但又无法开口。
她一定是在专心致志地忍耐现实吧。
不知道怎的,脑袋里就突然想到这样的说法。
等到下午放学清洁都结束后,我仍然不想离开。
教室里最后一个同学热心地叮咛了我一声后,提着书包走了。而我还望着窗外发呆。
还没放学前,凌姐就给我的新手机发了消息,说她很晚才回来。大概又是明天。我深呼吸一口,关上手机,一个人望着窗外直到现在。
还是不愿意回家,以前如此,现在也如此。
讨厌陌生的环境,还是厌恶家的感觉?
连自己都不清楚,正是这样才觉得自己活在世上像个废物。
“很知趣嘛,你!”
脑子里乱作一团的思绪被一个陌生的女生打断。那声音听来有些冰凉。
我循声望去。
她正站在敞开的教室门口,沾着橙色光芒的马尾发,被穿过走廊的风微微吹动着,白皙的肌肤上映出夕色般冰凉的神情。
在黄昏中,她的身姿有如薄冰,美得不可方物,却难以拥抱。
“有什么事吗?”
她不顾我的话走了进来。
此刻斜阳西映的教室只有我与她对视的身影。
不安的预感厚实地梗塞了我的心。
“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就请——”
突然在眼前好像闪过了一道光,使我双手下意识地护住了脑袋。
我的耳边“碰”的一声,然后听到窗户稀里哗啦地化作万千碎片,打在我身上。
讽刺的是,我深深恨着的那个人,此刻在脑中传来声音。
魔术。他曾告诉我这种力量的名称。
宛如子弹射出枪膛的轰鸣在教室里回响,那些快速的光团与我擦身而过,在我身边狂轰滥炸。掀起的碎纸像雪花一样夸张地在我眼前飘着。
跑!快跑!我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除此之外是耳鸣般的空白。
几乎是以趴着的姿势撞开后门,之后站起身退了几步大口喘息。
心里狂跳着,血液像是翻动的熔浆,随时可能喷发似地。
“你疯了吗!?”
我希望从前门不紧不慢走出的那个女生能有最后一点理性。
“刚刚从你身上,能闻到一点点魔术的味道。”
她好像根本没有听到我的话。
在走廊里,她的影子深沉得犹如阻隔气流的屏障。
“因此,请不要怨恨我...”
心骤然如失去重心般沉下,鼻腔的神经有被呛到的错觉。
在凝滞住的时间和空气里,我能清晰看到尘埃在我四周慢慢游动,而气流粘稠得几乎呼吸不到。
难受的感觉,就像是整个人泡在了腐烂的液体里。
她的手像是握住了光芒。随后光芒四溢,从其间露出一把闪亮的匕首来。
只一眼便能知道不属凡物。
然后她的发梢和裙摆停止了飘动,身上的微光消散到空气里,直到细小得再也看不见。
向我举起匕首,她的声音十分冰凉:
“...杀掉你!”
不带杂质的音色纯粹地撕开了夜的帷幕。
胸口被穿了一个大洞。
这只在恐怖电影里见过的画面,噩梦成真般地发生在了我的身上。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埋怨自己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强烈。
承受千刀万剐的痛苦也好,被人千百万次地唾骂也好,就是不愿意在这里死掉。
就是只能一点一点往前爬,也想要抓住世界最后的姿态。
不过明显地感觉得到身体正在丧失功能,变得跟石头一样越来越重。
席卷世界的疲惫,如同夜幕一般漆黑地压在眼上。
有如落入世界深渊抓不到绳索的恐慌。
就这么死了吗?
比蝼蚁还不如地默默死去。
化为尘埃,落在角落。
接受死亡的感觉竟是如此悲伤,像是凉水将心慢慢浸透。
但比起那个夏天,这要好受得多。
恍惚之间,仿佛自己回到了那个没有现实感却又真实发生过的夏天。被窗帘挤压成一条缝隙的黄昏落在地上,空气黏糊糊的如同指间干掉的血污,漫溢着甜腻的腥味。湿透衬衫的汗水,像雨珠一样在睫毛上酣畅淋漓地落下。
在这夏日最为炎热的时节,那家伙的身体却正在自己眼前冰凉下去。
大概连心都感觉不到悲哀,心中只有一阵麻木的悸动。
以前曾当这家伙是自己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不过现在,他只是一具丑陋的尸体而已。
◇
呼吸正以秒钟的时间倒数,即将抵达的尽头是永无止尽黑色的死亡。
血液慢得不像是在流动,正失去温度的手冷得仿佛一开始就不曾存在过。
手指却奇迹般地触到了掉在地上翻开的书。
笼罩梦境的黑色画卷被迸射的光芒点燃,从一片一片的灰烬里剥落出无垠的天空。
穿过云霄,越过草原。
阴沉的云层下,城门紧闭。
凝滞的空气里没有一丝风在游动。
不带任何感叹的雨,毫不留情地落下。
在战友和敌人堆积如山的尸首上。
一手持剑,一手持旗。
已失去了所有同伴的少女,于千军万马间屹立。即使单薄的身姿立在这茫然的雨中,随时都能被人山人海无情地淹没。
大概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光景,但少年没有感到陌生。
像是在梦中多次窥望到的身影,在如初见的邂逅里,比微风中摇动的草叶还要来得亲切。
从时间赢到的缝隙里,视觉捕捉到眼前若有若无的世界。
青月般的光芒中,身着铠甲的少女出现在眼前。
在没有风的屋子里,是光在拂动她金色丝弦般的秀发。
褪去世间庸俗的身姿流动着太阳一般耀眼的光辉。
在她如圣洁的女神垂临在他微小的瞳孔里后,那已然开启绝无仅有的新生中,自他出生以来灵魂的污垢,在这一瞬间被温暖到人心的光曦洗去。
只在一秒的时间里,短暂的一生仿佛已经经历了数不清的试炼。
只在一眼的相遇里,就注定了彼此的命运定下永恒的契约,坠入永无止境轮回的羁绊。
“Master,Saber遵从你的召唤前来。”
在分开天地般的光亮里,听到她坚韧的声音,他的意识朦胧。
她握起他冰凉的手,像是要抓住流逝的生命一般紧握着。
“以吾之生命起誓,以吾剑为汝斩开命运之棘,以吾身予汝为永生之盾。直至辨别生死的最后之时,不舍不弃!”
比阳光还更带暖意的话,从模糊不清的听觉里融入冰凉的血液。
感觉像是濒死的骑士再次握起手中唯一可以依靠的十字剑。
“Saber......”
全身沐浴在温暖的光亮里。
心脏一度停止。最后,开始重新跳动。
空洞无物的存在有了光一般耀眼的依赖。
信念的呼唤变成可以触摸到的真实。
这留恋于世的凭依。
是直到世界崩坏都能够回归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