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我曾做过一个梦。
梦里,在故乡的阳光下,少女倚在树边。
如湖水般清澈的目光望着比云霄还要遥远的彼方。
一定是在期盼着什么吧。就算是在梦里第一次看见她,就不明就里地明白她守候的意义。
手指摆弄着足边的草叶,被越过天空的微风包裹白皙的肌肤。
金色的丝弦被轻轻拨动。
恍惚间好像有比风声还要动听的音色在心间溶化。
这幅绝美的画像犹如世界唯一的珍品,在一瞬间的拥有中获得了亘古的时光。
不过少女的心似乎有悲伤跳动着。
那藏在其中比天空还要遥不可及的许愿。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那无法倾述的心情,那无法清数的祈祷。
却根本没有人愿意,驻足一看。
◇
睁开眼,看到似曾相识的天花板。
这是在哪里呢。
用不再缺乏血液的大脑缓慢地思考,发现自己的意识居然能够奇迹般地回到原有的世界。
这是我寄人篱下睡过的房间吧。
差点以为自己也有浅神的姓氏。这样没有自知之明的想法真是愚蠢得无可救药。
起来的时候身体像是散了架一样的酸痛。
突然下意识地摸了**口,确定没有丢失什么重要的东西后安心下来。
有种来到天堂的错觉。不过指甲掐进肉的痛感,微弱但又肯定地证实了我的存活。
同时肚子为了证明这副身体还是活着的,咕地收缩了一下大声向我抗议。
被空气里蔓延而至的香味诱惑着,身体自己开动了。
“啊,你醒了啊!”仿佛来到世界后听到的第一次天籁之音,凌姐明媚的笑容消除了我面部神经的麻木。
“唔。”
我努力回想起昔日的笑容回应她,然而经历过重创的身体却没有配合我。
客厅里摆着古板脸色的垂地钟告诉我现在是中午12点07分。在它的头上,我不幸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日历的数字不留情面地指向了木曜日(星期四)。
“凌姐,我睡了有多长时间?”我不死心地问,希望那日期是错的。
“嗯...让我看看喔。”
凌姐放下手中的刀具走了过来,由围腰勾勒出的完美身姿让我感到无名的压力。
“啊,这日期是错的吧!...”
我终于松下一口气,心里觉得十分释然。但这轻松的时刻十分短暂。
“...刚刚在大街上看到是金曜日(星期五)的说。”
整整睡了三天零一夜加一上午,刚来学校的我基本上算是旷了一个星期的课。
真是颓废的人生啊。
“呐,不用担心喔,学校那边我可是帮你请了两个星期的假呢。”
凌姐对我的时间感真是太慷慨了。但听到这样的话,我可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把食具和菜端上桌,凌姐坐下来,脸像是变天一样毫无征兆地阴沉下来。
“在这之前,我想小小问一下,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在学校找到你的时候,你可是血迹斑斑,不省人事呢!”
想要开口解释,但想到这样的事情就算是说出来也没有人信。而且一想到会给凌姐凭空添麻烦,自己就浑身不自在。
“啊,这个,我好像也想不起来了。”
这样的理由有哪个傻瓜会相信啊,我真佩服起自己高明的撒谎能力来。
但是凌姐没有递给我想要继续追问下去的眼色。
“那么,跟你一起的女生,该怎么说?”
她的表情从阴云密布变成了雷阵雨。这样的变化让我莫名其妙。
“什么女生啊,真是的,凌姐你也——”
“Master,你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吗?”突然被我和凌姐两者之外的人打断了话。
耳边响起那轻巧的口气,像是认识了十来年的老熟人在和我对话。
说话的人正站在我身旁,一副严峻的神情。
看见她,我彻底傻掉了。
没错,我隐约记得,少女曾跟我待在一起。
但那应该是在梦里才有的事情吧。
梦被具体化的滋味像是在心中打翻了五味瓶。我的大脑一阵发麻,像是被针刺得浑身上下都跳出了冷汗。
这样的情况要怎么解释呢,根本是没办法自圆其说的事情。
遇到这样的情形,我还真想一睡不醒算了。
“啊,这个,我也......”
还想用失去记忆的理由敷衍过去的我,在心里被自己给揍了一顿。
“如月!你和谁交往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干涉你。但至于晚上不回家,这可不行!...”
“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哦!”我抢着说了出来。
凌姐太看高我了。即使有那样的心思,我也根本没有那份胆量去实行。
正在思量着,眼角的余光无意之间扫到了手背上像是血斑一样的东西。我轻轻擦了擦,感觉不到一点血块的实感。那血斑就像是与生俱来的痕迹铭刻在了血肉之中。
“Master,请好好保管你的令咒!”
风铃一般的声音如轻飘的雨点打在我的心上。
“哦...”
我不知所措的看着她,这才发现她的装束十分特别。
从未见过世间如此美丽的存在,不染一丝尘世气息的神圣之躯,身着银色的铠甲,从容挺立。拥有女子绰约的身姿,却又比男子魁梧的身体还要动人心魄。
眼中坚毅,仿佛溶化了于时间洪流里彷徨的孤独,身姿沉着,正如历经世间狂风大浪之躯。
Saber。好像是叫这个名字。但似乎不出于任何理由,却在不可思议的直觉下感应到,那不是她真正的名字。
“真是的,不管你了,都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凌姐甩出最后的表态,叹了一口气,那感觉像是看着孩子长大不再受自己管制的无奈。
“饭连她的那一份也做了,就坐下来一起吃吧。”
原来饭菜早在桌上摆了三人份的。
Saber站在我身边,既没有坐下也没有说话,就那样一动不动站着。
“你也坐下来吧。”我说。
她疑惑地看着我慢慢坐下来。
但只是望着眼前的食物,没有动筷子的迹象。
突然由她的金发联想到她可能用不来筷子,我起身到厨房翻出西式餐具。
“给...”
不知道该拿什么好,我索性把刀叉勺子什么的统统递给她。她看着我,表情似乎有点动摇。
“...不用客气,都当是在自己家一样。”我的微笑大概因为她的出现而变得正常了。
Saber迟疑了一两秒,随后露出我永生难忘的笑容。
如在眨眼之间盈满夜的月色。
唯恐破坏这份笑容,我屏住了呼吸。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凌姐大煞风景地插话进来。
Saber望着凌姐并没有回答。
气氛由平和渐渐转变成尴尬。
“我开动了!早就想尝尝凌姐的厨艺了呢!”
我赶紧夹起一片藕放进嘴里,说不出的古怪味道顿时塞满了口腔。
难吃到这种地步,不得不说凌姐的厨艺已经在另一种程度上登峰造极了。
但为了眼前这个局面,就算是拼了命也要把它吞下去。
“啊,真是美味,凌姐,没想到你做的料理这么厉害啊!”
经过两次失败的实践,说谎的功能开始变得高级起来。
差一点夺去我小命的凌姐面露狐疑。
“是吗?没想到我还能做出一手好菜啊!”
最终在我装出的完美笑容陷害下,凌姐的自我评测失准,十分高兴地夹起菜。
就在筷子把食物送入嘴里的一瞬间,她的脸青了下去,而得意的笑容却还讽刺地凝固在脸上。
眼见大事不妙的我遂一言不发。
“啊......”挣扎着只说出一个词,可怜的凌姐就在食物的战场里阵亡了。
经过这次实验,恐怕她再也不会想操刀做菜了。
而我,则为了全家性命着想,立志踏上了解救地狱般战场的主厨之道。
“哦,对了,下午似乎是有客人要来。”享受饭后茶的凌姐这样说道。
“如月,你要好好招待。”
语气却十分平淡。
似乎对『客人』这个词汇包含的事实既不喜欢也不讨厌。
“唔。”
对待这样不明就里的情况我也只好马虎地应了一声。
“嗯,那我就放心了。”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老气,把融化着午后阳光的红茶轻轻放在盘子里。
“那么,我先走了。”
“咦~~~~?!”
叫到这地方才几天而已的新人来接客,自己却跑了。
这是哪门子的待客之道。
“喂喂,凌姐,这不好吧...再说我也不认识.......”
“就是这样,加油吧,如月君!”她根本没有理我的话。
门就这样被绝望地关上了。
被无情抛弃的我简直是石化在了玄关。
“Master,请小心那个女人。”
坐在客厅里的Saber突然以严峻的视线望着我。
“为什么?”我想都没想就脱口问道。
“抱歉,Master,根据现在的状况,我不能回答你。”
换做别人必定会刨根究底的问下去吧。
而对于交际功能相当废材的我来说,既然是被明确拒绝了,很自然地,也就没有了追问下去的意思。
Saber一声不响地坐在大厅里,她好像对电视机特别感兴趣。
虽然有满脑袋的疑问想要她解释,一见到她全神贯注的神态便又吞了下去。
我一直对身边的事物抱有奇妙的绝缘感。
只要先接受就好了,总会找到理由存在吧。总觉得潜意识里这个解释合乎情理。
电视里突然放出一条很让人在意的新闻。
那红色的新闻字体映入眼帘十分刺眼。比起鲜艳的颜色,它的内容更令人印象深刻。
高中生连续失踪案件!
画面里的地方就是我的学校。
连续数名学生在放学后失踪。
警察表示不排除离家出走的可能性,并提醒市民独自外出时请务必注意安全。
在我昏睡的几天里居然发生了这样夸张的事情。
话说,在学校差一点被陌生女子杀掉的我,好像不应该为此感到惊讶。
新闻结束后又是无聊的一段广告。Saber似乎没有换台的意愿,只是冷冷地盯着电视像一尊石像。
大概是不会用遥控器。为她如寒霜般凛冽的身影所迫,想向她说明的我没敢说出话来。
她的脸格外沉着。只是朝她凝视了一会,我便觉得心脏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得难以呼吸。
那副沉静的脸似乎若有所思,又仿佛已将所有心思全部排出,只是把若有若无的躯壳放在这世界的一角里。
有一些印象从我脑中慢慢浮出。那阳光下少女的身姿,如渊中时隐时现的倒影,模棱两可地在我的记忆里翻动。
有如一个久远的梦境,到这相逢的一刻,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不知何时凭空捏造的影像。
真的...有梦到那样的东西吗?
“叮咚!”像救兵来到似地,门终于呼唤了我。
应该是凌姐说的客人来了吧。
在我打开门,目睹来客的一瞬间我整个人就愣住了。
根本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这位尊敬又有点特别的来客。
“喂喂,难道不想让我进去吗?”银发赤瞳的少女嘴上这样说着,却从我手臂下的间隙钻进屋里去。
“什么啊!老家居然给了这个女人这么大的房子,真是浪费呢!”
她一点都不客气地打量着房间,然后喧宾夺主般地坐在了客厅里。
“呀!恐怕这就是最强的......”似乎舌头打结,她停顿了一下,“啊,抱歉,一提到Saber这个词,总是会想起以前的那些事情。”
Saber依然没有开口,却很警醒地观察着眼前这个样貌特别的少女。
“放一万个心吧...”少女举起手,“看!没有令咒喔!!”紧接着她微笑着把手摇晃了两下。那如白玉一般洁净的手没有一丝瑕疵,不像是人类能拥有的完美工艺,而属于从精心制作中获得生命的人偶。
我把泡好的茶端到她跟前。
“谢谢。”她娇慎而精致的笑容看起来没有一丝杂质。
“凌姐不在,所以——”
“这和那个女人没有关系,人家可是来看你的喔!”
我的心似乎已经被这稚气的声音给溶化了。
“是...是吗...”我有点尴尬地挠挠头。
“确认你招出Saber这样最高位阶的英灵,这是很重要的哟!”
心像是裂开了口,传出微小的声音。
“啊...说的也是...”感觉像是从软绵绵的云端落下,我的语言一时变得混乱起来。
“不过...英灵?...那是什么东西啊!?”
反应迟钝了两三秒,我终于发现被疏漏的重点。
听见我的话,少女扶着头,唉声叹气。那样子十分老熟,和她少女的身份似乎不太合称。
“到底怎么回事啊!!两次了,两次都是对圣杯一窍不通的家伙招出了Saber...”
“这样吧,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哦!见了她你就可以把相关的事情和规则了解得差不多了。”说完少女起身拉着我就要往外走。
虽说是十分纯真的动作,但又纯真得完全忽视了别人的感受。
我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难道就这样跟着她到另外一个陌生的地方见一个陌生人去?
“等...等等...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话说回来,她似乎连我的名字都没问过。
这是什么样的情况啊,我可不是拐骗萝莉的怪叔叔!
“啊...!”少女突然停住了,转过头来对着我。
她的笑容看来天真无邪,白皙的肌肤像雪花一般晶莹剔透,微微露出一点带着稚气感的红润来。
“仔细听喔!我的名字是——依莉雅苏菲尔·冯·爱因兹贝伦......”
她就像是开玩笑似地把名字说了出来,瞬间把我还算清晰的脑袋搅得一塌糊涂。
“你可以叫我依莉雅喔!大哥哥!”最后这句亲切的话让我如释重负。
不过就这个少女所了解的东西而言,还是一无所知的我,根本无法胜任做她哥哥一类的角色。
正是保有这样时刻警惕的自知之明,才会使我能够在这个世界中夺得活下去的一席之地。
我深深明白生存的规则,直到它为微小的一点光芒撕开了一条裂缝。
从那比指缝还要狭窄的缝隙,涌出来的东西,大概会是如潮水一般淹没自己的绝望。
乐观点看的话,那或许是,只在模糊的梦境出现的,一些花费终生也要寻找的东西。
而现在,少女拉着我,踏出大门。
好像命运已然注定,无法更改,不容后悔。
我现在后悔了!
一出门之后,我们三人就被沿路的行人当做从园中脱逃的动物一般看着,原因是Saber。
她的一身铠甲还有手中的赤红十字剑,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但她似乎并在乎路人的看法,只是以坚定的眼神望着我。
“有什么不妥吗,Master?”她问。
对于我来说,这当然没有什么不妥,甚至有人说这里的老虎狮子真的脱逃了我也会表现得十分镇定,至少从表面上来看是那样。
但像是这样引人注视却使我如芒在背。
“抱歉,Saber...”
说来也是我的错,光是被依莉雅拉着便忘记了给Saber准备一套符合时代感的常服。
但Saber似乎搞不明白我道歉的动机,脸上有点疑惑。
我们终于到了依莉雅说的地方,那座坐立于山坡顶端的教堂。
“就是这里哦!!”说着依莉雅带我们走了进去。
教堂里空无一人,气氛肃穆得离奇,甚至给我一种要闹鬼的错觉。
想起小时候进过的教堂,静放着一排一排整齐的长椅,红色的地毯延伸到摆着十字架的台子下。整个厅里只有五彩的天窗和微小的烛火发着光芒,给人感觉十分阴沉。
甚至连空气里漂浮的怪异香味,都使我莫名地惧怕。在那时候,教堂就在我心里留下了阴森的印象。
“真是的,总是这个样...”不知道依莉雅抱怨着谁,嘴巴像小孩子一样嘟囔起来。
“喂!卡莲,不出来我可不管啦!作为监督者你还真不称职呢!”
依莉雅的大声叫唤在空空荡荡的大厅里短暂地回响着,而那像是修女的女孩终于走出来。
“难道你嫌活得不够长吗?依莉雅,你早该在好久以前就死了呀!”出口非常恶毒,修女就这样面无表情地说着。
“喂,毒舌女,我今天可不是来跟你抢风头的...”
依莉雅似乎没有为这些话感到生气,却将耳边的银发轻柔地扶起。
那女孩终于把目光落到站在依莉雅身边的我,又扫过了我身后的Saber。
“如此说来,这就是最后一位主角的登场吧。”
“那么,想要从我这里知道什么呢?”女孩问我。
想要知道什么?
试着这样问自己,却发现我似乎连发问的动力都没有。如此悄无声息地参与某项活动,直至别人将我遗忘都不发一言。
就这样信守着规则,活到现在。
只是现在有点不同。
我望了望身后的Saber,似乎从她沉静的脸色和挺立的身姿中获得了决心。
“到底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我的问题,女孩沉默了几秒。
“是怎样的事情,恐怕连我自己都不能完全把握。既然你作为召唤出Servant的Master,问到这个问题,我也必须按照义务,告诉你关于这场战斗的相关事项。”
这些话条理清晰,像是在不同的人面前重复了许多遍,例行公文般地说得十分熟练。
“这是争夺圣杯的战争,总共有七位魔术师参加,用自己召唤的英灵相互厮杀。而你现在的英灵,就是其中之一被称为Saber的位阶。”
“这是正规的比赛吗?”
不过这样的比赛也真是古怪得很。大家穿着古代人的铠甲拿着剑打斗,这到底是谁想出来的恶趣味呢?
依莉雅哇的一声笑了。
“笨蛋!...你...以为获胜还有奖金吗?”她十分夸张地笑着,甚至笑得低下了身去。
与之相反,女孩没有一点笑容,脸色更显严肃起来。
“若是你抱着这样的想法去战斗,恐怕会和你的英灵一起,尸骨无存!这是饥饿的野兽为争夺猎物而彼此厮杀!你以何种心态置身其中,将会直接决定你的命运。”
看着女孩肃穆的表情,我终于觉得这像是比赛一样的活动是有那么一点回事。
“只要能在这场战争中获胜,你就可以得到能满足你欲望的圣杯。不管是征服世界,还是要毁灭世界,就连这样的欲望都可以完全做到!”
“终归是想满足自己的欲望而参加圣杯战争的吧?你!”她的话非常刺耳,
不过对于我来说,这句话根本没有一点震慑力。
我现在稍显得有点动机的心愿,便是想尽快地融入自己的新生活,将不堪回首的过去统统撇去。
为了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欲望,恐怕没必要跟别人争得你死我活的。
“是的!”脱口而去的话却跟自己的思维构成了180°的弯角。
奇怪?为什么?
就像是潜意识里不可抗拒的东西突然浮出意识之海,在眨眼的时机就抢先自己的理性把话说了出来。
到底在说些什么啊?真是莫名其妙的!在心里质问自己,那说话的意识却像是沉入了死海,找不到一点踪影。
我忐忑地望着女孩,希望她嘲笑我的动机,但她只是以洞悉灵魂般的眼神看着我,那脸冷漠得不像是她自己,而像是潜藏在她身体里另外的人做出的。
“那样,七位圣杯战争的参与者!在今天!终于补齐!”
那空灵的话语让我的心“扑通”一下滑向了深渊。
莫名其妙!我就参加了这样一个比赛,或者说是战争?
离开了教堂,和依莉雅告别后,我和Saber默默走在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这样想起来,我跟Saber还没有说过多少话,我甚至连她的真名都不知道。
迄今为止,她表现得十分沉闷,似乎总是在为一件事情处心积虑地执行各种动作。
依莉雅告诉我,作为英灵也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心愿参加圣杯战争的。
那么Saber的愿望是什么呢?
“Sa...Saber,你是为了实现自己的心愿才参加圣杯战争的吧?”
虽然没有回答,Saber的神情看来是对这个事实不可置否。
“那么,你的心愿是什么呢?”
突然一下,她停住了,冷冷地盯着我。感觉像是我这个愚蠢的问题伤害了她,我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对...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问了你这么个蠢问题...”
“说是心愿,也算不了心愿。”她这样用剔透人心的语气说着。
在夜晚,为凉爽的微风包裹,她的发梢如金色的丝线摇曳着,身上覆盖银色铠甲的衣衫微微浮动。
她如此沉默地站在微凉的夜景中,像是我早已见过的画面,从我的记忆里浮出所有的轮廓。
大概为潜藏的意识背叛,说出的那句坚定不移的话语,是早已注定的命运在操纵吧!
全都是等待她说出心愿的这一刻!
而我站在枝桠和草丛被微风摇动的轻微声响中,凝神屏气,心慌意乱。
“可真是不错的景致呢!”
不知从世界何处角落蹦出了粗暴的声音,将这份平和打碎得七零八落。
“是在和顺从的女仆约会吗?”
嬉笑着的男子从小道中走出,轻蔑地注视着我。
他的头发染成了黄色,右耳吊着耳环。那耳环在路灯照射下,发出一点点银色的光泽,微弱却又十分明显。
这无礼的男人让我有点气愤。
正要问那男人,Saber却突然冲上来挡在我的身前。
她对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陌生人举起剑。
虽然站在身后看不到她此刻脸上的表情,但从她屹立的身姿上我已经感觉到了明显的杀意,正借着渐渐冰凉的夜的气息散发。
“喂,Saber,只是小冲突而已,没必要动剑...吧...”
“Master,小心!!”
正在她说话的时候,对面那男人的身前凭空浮现出一个人的轮廓来。
我呆呆地看着那仿佛是从空气里析出的人影,大脑一阵发麻......
我从未想到,这是存在于夜里,真实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