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午夜,路灯在地面投下一片惨白色,楼和楼之间的小路变得有如米诺斯的迷宫,任何微小的光线照不到的地方,都像是隐藏着怪物的巢穴。
“真是自作自受啊。”
郭彧拖着自己的身体,缓慢的挪动,身上的伤痛,让他的额头一直冒冷汗。
明明身体处在极差的状态,为什么非要逞强去做那么激烈的活动啊。
几乎是用单手投出了几吨重的东西,使出这样前所未有的力量带来的反噬是手臂的肌腱不知道断了几根,加上之前没有愈合的砍伤,现在的双手几乎都不能动了。
而且,结果还是没有保护好唐糖啊。黑暗中,郭彧引以为傲的嗅觉和听觉似乎也同视觉一样被剥夺了。而黑暗被灯光驱散后,在书店却没发现唐糖,不知道她又去了哪里……
“自作自受,外加一败涂地。”
那个身上充满了血的味道,感受不到活着的气息的女孩,她一定是以人血为食物的邪恶怪物,是吸血鬼吗,是活生生的邪恶的吸血鬼吗?
那个黑衣的人呢,也不像是普通的人,轻易的就被吸血鬼打伤了,应该不是吸血鬼猎人吧。但他有让巨大的物体消失的能力,而且在保护吸血鬼,也是邪恶的帮凶吗?
邪恶又强大的敌人终于出现了。
城市要变成正义与邪恶激烈战斗的舞台了吧。
原来如此,现在正是让自己的正义之魂熊熊燃烧的最好时机啊。
“邪恶的家伙,尽管来吧,我可不会……哎呦……唉唉……”
郭彧忘乎所以的想振臂高呼,可一抬起手,就被剧痛打断了。
“哦,城市的守护者又要重装出击了吗?”
“Toni,你怎么在这里?”
虽然没有看见对方,但郭彧还是凭着熟悉的古怪腔调准确的叫出了突然搭话的好友的名字。
“我刚刚下班,哪……”
郭彧回头,看见穿着紫色湖人球衣的托尼好像被施展了名为石化的魔法,保持着纵起鼻子、眼睛对在一起的表情,连口香糖也没有继续嚼。这副样子让郭彧想伸手在他的眼前晃几下,可惜手还是没法轻松地抬起来。
托尼此刻绝想不到郭彧心中的想法,他的嘴角抽动了几下,又嚼了嚼嘴里的口香糖,说道:“喂,Grace,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我……我没干什么啊……”
郭彧被托尼看的有些发窘,支吾着说。
托尼的深棕色的眉毛弯成半圆形:“你都感觉不到么?”
“感觉到什么?”
“给我转过来!”
托尼已经扳着郭彧的肩膀强行让他转身了。
“啊,别疼,疼……”
郭彧只能顺从着转了过去,面对着托尼,扭着头喊着。
“到底怎么了,别神经兮兮的……”
托尼盯着郭彧的后背,郭彧衣服被撕开,背上有着两排交错着在一起的抓痕,伤口外翻着,附近的血液似乎已经凝固。
托尼摸了摸郭彧后背的血,把沾血的手指伸到了郭彧的眼前:“这血可不是假的吧……”
血……在后背吗?
郭彧下意识的向背后摸去,手臂和后背双重的疼立刻毫不客气的忠实的给了他回应,之前隐藏起来的疼痛此时决堤的洪水一般袭来,这种疼痛带来的压力让郭彧咬着牙向前走了几步,像是以为可以从疼痛中逃脱一样。
是什么时候被伤到的……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
是了,在书店陷入一片黑暗的时候,感到有一阵寒风从身边掠过,就是那个女吸血鬼吗?风一样的速度,让人感觉不到疼痛的伤口,有这样能力的传说中的怪物,可不是高年级的不良学生或者一般的街头混混可以相比的。
郭彧感到此刻自己的心在狂跳着。
那是不同于偷偷望着唐糖时候的心跳。
也不同于重大考试前的心跳。
像是把血液鼓动着燃烧起来,在胸中产生无法抑制的兴奋,这样的心跳。
这又是怎么回事。
是因为敌人的强大吗,一直被自己隐藏的力量,开始蠢蠢欲动了。
“吼吼吼~”
郭彧一张口,却从喉咙里出发了高亢的吼叫声。
头开始变成沉重了……
身边似乎有人在叫着,是托尼吧,他怎么这么小声……
然后身边的声音似乎变成了两个,其中一个是托尼吧,那另外的一个又是谁,附近的路人吗,还有那些细细簌簌的声音又是什么。
身上的疼痛似乎已经不太能感觉到了,可皮肤上那些痒痒麻麻的触感是什么。
郭彧吃力得把眼睛睁开了一道缝隙,他看见自己趴在一张床上,而向前伸着的双臂上爬着什么东西。那是:
——有五六只之多的
——半球型的
——金色的
——甲虫!
哪里来的这些奇怪的甲虫啊!
郭彧晃了晃手臂,把甲虫从身上抖了下来。他惊喜的发现手臂的肌理似乎恢复了,可以自如的做出自己希望的动作了。
真是奇怪,按照以往来说,如此严重的伤害至少也需要一周以上的时间来恢复啊。
“在治疗结束前,不要打扰医生的工作啊。”
一个陌生的声音,语速很快,而且有点咬字不清,大概很适合唱周杰伦的歌吧,郭彧想着。他想把头抬起来,但是好沉重,用尽力气也只能抬高几厘米的样子。
狭小的视野内,不远处有一个穿着紫金背心,单手抓着篮球的黑人。
哎?那不是科比么。
科比的身边是一个穿着美式橄榄球制服的家伙,郭彧记得那是匹兹堡钢人的一个跑锋,虽然托尼曾不断地向他灌输过相关的信息,可以还是记不住名字。
他们两个怎么在这里?
郭彧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在睁开。
原来是贴在墙上的海报啊。
但这样一来,郭彧也发现了自己的全身酸麻,似乎无法活动。
“这是怎么了……”
“因为治疗的需要,所以使用了一点麻药。”
郭彧听出这个还是先前的声音。
“有古代历史的都这么便利么,不知道六千年和四千年比,哪个更厉害呢。”
这个声音是托尼了,郭彧松了口气:“在说什么啊,Toni,我现在在哪里?你家么?”
“答对了,真是聪明的孩子。你当时昏过去了,我想你大概不会想去医院吧,就把你带回来了。幸好,家里还有一个古代文明的继承者哇……”
“……等明天就把荷鲁斯介绍给你,就是……还有,你明天起来可要好好打理一下,然,直接去学校的话……吓一跳吧,哈哈……”
大概是麻药的效力又上来了吧,郭彧觉得耳边的声音又开始越飘越远了。
夜晚也是可以喧闹的。
夏胧第一次如此的感受到。
夜空是月亮独唱的舞台,风是她的和声,而周围的巨大建筑只能是她在地上遥望的崇拜者。
街边的灯打着鼓点,过往的车弹拨着琴弦,夏胧自己是一切的导演。
明明应该只是同样的风景,但此时却显出了完全不同的样子,不同的就像是整个世界都换成了新的。
不,是真的变成了新的。
之前的世界只是被动接受的,只能远远的看着,好像海滩上的沙雕,脆弱的仿佛一碰就会消散。
而现在的世界,是属于夏胧自己的。
想要这样的世界,于是世界就是这样的。
不再依靠本能的指引,而是让自己的思想来做主导。
是啊,真是绝顶的傻瓜,一直想着要靠自己来决定,可实际上却被动的由欲望牵引着。
不,不是这样的……
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吧……
自己绝对不可能是普通的人了……
自己只是假装抱着不清醒的梦在睡觉……
自己只是在等着无情的现实来把梦碾碎……
是的,记忆模糊,无法判断,无从考虑,缺乏理由……
所以封闭着自己,囚禁着自己,让自己同世界隔绝……
这是不对的!
只能让自己向着认定的深渊滑落……
自己的选择并非只有两个……
吸血或者不吸血……
普通的人或者杀人的怪物……
“也许……无害的怪物也是可以的……”
听着自己的声音,夏胧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阿,眼角湿湿的,在哭吗……真奇怪,其实应该笑才对吧……
脸上的表情一定很怪吧……可惜已经入夜了呢……
入夜之后影子就会消失,镜子里也不会出现影像,每天能看见自己的时间,只有黄昏到夜晚的短短一瞬。
夏胧很清楚这些事情,却还是转头看向了身边的临街商店的橱窗。
“果然是……”
声音停住了,因为夏胧在橱窗里面,看见了那个女孩,她在哭着,也在笑着,可为什么看上去好痛苦……
不……是真的好痛苦……
身体之内有什么在啃咬着……不满足……是的……有什么在表达着自己不满足……
“我……在消化着自己吗……”
夏胧有着这样的错觉,不,她清楚痛苦真正的来源……吃下了普通的食物后,身体对血的渴求反而加剧了……被激活的器官开始疯狂的运作了……
“搞不好真的会从内到外全部坏掉呢……”
夏胧想到了自己看过的某个关于吸血鬼的电影。
“真是糟糕……明明才刚刚……”
连支撑身体的力气也失去了,夏胧靠向了一旁的透明橱窗,这样大概也回不了家了吧……必须找到其他的可以躲藏的地方,不然明天太阳一出来……或者有人……血……
血……血……
咬人……
嘴边泛起了血的味道……
为什么会知道血的味道……没有尝过是不可能了解的……
咬过了……其实咬过了……
“我的力量……被偷走了吗……”
夏胧说着自己也一时无法理解的话……
佟佳•永霖独自走在夜深人静的街道上,已经过了午夜,新的曙光孕育着,等待着数小时之后的降临。
又是一无所获的一个夜晚。
同校的女生失踪以来,永霖每天都进行着自己的搜索,虽然自认算是有些门路,可连续数日还是没有任何进展。
五月的长假之后,白天一天比一天热了,可入夜后依然会有几分凉意,永霖把搭在手上的外套披了起来。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女孩子。
穿粉色或者白色裙子的女孩,靠着街边商店的橱窗,抱着双腿微微颤抖着。
虽然可以认出不是自己要在找的人,可还是不能视而不见阿。
在永霖决意走过去的时候,女孩也像是发现了他,之前隐藏在中黑暗中的长发蛇一样的摆动,她把头转向了永琳。
女孩看上去比永霖稍微年长,消瘦的脸庞和苍白的肌肤给人作为模特大概很合适的感觉。她的头发真的很长,在地上在占据了一方领土的样子,虽然是坐着,但站起来的话,肯定垂过腰际。女孩的脸上带着泪痕,脸痛苦的扭曲着,不过,最让人在意的是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是红色的,似乎充满了魔性。
“血……”
她朱红色的双唇一开一合,吐出一个词。
永霖艰难的弄清了对方所说的词汇,可依然无法把握她想要表达的意思。
“可不可以……给我一点血……”
女孩又低下了头,大概也认为所说的事情是让人难以接受或理解的吧。
“原来如此。”
“只要一点点就好了……我想应该……啊……不……没什么……我在说胡话了……忘了我说……”
“如果只是一星半点的话,可以哦。”
“什么……”
似乎无法相信,女孩抬起看着自己眼前的男孩。
那个给人乖巧老实印象的男孩推了鼻梁上的眼睛,把自己刚才说的话重复了一次。
“仅仅是一点血的话,可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