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远的蝉鸣声,混合在风中撩起干净的水蓝色窗帘,教室里持续着这里的夏季所特有的闷热,我挥手抚开贴在汗湿脸颊上的窗帘。
“真热啊…”诸如此类的话说的太多也觉得无聊。重新看向桌上的笔记本,空白一片的纸张反射着夏季的阳光。“呐,我说,”坐在我对面的女孩试着打破沉闷的气氛,“夏目君你至少要想些什么吧,特地把你找出来难道就是坐在这里发呆吗…?”
“那是我台词吧…”
斜眼看着对面用杂志当扇子扇着风的女孩,我稍稍提出了抗议。
“而且,这样的事情为什么要拜托我…有希”
听到我这么说的长发少女,唰地用手指着我的鼻尖,我不悦地皱了下眉。“空太没有干劲了!难道你的智商和气温成反比吗,这样的东西对空而言不是比吃冰还简单嘛…”
被你如此批判的我的智商绝对有问题。
事情还得从早上说起,由于夜晚停电的影响,失去空调等制冷手段的我几近失眠,好不容易到凌晨时气温低了一些,满以为可以睡个回笼觉的我被一阵手机铃声惊醒,邮件,来自有希的:
“我遇到大麻烦了,SOS!”
“无视掉吧…”
随后而来的数十条邮件强行将我从睡眠中拖出来,然后不得不舍弃睡眠权来应付我那多事的同学兼青梅竹马,名为有希的麻烦家伙。
来到热的有如烤箱的教室,见到约好的有希,就被拜托了让我想立马逃跑的事情。
现在想来,如果当时就那么跑掉的话才是正确选择吧…
“没想到你还意外地古典呢…要告白的话就直接去找他说啊,为什么要我来帮你写情书啊…太强人所难了吧…”
叹了口气,放下沉重的钢笔,重新抬头看向有希。
“啊啦,太让我失望了,小空,我可不记得有把你教育成这样的孩子啊…”
可以感觉到一股无名火在我的脑子中升腾。
“真是的,你这是拜托人的态度吗,给我好好地回答问题啊…”
对面的有希突然双手一拍和掌,露出虎牙笑到“拜托了小空,回头请你吃冰啦,好啦就先这样,你慢慢想我不会介意的哦,我有事先走一步啦…”
“喂!…”
话音未落,对面就没了人影。
连句谢谢都没说啊,你这家伙。
走在夏日过分炎热的街上,眼前依然是那些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风景,强烈的阳光穿过茂盛的树木的间隙,在那些树的下面是摇晃着的细碎的光与影,虽说气温仍然很高,但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给这个古旧的小镇带来了一点难得的凉爽。
“暑假的第一天就遇到麻烦事了啊…”一边感受着清新的微风,一边自言自语的我,由于太热而决定在树荫下休息一会。
随意地看着远处的茂密树林,不知哪里传来孩子们打棒球的声音,我稍稍闭起眼睛感受着这季节的活力,一阵睡意不经袭来。
“好凉!”
被突然出现在额头的冰凉刺激惊的跳了起来,睁开眼,看到的是两手各拿一支冰棍的有希,以及那无意义的比夏天太阳还耀眼的笑脸。
“你在这里做什么?和外星人连线吗?”
“会做到的只有你吧…”
一边吐槽一边接过有希递过来的冰棍,她走到我的左边“嘿咻”地坐了下来。
“呐,小空…”
“什么?”
此时的有希突然一语不发地仰望着夏天那干净而蔚蓝的天空,我看着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白晰而柔和的脸,发现微风轻轻地抚起她那有如丝绸般柔软的秀发,发稍扫过纤细的肩膀,树下的光与影在她的白色短袖衫上缓缓晃动,此时那些树木枝桠因风而起的微微声响将这个刹那间的世界包围…突然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感充满了心中,我所看到的有希,那样的她仿佛不曾存在过一般,虚幻的感觉瞬间让我的视界模糊起来,我不自觉地伸出手,轻轻地碰触着那张的熟悉的侧脸。
“啊!…”
有希突然叫出声来,反而将我吓了一跳。我赶忙缩回手,晃了晃恍惚的头脑,想要赶走刚才那种虚幻的错觉。
“对了小空,交给你的事搞定了吗?”
就是为了问这个吗…
“不可能这么快的吧…”稍稍叹气的同时我也在掩饰刚刚的失态。
“现在不管那个了,一起去修行吧!”
请原谅我无法跟上你的思维跳跃。
所谓的修行并非忍者的修炼,那是我和有希小时候所定义的,事实只是去附近的田地和树林玩罢了。
“有希。”
“什么?”
“孩子气。”
走在夏日的田地与树林之间的小路上,柔和的风带来远处河水淡淡的腥气,蝉鸣声一叠高过一叠,抬起头便看见轻轻摇动的茂密树枝,细碎的光与影落到我们身上,那样的季节有着不同以往的颜色,我想象着这样的景色还可以陪伴我到何时。
你可以陪我到何时呢?
“那个,小空…”
“蒽?”
“你相信夏天会有雪么?”
突然提出问题的有希,在我的前方仰头望着夏日的天空,我沉默地看着那样的她,一边认真地想着问题的答案。
“梦里面或许…”
“对不起…呵呵,问了奇怪的东西。”
“其实道歉是多余的。”
“为什么啊?”
“有希本来就是个奇怪的家伙啊。”
“小空…”
“?”
“太过分了…”
坐在树荫下水边的石头上,任清澈的水流缓缓流过脚尖,树下细碎的光与影,混合着有希身上那淡淡香气的微风,以及她轻轻哼着的那首歌,一直以来都是夏季里属于我的最重要的东西.轻轻地闭上眼睛,听着有希那若有若无的歌声,静静地流淌在我们那些熟悉的风景与记忆当中.就像这样,属于我们两人的安静世界,我相信这等同于短暂的永恒.
享受着这样简单的感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旁有希的歌声,却突然停了下来.我睁开眼,问到:
"怎么了,有希?"
没有回答.我扭头看向她的方向,发现有希居然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的脸,带着一脸奇怪的笑容―至少对我而言是很奇怪的―我这么想到。
然而―
然而,那样的她,却突然地流起了眼泪,就好象积压长久的情感的爆发一样,泪水不停地从那张熟悉而秀丽的脸上滑落。
从未见过这样的有希。
这样陌生的有希。
“喂,怎么了,有希,喂!”
“咦,我这是怎么了?”
惊觉自己满脸泪水的有希,呆呆地望着我。
“啊,没…没什么,只是…只是有沙子进到眼里了,嘿嘿…”
慌慌张张擦掉眼泪的有希,找了一个这样的理由。
“真的没事吗…”
“嗯,真的没事!倒是小空,好像很担心的样子哦…?”
“谁担心你了…”
“嗯哼…真不坦率呢…”
带着恶作剧式微笑的有希,突然跳进溪水里。“嘿,看招!”突然相我泼水,躲避不及的我全身都湿了。
“啊,好狡猾,袭击啊,看我反击!”
我也跳进溪水里,向有希泼起水来。就这样,互相泼水,大笑着,夏日强烈的阳光穿过空中的水花,散射出绚丽的彩光,仿佛要忘掉一切似的大肆打闹,这样的事业是一如以往的事情。
然而,有希的泪水,那样陌生的泪水,却已经荡开在我的心中,我预感着一个模糊而伤感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