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冷,视野里只有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呼吸所形成的白雾,很快就消失在寒冷的空气中。
“全部,是雪么…?”
视野中,漫天漫地的白色,冰冷而纯粹的雪,充斥着这个虚幻的地方。
寂静而寒冷,缺乏实感的空间。只有我一人伫立的世界,看不见任何其他的颜色。
“呐,小空…”
“?!”
从虚空中传来的,是有希那熟悉的轻柔的嗓音。
“有希?”
“你相信夏天会有雪吗?”
…
睁开眼,看到的只是熟悉的天花板。
坐起身,夏日清晨那柔和而带着一点点热度的风,从窗户静静地流入室内。
我发现全身都汗湿了,衣服贴在身上,稍稍让人有些难受。
“是梦啊…”
夏天才刚刚开始,秋天也尚早,而冬天离现在的我们还很遥远。
所以,只是个梦罢了。
一直以来的夏天都充满了安稳而平淡的味道。
我知道那是因为有你的陪伴。
现在的夏天里,却开始浮动着不安与躁动的因子。
我知道那也是因为有你的陪伴。
人们时不时地会为了季节更替而或喜或悲,然而对于我而言,无论是哪个季节的风景,都是普通的日常。但只有那个夏天,因为有你而染上了动人的色彩。
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呆呆地看着手拿牙刷的自己。
因为那个奇怪的梦的关系,起床之后始终都有些昏昏沉沉的。
虽说自己也编了个马虎的理由想要安慰自己,只不过那个梦境中的种种,总带着过份的实感。
“真是的,都是因为有希说了些有的没的…”
不自觉地出声抱怨,匆匆忙忙洗漱完毕,走到客厅,母亲早已将早餐准备好了。
双亲工作相当很忙碌,很早就出门了。母亲依然没有忘记在桌上留下“小空,早餐要好好吃掉哦”的字条。
吃完早餐回到房间,坐到书桌前,摊开笔记本,想这要帮那个麻烦的青梅竹马写情书,只不过一直都是在无意义地转笔。
“话说有希也没告诉我对方是谁啊…”
完全没有头绪。
想来也觉得麻烦,从小时候开始,我就不得不时常为有希那些脱线的行为收场,就连现在我还得帮她做恋爱后援,简直就像她的哥哥一样。
脑海中又浮现出有希那熟悉的脸,从小就看惯的脸,现在也不得不承认女大十八变啊,我的有希也确实变漂亮了。
突然,毫无预兆地,脑海中有希那熟悉的脸,变成那个满面泪水的有希,那种令人烦躁的陌生感觉又充满了心中。
“唉…”
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就好像要甩掉那些陌生的情感一样甩了甩头。
窗外的风轻轻地滑进室内,温柔地拂过脸颊,于是我闭上双眼努力地平静下来,享受一个一如既往的夏天。
虽然已经有了种种变化,我固执地这么想。
“那样的阳光,从树稍间散落的,温暖的思念。那样的你,从记忆里走出的,尚未遗忘的过去。
风撩起的发稍,轻轻地抚过肩膀。
耳边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蝉鸣,一遍一遍歌唱着的古老曲调,那样安静的夏日是简单如此的白色。
夏天会很热,很热的夏天里的我们想要平静,看那被风摇动的绿色树叶,飘起的白色窗帘,以及晃动的风铃,夏天里的我做着白色的梦。
我的夏天现在还是一样一个人,看着那样虚幻的雪,安静地浮动。”
——间奏
最近的我总觉得,一些新的东西正在我那平凡的生活中诞生。
我一向不太喜欢太多的变化,那样只会让我感到不安。但是事实是现在也渐渐可以感觉到一些不同了。
我从来没有考虑太多有关我和有希的事,我总是在想,如果考虑的太多,只会带来一些我所不希望的改变。
而且,我害怕着那样的改变会让我们的距离变的遥远。
“喂~!小~空~!”
“额……”
有希的声音。我撩起窗帘,望向下面。有希正站在我家的楼下向我挥手。
“有希啊,有什么事吗?”
“很过分啊小空!”
“什么过分?”
“你难道就准备让淑女站在烈日下受苦吗?”
谁是淑女啊……
“你等下,现在就下去。”
转身准备下楼,无意识地瞟了一眼桌上的空白的笔记本,随手和上。
嘛,晚上再想怎么写吧。
“真是的,明明这么早天气却已经这么热了……”
“是啊……”
一边把有希让进屋里,一边把一罐汽水递过去。
“给。”
“谢谢~”
一起回到我的房间,有希就直接占领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我坐回到书桌旁的椅子上,转向有希。
“那个,有希……”
“嗯?”
轻柔的风拂过窗户,挂在上面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音,有希轻轻地歪着头,微笑着看着我。
“你的那个,就是……”
“什么?”
“你喜欢的那个人是谁来着,呃,是我也认识的人吗?”
“嗯哼……”
有希眯起眼睛,并露出奇怪的笑脸。这是她准备恶作剧时特有的表情。
“小空,难不成你是……”
“什,什么啊,我又没有关心你喜欢谁谁,与我又没有什么关系……”
“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哦……”
“呃……”
一时语塞。我移开视线,尽量不去看有希那奇怪的表情。
“真是的,我只是想知道对方是什么人然后方便我帮你写情书啊……”
“啊,我有拜托过小空这样的事吗?”
自己先忘了!
“哈哈……”
有希突然轻声笑起来。
“是啊,这么说来,小空也应该认识的哦。”
“那么,到底是谁啊……”
“秘密~”
“……”
轻轻叹来了口气,无奈地转过身。我发现叹气这个动作最近好像有点多了呢。
“嘛,嘛,现在不管那个了。看这个,给。”
有希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像是宣传单一样的纸向我递过来。接在受伤立刻被上面的内容吸引。
“啊,祭典啊。”
“是啊。”
这个小镇虽然不大,不过每年的这个季节都会举办一次祭典,已经成为寻常一见的风景了。我和有希从小时候开始,几乎每次都会去玩。
那应该是,属于我们的夏日的景色吧。
“时间是明天的晚上,完全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啊。”
“这次也一起去吧。”
“嗯,当然。”
“这次也一样要一起玩的开心哦。”
“嗯,当然。”
“这次也是由小空请客。”
“嗯,当然……唉?!等下,怎么这样啊……”
“那就这么决定了!”
“别擅自决定不合理的事情啊……”
有希“嘿嘿”地笑着,一边仰头把汽水喝光。
我想,这样的事情,也应该是属于我们的夏日的日常,吧?
“迎面而来的是故乡的风…夏天如梦境般,浮浮沉沉。在老旧的摇椅上,听见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笑着感叹一些记忆的老去。星空看似一如以往,其实我连那些星星是否还在了都不知道。虫子们平淡的低鸣,也许是对我的说教吧。不论是虫子的祖先还是我的祖先,都曾经在这片土地上歌唱过,然后他们都老去了。如今的我静静地看着平凡而又伟大的星空,想让星星可以告诉我些什么。或许是过去的秘密也或许是我那些早已模糊的记忆。只可惜星星也没办法告诉我任何事,因为它们或许也已老去。现在的夏季也在离我而去。当身心从燥热带来的不安中平静下来,我回头想看看:啊,这个夏天我又有什么记忆留下来了呢?
只不过…
只不过是个夏天罢了…
当梦境散去之时,大家才感叹:啊,原来只是梦啊。是啊,我的夏天,只是由一个个梦串起来的。从夏天的第一个夜晚开始,到最后一个清晨醒来,额头上已然停着一片落叶。
夏夕空,平淡的吟唱,只是为了记念过去,梦见了你的梦的那个季节。”
——间奏
夏天夜晚的风,有种让人平静下来的草与树木的香气,只要闻着那香气,就好像可以缓解所有压力一样。
天气很好,华丽而耀眼的星空毫不掩饰地展示着自己的宝藏。行走在这样的天空下,感受着始于远古的伟大的星空,以及渺小的自己。我想象自己也是那些星星中的一员,在无限的时空中细细地阅读古老的故事。
“嗯……到底在看什么呢?”
被身边突然出现的有希吓了一跳,原来就在刚才我对着星空发呆时,有希就到了约好的地方。
“果然,是在和外星人连线么……”
“你理解了什么啊……”
转头看向有希,立刻被眼前的她吸引。
“看,怎么样?”
有希原地转了一圈,微微红着脸问道。
水蓝色底色的浴衣上,搭配着很有夏天风格的向日葵图案。有希修长而高挑的身材相当适合这样的装扮,再加上那扎的恰到好处的长发,有希给我的感觉很像一个等身大的人偶一样。
“嗯,很适合你哦。”
“虽然很高兴但是每年都一样的说法就让人不甘心了。”
“呃……”
“盯……”
“那,那个,很可爱……”
“嘿嘿,谢谢~”
有希高兴地笑着,其实也是啊,毕竟已经不是小时候了,有希比以前变的更漂亮了也是事实。
“那么,走吧。”
“嗯!”
和有希一起向祭典会场的方向走去,渐渐地可以听到太鼓那令人振奋的有力声响,光是听着那样的声音,就让人兴奋起来。
祭典会场的人数比想象的要多出许多,不过这丝毫没有影响到有希的兴致。除了烤鸡肉串,苹果糖,章鱼烧等等吃的东西外,捞金鱼,打靶,抽奖等等玩的东西一样也都没有落下。当然,钱都是由出的。
“嘛,只要开心就好。”
看着如同小孩子一样笑的满脸通红,我想这样的花费也算值的吧。
“呐,呐,小空,看这个,很可爱吧~”
有希从售卖各种小装饰品的摊位上拿起一个雪花外形的手机挂饰,兴奋地向我展示。
“有希……吗?嗯,很不错啊,那么,就当做礼物送给你吧。”
“真的?谢谢~最喜欢小空了!”
“呃……那种话不要在这里讲啦……”
有希很珍重似的把挂饰收到包包里。转向我说:“我会好好珍惜这个的,因为是小空送的礼物。”
“只是个挂饰而已啦。”
“那么,接下来,要去那里吗?”
“嗯,当然。”
离祭典会场不远的小山丘上,有一座不知道供奉什么神的老旧的神社,因为茂密的树林一直都是夏季散步纳凉的好地方,这里自然也是我和有希小时候的游玩场所。
茂密的树林中幽静的石质阶梯,在暗夜里非常显眼。夜晚的凉风轻轻拂动衣角,在白昼的热度散去之后,这里的夜晚如同沉睡中的世界,细细的虫鸣,树木摇动的声响,混合着花草的清新气息包容着我们。我和一旁的有希都沉默着,不忍打破这样浑然天成的安详。我们就这样静静地拾级而上,向着小山顶上那个老旧的神社前进。
对于星空,自古以来人满总是会有种种美好的幻想,这个平凡却伟大的自然,承载了很多由我们所赋予的传说,我想这样的星空是不是不再那么纯粹,换做是现在的我与有希,仅仅面对着如此壮丽的星空,就已然被感动了。
“真美啊……”
所有的感动仅需一句毫不做作的感叹就可以表达了。
远离了城市那强烈的人工光源,原原本本的属于大自然的星空,闪耀着,展开着,用她那无限的神秘感折服着我们,或许简单的言语都不需要。此时的我们,就静静地,感动地看着她,忘却了单纯的时间。
“呐,小空。”
有希轻声打破沉默。
“嗯?”
“很开心哦,今天。”
“嗯,是呢,只要你开心就好。”
“谢谢……”
也许是我的错觉吧,身边的有希的侧脸,仅仅在此刻流露出了淡淡的寂寞的表情。
“那么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嗯,是啊,已经这个时间了。”
低头看了下手表,由于玩得太开心而忘了时间,回过神来已经很晚了。
“一起回家吧。”
“嗯,走吧。”
转向来时的台阶,像一直以来一样的,一起回家。
沉默的我们,或许都已经感受到了完全不同以往的变化。
但是我们都没有提出来这种变化。
因为在担心着什么吗?
还是应该说,在“害怕”着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