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纠结于季节的转换,有时也类似对于情感的浪费。
就好像一部早就忘了名字的电影中所说的那样。或许我对于夏天,和有希一起的夏天,一直抱着有如执着狂般的依赖。我总是过分地期待夏天的时光,当这样的时光渐渐远去时我就开始有些淡淡的不安。
我因此而相信着,自己深爱着这样的夏天——有你陪伴的夏天。
如果某天我不得不面对着和那样的时光说再见的时候,我想我会不会就此沉沦于过去的记忆当中,失去原本真实的世界。
仅仅是简单的想象就让我感到害怕。
我不会知道别人的看法,事实上也许是我缺乏获取他人想法的兴趣吧。甚至我可能是没有勇气去探知这些东西,那样的做法对我而言就好像禁忌一般。因为了解了一些事情,有很多东西都会发生改变。
我,害怕改变。
我一直以来所保持的,属于我们的世界,如果改变了的话,就会失去很多重要的东西。
探知,改变,最后失去。
那样的事,我非常地害怕。
所以我敬小慎微,不敢做出任何企图看见你内心的行为。
因为害怕就此失去你……
夏天还是一如既往地炎热,平淡的生活就这样延续着,不曾有过多的波澜。
想来也确实奇怪,最近有希突然不再来找我了,也没有拜托我任何麻烦事。这可真是难得啊,没有了有希制造的麻烦,感觉好像轻松了许多一样。
只不过这样我却始终无法安心。没有了有希这个麻烦分子纠缠的我确实轻松地度过了“美妙”的一周,但无论如何我都开始有些忍不住了。
“啊啊,被你给麻烦惯了的我果然才是最奇怪的吧……”
家里只有我一人的早晨,我无聊至极地趴在窗边,想着是不是应该去找有希,或者至少打个电话之类的比较好。于是我伸手在桌上摸索自己的手机,从通讯录里面找到有希的号码,却犹豫着是否要按下拨号键。
“在犹豫些什么啊,我……”
最后按下拨号键,把手机贴在耳边,片刻之后,听到的却是要求留言的电子语音。
保持着手拿手机贴在耳边,整个人趴在窗户上的姿势,有多久呢?反正我就像白痴一样地,一直傻傻地定在那里。
“不管怎么想,都太奇怪了……”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持续一周不来找我,然后电话也不接,就好像在故意躲着我一样,太奇怪了。
或者说,青梅竹马突然好几天都不来找我而我却一点不觉得意外并在一周之后才想起打个电话比较好的我更奇怪?
抛开乱七八糟的想法,我考虑着就这样直接到有希家里去一次,也许只是还在睡觉而没接电话而已吧,我这样想到。
“事实上,我从未尝试去想象没有你的夏天,没有你的世界,那样的想法令人不安。失去了夏天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我就会失去这个世界,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世界。现实对于我们而言是个没有尽头的道路,在这个时候继续前行就不得不面对命运的岔道口。但我们必须就此停止吗?
其实根本无法停止。
面对着崩坏中的这个小小的世界,我只能呆呆地看着那些记忆的碎片随尘土飞散,什么都做不到。”
——间奏
站在熟悉的青梅竹马的家的前面,望着看似没有人的房屋,我却迟疑着没有按下门铃。
二楼有希的房间的窗户紧闭着,连窗帘都拉了起来,我试着对着窗户喊有希的名字,不过没有人回答。
“请问……你是哪位?”
从一旁传来一个怯懦而充满警惕的询问声。转头看过去,发现提着便利店购物袋的有希正站在几步之外的地方。
“有希?什么啊,原来是买东西去了……”
然而,有希却皱起眉头并露出疑惑的表情反问我:
“你到底是谁啊?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喂,有希,先玩了一整周的失踪现在又和我开这样的玩笑不管怎么说都很过分啊……”
“你在说什么啊,我不认识你!”
有希一副很生气的样子,推开站在门前的我,一边嘀咕着“奇怪的家伙”一边打开家门迅速闪进门里,然后门就发出巨大的声响在我面前关上了。
“……”
开什么玩笑啊!
“喂!有希,我知道你这是恶作剧,但是实在是太过分了!给我开门啊!”
我故意用力敲着门,发出很大的声音。敲了十几下之后,门忽地打开,有希从里面探出头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都说了不认识你了。要是再纠缠下去,我可要报警了喔!”
说完有希再次生气的把门关山了。我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门就像做出最后通牒一样地狠狠地关上了。
“痛!”
突然从头上传来的被敲打的疼痛使我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刚才还在面前的那扇紧闭的门现在却不见了,我依然保持着手机贴在耳边、人趴在窗户上的姿势。看来刚刚那些只是我的妄想啊……
一边摸着被敲打的额头一边抬起头,却被站在背后的人吓了一大跳。
“哟,早上好,外星人。”
“有希……”
我用力地扭了一下自己的脸,确认者疼痛所带给自己的实感。很好,站在眼前的这个家伙就是有希而不是幻觉。
“那个,有希有希,有件事必须确认一下……”
“嗯,什么?”
“你是怎么进来的?”
“啊!隔了一周才再次见面据仍然没有问该问的问题,真是不甘心啊……”
“那么,这几天你都跑哪儿去了?”
“嗯,很好,被外星人抓走了。”
“喂,医院是吗,啊,嗯,是这样的,精神科的医生在不在……”
“等一下,为什么要打电话给医院啊,而且是还是精神科?”
我合上手机,重新做好,转身面对有希,深吸了一口气——
“这几天你都跑哪儿去了!居然一个电话都不打,打你电话你也不接,真是气死人了,你这个大笨蛋!”
把几天来的郁闷用简单的几句话向着有希大声吼出来,感觉到积压在胸中的不爽和夏季的闷热一起散去之后,我愤然地盯着导致我情绪低落的罪魁祸首。
“啊,啊,果然生气了呢……”
有希微笑着歪着头,用饱含着歉意的目光看着我。
“那是肯定的吧……”
“对不起呢,小空。”
“不用道歉也可以的……”
我忽然觉得情绪稍微激动了些,于是放松了说话的语气。
“噗,哈哈哈哈……”
“干吗笑的那么开心……”
有希突然快活的笑了起来,原本收敛的怒气又开始在我的脑中升腾。
“啊,不好意思,不自觉就……”
“……”
“很开心啊,我。”
“我生气你很开心吗……”
“小空,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这次一个认真的道歉,面对那张满含真诚歉意的脸,我只好慌张地移开视线。
“谁担心你了……”
窗外盛夏的风带着树叶的香气静静地流进室内,轻轻地带走炎热的感觉,有希的长直发被风拂动着,那熟悉的香味划过鼻尖,我重新看向 有希,轻轻地叹了口气,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涌了上来,于是我尝试着对面前的她露出平静的微笑。
“欢迎回来,有希。”
“嗯,我回来了。”
有希也浅浅地微笑着,这几天来短暂的分开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没有给我们平静的夏天造成丝毫的起伏,我看着那样的微笑,如此的相信着。
夏天的气温仿佛没有上限似地持续着上升中,强烈的阳光炙烤着小而古老的城镇。那些绿色植物的气味被蒸腾出来,随着时不时吹过的微风散步到整个小镇的空气中。
我和有希懒散的躺在高大的树木下面,老树繁茂的枝叶所投下的树荫就好像是天然的空调一般凉爽。被风吹动的青草轻轻地刮着脸颊,却出奇地令人感到平静。树木枝桠缝隙中微微可以看见清澈的天空,斑驳的树叶的影子与阳光,一刻不停地随着微风一起摇动,我轻轻地嗅着混合在青草香气中有希那特有的香气,感觉时间也因此变得缓慢,树下空间仿佛就是一个世界。
“那个,小空,……”
有希轻轻地打破包围着我们的沉默。
“假如,我突然消失了的话,你会怎么做呢?”
突然提出的问题把我从安静的沉思中拉了出来。我转头看向旁边的有希,她依然保持着手枕在头后面仰躺的姿势,大大的双眼则看着蓝到过分的天空,我甚至可以看到云和天空映在她眼中的样子,只是,我似乎从她那些细微的表情中,读出了些许不安的感觉。
“关于这个问题,前些日子我想你就已经得到答案了吧。”
“还在生气?”
“怎么会。”
“那,现在的小空要怎么回答呢?”
我把视线移向高而远的天空,静静地思考着可能合理的答案。其实我对于这样的自己并不抱多大的期望,我在心中怀疑着那些答案的正确性。也许在我看来正确而合理的东西,也只是基于我的想法而得到的解答。然而那些所谓正确的答案,究竟是不是有希所期待的呢?
“小空,我想听听你自己的回答。”
有希突然轻轻细语道,因此我开始有些困惑了。有希想知道的事我的想法,关于我内心的想法。然而,隐藏在内心的那淡淡的顾虑与不安,却始终让我无法将自己最满意的答案说出口。
“那么,你仔细听好了哦。”
我深吸了一口气,确认着自己的思路是否清晰。
“嗯,好好都听着呢。”
“那么,我要说了。嗯,如果有希离开了喔的话,我想我也会就此消失吧……”
“消失时指……”
“嘛,别在意,那并不是重点。”
“呵呵,小空可真够狡猾的啊……”
“为什么这么说?”
“这样暧昧不清的说话方式,从以前开始就是小空的强项呢。”
“我想着不是在夸我哦。”
有希不再说话,她轻轻地闭上眼,仿佛累了似地,静静地就像想要睡着一样舒服地躺在那里。
过了一会,就听见她那若有若无的哼唱声从一旁飘来,我听着那样有如梦呓一般的低吟浅唱,任由风肆无忌惮地吹乱头发和衣服,渐渐地睡意袭来,我于是闭上眼睛,自然地想要小睡一会。
不安的预感,左右着你我的命运,倒是怎样的一种牵挂,会让我我们失去原本光明的未来?关于这个问题,风没有回答,树没有回答,河流没有回答,这个夏天没有回答,最后,你也没有回答。于是,有关这个过往的陈旧记忆,从此便只剩下深深的怀恋了。
——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