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作者:739020211 更新时间:2011/1/12 17:12:39 字数:0

就算是最要好的朋友之间,也是会有些不会说的东西的。

我与小夜子也是一样。比如她经常会问我有关真夏的事情,但是却从来不告诉我为什么会如此关注真夏的理由。或许她是想和真夏交个朋友也说不定,然而每次提到真夏时小夜子那微妙的表情告诉我,事实或许并非如此。

如果说真夏是个普通的女孩也就不会有这么尴尬的情况了。不,要说普通的话,真夏绝对是个普通的女孩。只是她与同龄的我们有些不同而已,不过就是因为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不同”,才会让周围的人和真夏保持着一种无奈的距离感。

真夏从高一第一个暑假之后,就一直拒绝上学。不管家人还是学校如何向她询问理由为何,不论他们尝试何种手段想让她继续上学,一句话也不说的真夏就是那样躲在房间里从未出来过。只有在夏天的傍晚时分,她才会偷偷溜出家门跑到海边的公园看海——或许像真夏这样的就像是人们常说的“尼特”族吧。如果只是深居自宅也不会怎样,然而总是待在自己房间里不外出的她,偶尔跑出去的时候会时不时地搞一些幼稚的恶作剧(比如丢石头砸学校的窗户、按了住户的门铃就跑之类的),所以才会被小镇上的人们排挤。镇上的主妇们在提到七海家的真夏无不摇头,即便是在那些恶评的围攻之下她却丝毫没有收手的迹象,反而会跑去用恶作剧报复那些谣传她是个智障儿的居民。

就是这样的真夏,七海真夏,实际上是我的远亲。按说想跟这样的家伙相处的人应该是不会有的吧,但是自从我搬到这里的第一天开始,这个被人们讨厌的怪异女孩却在种种方面吸引着我。

我并没有告诉小夜子真夏是我的亲戚的事,同样我也没告诉她我现在是一个人寄住在七海家,而不是所谓的“和调职的父母一起搬到这里”。父母调职到了这个海岛的某处研究所,过着研究与生活一起的日子,为了方便我也就选择住进了七海家。“我回来了。”

“啊,欢迎回来,一叶。”

刚进家门就在玄关遇到了正准备出门的春奈阿姨——父母让我这么叫她——应该是去附近的超市采购食材吧,我停下换鞋的手问她要不要我帮忙。

“嗯,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只是超市那边刚到了新鲜的食材,我现在去买一些回来。一叶你也累了吧,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那,路上小心。”

“我出门了。”

看着春奈阿姨摇晃着长发走出家门,那被傍晚海风吹散开的长发和真夏的是一样的感觉。

春奈阿姨似乎从不对真夏的行为多说一句话,我不知道这对母女之间究竟发生了一些什么事,但是我知道春奈阿姨绝对是站在真夏这一边的。

和我的父母从事同样工作的英良叔叔则很少回家,这个严厉父亲的角色反而是彻底放弃了所谓“没用”的女儿。自我来到这里到现在,英良叔叔回家的次数总共不超过三次,其中还包括我搬进来那天特地来欢迎我的那次。而这仅有三次的回家,我所看到的就是和女儿一样几乎一句话不说的男人——他总是闷不吭声吃完饭,然后就一边打着电话一边驱车赶往研究所。

这是个让人感到奇怪的家庭,这么说或许很失礼,但这是我和这个家庭相处数个月之后的真实感想。

我随手打开冰箱,拿起麦茶灌进干咳的喉咙。放下几乎喝空的宝特瓶之后,我发现冰箱里还有盒布丁。

“这个是……”

如研究一般眯起眼睛的我在确认了岛上知名的店家的商标之后,毫不犹豫地打开了盖子。

“啊~啊,这个不管吃几遍都不觉得腻呢,嗯嗯~”

把空掉的盒子丢进垃圾箱,我心满意足地上楼,想着先回房间放下书包。途中路过真夏的房间时,我像个小偷一样把耳朵贴在门上,不过我什么声音都没听到(除了神秘的“吱吱”的声音)。真夏这个时候好像不在里面,大概又是跑到哪里执行恶作剧大作战了吧。

要不要进去看看?

我尝试着向脑内的其他各方征求意见。

答案是同意。

伸手转动房间的门把,途中我甚至神经质地四下张望。

“好,AREA CLEAR!”

突入!

啪!

“唉?居然又锁住了……”

作战失败……

因为各种理由垂头丧气的我,只好走进相邻的我的房间。

夏季岛上的白天总是会很热,位处南方的小岛如今已经开始步入夏季。所以刚回到家的我感觉浑身上下都是流汗之后的不适感,我于是决定先冲个澡。

提到洗澡便又是另外一个让我抱怨这个海岛的地方。虽说岛上有海水淡化厂,不需要担心用水的问题。但是出于长久以来的习惯,岛上的居民还是会尽量减少泡澡的次数,尤其是夏天一般都只是洗淋浴。我和父母都是北海道出身,所以平日里习惯于泡澡的我来到这里之后,几乎对这样的规定感到绝望。

“啊……果然还是想要泡个澡……”

正在我尝试着享受这种不适合我的沐浴方式时,从玄关的方向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嗯?”

正当我想着大概是春奈阿姨或者真夏回到家的时候,那个脚步声穿过客厅,稍作停留之后便径直朝我所在的浴室走过来。

“啊,那个,我正在洗澡……”

还没等我把话说完,来人便迅速打开换衣间的门,然后又毫不犹豫地带着惊人的气势打开了浴室的门。

“四眼妹!你吃了我的布丁!”

“喂,谁是四眼妹啊!不对,我在洗澡啊,你这个笨蛋,快出去!”

“不要!还我布丁!”

我一手护住身体,一手想要把叉腰站在门前的真夏往外赶,但是面无表情的她却抬起手撑住浴室的门,用那双有着深邃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的脸,或许是我的错觉吧,我甚至感觉到她那一头漂亮的长发此时也好像要竖起来一般地飘动着。

“布丁。”

“呃……我怎么知道那是你的布丁……”

“我写了,我的名字,在盒盖上。”

“……”

完全没看见,不,我应该是看见了,但是……

“盯……”

“好了好了,我明白了,我过会就去买来赔给你,所以先让我洗完澡,OK?”

“……”

得到确切回答的真夏松开撑在拉门上的手,退出浴室。然后就那样站在换衣间,继续盯着我看,并且目光直接指向我的胸口。

“飞机……”

“STOP!什么都不许说!布丁我会还给你的,快走开!去,去!”

感到头痛的我用力关上浴室的门,站在门外的她大概是放心了,亦或者是感到获胜了吧,就这样摇晃着长发转身走出了换衣间。

可恶,明明是同龄人,可为什么总是会这么不公平啊,上帝。不管是长的像小孩子的小夜子,还是如同妹妹一样的真夏,总是会在许多方面让我觉得自己输的很彻底。

胡乱冲完了澡的我,换上可以外出的衣服,然后粗暴地打开了换衣间的门。

“盯……”

“……”

真夏站在换衣间的门外,微微仰着头盯着我。

“疯小孩。”

“!”

看着真夏那张一成不变的扑克脸瞬间转变成愤怒的表情,让我得到了些许的满足感。

“有如生气的小狗一样龇着小小的虎牙的真夏”,这还真是少见的服务画面呢,哈哈。

“飞机场……”

“!”

“唉……”

就是这样,这个堪称“无口公主”的家伙,惹到她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根本不是什么“公主”啊,我还真是佩服学校里的那些闲人,这个绰号想必也就是那些被真夏的外表所蒙蔽的男生们所起的吧,这根本就是在逃避现实啊你们!

“啊,一叶你要出去吗?”

“嗯,想要去买本这个月的文学杂志。”

刚吃完晚饭,我便不得不在真夏那持续不断的视线攻击的逼迫之下换鞋准备出门。

“那路上要小心哦。”

“知道了,我出门了。”

就向对自己女儿一样从来不会干涉我活动的春奈阿姨,或许是这里唯一能让我安心的理由。

夜晚海风的气味总是很独特,虽说那种令我讨厌的腥味依旧丝毫不减,但是等到夏季白昼的热气逐渐消散掉的夜晚,从广阔太平洋之上徐徐而来的海风,却有着能够带走浮躁心情的清凉感。

来到这个离自己故乡过于遥远的地方以来,总觉得没有什么好事。难以习惯的生活方式终究会因为更久的居住而渐渐变成无聊的日常。最让人烦心的还是那个疯小孩,不管什么事只要和这个怪人扯上些许关系,就会变得无比麻烦。像刚刚那样的事情也不过是个小儿科罢了,真夏真的是一个非~常麻烦的家伙,她一个人所制造出来的麻烦就足以填满我半个以上的生活空间,但偏偏我还就是会被这个神奇的女孩子吸引,所以我总是会在不知不觉中主动卷入由她创作出来的麻烦里去。

在我和她为数不多的互动当中,大概有一半以上是如同刚才那样的针锋相对,剩下的一半以下则是我单纯地被她用各种恶作剧耍的团团转。

我在南方小海岛上光芒璀璨的青春(构想),难道全都要拿来奉陪这个不可理喻的家伙不成(现实)?

“啊啊啊啊啊!真是火大!”

我学着白天的小夜子,对着东边那广阔的大海海面大声地吼叫。

“一叶你这个大笨蛋!”

我甚至不去在意那些偶然路过的人们的视线,但是吼完之后一想到要是被小夜子看到的话,我恐怕会羞得无地自容吧……

至少会沦为一个月以上的笑柄。

“搞好关系什么的,根本就不可能嘛……”

夏天也该开始了,那个疯小孩大活跃的火热季节即将到来,可怕的恶作剧台风将要席卷这个有如小船一样漂浮于广阔海面之上的小岛。

于此同时,一叶小姐也将要经历一场榨干体力的人为的灾难。

“呃……这个月才刚开始,为什么零用钱却已经……”

不知道第几次确认了钱包里剩余的数额,但是残酷的现实却依旧装满了空空如也的皮夹子。

这样下去的话,想要的文库本根本就是无望的了。

为了采购文学期刊和那种贵的离谱的名产布丁,在下已经陷入了严重的经济危机。

“找份兼职做做吧……”

走在回家路上的我,应该说是迫于诸多不得已的因素而做出了相当重要的决定。

“喂,你有没有在里面下毒?”

“怎么可能……”

“换我的话有可能。”

“……”

刚进家门,就被蹲在玄关的真夏吓了一跳。还没等我回过神来,手中的袋子就被瞬间抢走。看到想要的布丁乖乖地躺在里面(而且是两个,这这家伙根本就是乘火打劫!)之后,真夏满足地点了点头。

“既然都买回来了,就不要多嘴慢慢吃吧,家里蹲。”

然而此时的我已经被完全无视。真夏就那样蹲在玄关处,打开布丁的盒盖,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唉,这个时候她的脸上满溢着幸福的光辉,这边的我却苦着一张脸感到头疼无比。

嗯,真的是一张少见的幸福表情啊……对于这家伙而言。

根本只是个小孩子嘛。

“你在看什么,四眼飞机妹?”

“我倒是想问那是什么称呼哦!”

“你要吃吗?”

“哎?”

真夏把另外一个布丁向我递过来——这根本是无法理解的桥段……

“给……”

“啊?”

仍然没有理解现在到底是怎样的情况的我,还是伸手接下了真夏递过来的布丁。

“一起吃吧。”

跟我对话时的表情还是和往常一样的无表情,但是看着那样的她,我却没办法像往常一样应对。

最终我还是乖乖地坐到了她旁边的地板上,打开了蓝莓口味布丁的包装。

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惊讶呢?

然后我们就一句话没说,默默地吃完布丁之后,真夏就直接跑回房间去了,只剩下我像个傻瓜一样地盯着手中的空盒子。

在玄关坐了有一段时间之后,感觉到身体变得僵硬的我终于直起身来,慢慢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今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管是小夜子还是真夏,今天的她们都让我觉得搞不懂。

“不会是做梦吧?”因此我使劲捏了捏脸颊,痛觉很明显,所以不会是在做梦。

真夏的房门一如既往地紧闭着,门上用拙劣的字体写的“真夏的房间”的字条歪歪扭扭地趴在上面。回头看了看春奈阿姨房间的方向,我轻手轻脚把耳朵贴在真夏的房门上,屏住呼吸,企图靠听觉窥伺她的私人空间。或许在旁人看来这几乎是和变态无异的行径,想着这一点的我也觉得很是不好意思。但是好奇心总是挑拨着我的神经,所以我把本应该在意的羞耻心放到了一边,继续我类似与间谍一样的举动。

间谍,或许说是跟踪狂更像吧。但是这个行为的出发点是很纯洁的,我尝试在脑内安慰自己,然后集中注意力收集着可能的声音。

静悄悄……

嗯?难道是睡觉了不成?

有人没人这个房间怎么都感觉一样啊……有点失望的我稍稍调整站立的姿势,像是要把耳朵塞进门里似地整个人趴在门上。

吱……吱……

又是这个奇怪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老鼠的叫声。

“老鼠什么的,应该不会有的吧……”

然后……

“你在干什么,变态四眼?”

“!”

不是房里而是背后突然响起了一个没有温度的纤细嗓音,吓了一跳的我转身摆出防御姿势,看到的却是用冷冰冰而又鄙夷的眼神盯着我的真夏。

“变态。”

“唉?!不,啊这个是,那个,这个……”

“报警。”

“等下!不是的,我可不是想要偷听什么的,只是看到……呃,这个字条!对,字条歪了,我想帮你贴好!”

慌乱之中的我把责任推给了门上的字条,此时我甚至觉得字条上的字都像是在嘲笑我的愚蠢。我姑且装出一副讨好的笑脸,只是对面的真夏却是一副怀疑满点的表情,逐渐降温的视线如同逼问罪犯的刑警一般摄人心魄。

“嗯哼……嘛,算了,看在布丁的份上。”

真夏推开傻傻地堵在门前的我,迅速打开房门闪了进去。由于房间里面没开灯,所以我还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呼……”

松了一口气的我有如第一次偷盗当场被抓的蹩脚小偷一样,丢脸丢的非常彻底。

再次垂头丧气的我随手推开自己的房门,然后我就知道了为什么真夏会出现在我背后了。

啪!

厚重的文库本砸在我的头上。

如你所见,这就是这个世间最没水准的陷阱,教室门上放黑板擦的改版,但是愚蠢如我还是照样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是啊!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不但要被身边的女孩子搞的莫名其妙,还老是被书揍!一向低调处世的我难道是得罪了什么人么?

以上,捡起掉在地下的书,恰如被宿敌击败的拳击手,我浑身脱力地倒在床上,眼冒金星的一叶选手甚至还可以听到敲打铃铛的声音。

睡觉吧!就当是做了一场莫名其妙的梦算了……

我连眼镜都懒得摘下来,就这么大字型地躺在床上,无比疲劳的我很快就沉入了安眠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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