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妙伊最近好像已经开始腐烂了......
她的尸体孤零零地仰面躺在地板上,散发出一股令人不快的腥味。
那种味道闻起来倒不像是大热天里满是蚊蝇与肥蛆的内脏,而是好像把生肉放在阴凉潮湿的地方,让它慢慢从内部开始腐烂一样。
不是臭,而是腥。
接近于水产品加工厂里,放置鱼类内脏的槽子的味道。
我以前闻过类似的味道,虽然忘记了是在哪里,但的确是有印象的。
而且那应该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回忆,所以我放弃了把它们从记忆的泥潭里挖出来这种行为。
尚未完全清醒的视野仍然有些模糊,游移的眼神,不自觉将异常的光景映入瞳内。
清晨和煦的阳光均匀地洒在妙伊的尸体上,把她那原本毫无血色的惨白肌肤染上一层寂寞的暖橘。
沐浴在晨光中的她的脸庞,美丽安详的好像充满慈爱圣母一般。
好像稍稍一用力就会被折断似的纤细四肢无力而又乏味地伸展开来,与漆黑的发丝相互纠缠在一起,终究变得凌乱而又萧条。
原本深紫色的眼瞳也蒙上了一层浑浊的翳,从那灰色的膜中甚至丝毫也感觉不到所谓的生气,只能感受到一种莫名的肮脏。
妙伊就这样安静地躺在那里,寂寞地,温暖地腐烂着。
那全部由死与无而堆砌成的画面竟然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独特美感。
自己站在不远的地方,呆呆地看着,不知不觉间竟然失去了清醒的神智。
为什么会腐烂呢?
在我的印象中她应该是不会腐烂的。
因为在她的身体里面早已经被装满了农药,防腐剂,DDV,毒鼠强,水银,甚至是柠檬味道的芳香剂了。
其实原本是想放入法国薰衣草的,但很可惜的是我没有那么多钱。
所以按照常理来说,这种已经完全被剧毒物质浸透全身每一个角落的尸体,且不说老鼠苍蝇或者是蟑螂,就连细菌应该也完全无法滋生才对......
更何况当初我有好好挑选不要买到假冒伪劣的芳香剂,那么现在这种难闻的味道又是怎么回事?
丝丝的异味不停地钻入鼻腔,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自己仿佛可以看到白色的烟雾,从妙伊惨白的尸体中飘散出来。
那是由尸臭化成的烟雾。
这样下去可不行,明明昨晚睡觉之前还没有腐烂的迹象的,可是过了一个晚上就已经开始散发出味道了,看来腐烂的速度是相当的快。
难道是因为我昨晚没有好好地在客厅里面放进去干冰的缘故吗?
看来上帝要以此惩罚懒惰的我了。
不过现在的天气还是比较冷的,即便是不放干冰,也不至于出什么差错才对。
胡思乱想的试图找到妙伊腐烂的原因,但是很不巧刚刚起床的我并不擅长思考。
因此小心翼翼地绕开妙伊挡在门口的尸体慢慢挪到厨房里,中途脚踝不小心碰到了她惨白的大腿,就立刻反射性的缩了回来。
天哪,这还真是冷的可怕。
我一点都不喜欢这种冰冷感觉,总觉得有些黏答答的。
成功地进入到了乱七八糟的厨房,右手手不明不白地拉开脏兮兮的冰箱。
原本银色的外壳已经因为长时间使用而变得焦黑,规则的弧形也因为碰撞而变得歪七扭八。
冰箱的拉门才开了一条笑缝,里面成装的蔬菜跟干肉,立刻像内脏一样流了出来。
大多数都已经无法食用了,但是我却懒得把他们一一挑选出来。
看着散落一地的干瘪蔬菜,然而我却对自己为何要打开这种东西而感到相当地困扰。
我现在既不想吃早餐,也不想倒一杯冰镇的牛奶。
更何况杂乱的冰箱里面根本就没有那种东西。
算了,反正打开了就一定有理由吧,虽然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我再次转过身,低头端详着躺在客厅地板上的妙伊那安详美丽的面孔。阳光的暖红与她皮下的青色调配成一种温和的色彩,给她的面部涂上了一层虚假的生气。
那姣好的面容实在美丽,妙伊在生前就是学园里出了名的标志的美少女,死了竟然还是如此漂亮。
只是这味道实在是太难闻了......
我感叹起人生的反复无常,不禁皱起了眉头。
今天是步入二月的末尾,然而离三月还有短短三日的一个周日。
我觉得在下个月之前自己得要把她腐烂的事情给解决掉,否则到了月初天气转暖之后,她就会一口气地完全烂下去吧。
到时候她也许就会散发出堪比北欧臭鱼罐头一般凶猛的味道,让屋子里面都变成一片睁不开眼睛的恐怖浑浊。
尸臭这种气味是藏不住的,无论怎么堵还是会有味道溜出去。
我从很久以前,就明白这个道理。
到时候味道一定会从窗户,排气扇甚至是门缝之类的地方钻到邻居那边。
而闻到异常气味儿的神经质邻居说不定会直接打电话给警察,然后带着几名持枪的彪形大汉直接叩响我的家门。
冲进屋后看到有一具高度腐败的女生尸体躺在我家的门厅里面,到了那时候我可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幸运的话我可能会被一顿毒打之后带回相关单位,最后在生肉恶魔的协助下逃脱干系。
不够幸运的话,就算是被当场击毙也半点都不奇怪。
不过前几天邻居的欧巴桑的确是有问我是否在阳台上晒咸鱼之类的玩意儿......
嗯......这可不太妙。
因此在她带着警察冲进我的家里之前......我最好还是先把这可恶的尸臭处理掉再说......
我可不想多给警局里面的那一位添太多的麻烦......免得到时候她向我所要与付出根本就不成正比的巨额报酬。
心情沉重地看着躺在地板上温暖腐烂着的妙伊,随手拿起手边黑色的咖啡杯,啜饮了一口昨晚放冷的咖啡强迫锈死的脑子转动起来。
冰冷的苦涩滑过喉咙,带来仿佛被刀割般的辛辣。
看来是放了太久了......
不过拜此所赐,意识确实是变得清醒了一点。
摇了摇头驱散仅存的一丝睡意,全身瘫软地在满是灰尘的旧皮沙发里面。
随之而起的尘埃飘进鼻子里面,让我不住地打起喷嚏。
一大清早什么事情都不顺心。
脑袋里面天旋地转的,所有的思绪都被搅乱成了一团。
除去尸臭的方法吗.....
看着客厅地板上妙伊孤零零的尸体,数套合理的方案逐渐浮现在脑海之中。
为了让屋子里面的尸臭消失,果然还是把尸体丢掉是最快的方法。
也许我可以把她装进袋子或者旅行箱里面,然后趁着月黑风高的晚上用车子载到水库或者森林之类的地方抛弃掉。
最好可以是在那种大于瓢泼的夜晚,泥土松动的时候,那样我还可以轻松地把她埋进土里。
不过埋进土里啊= =......这又不是种植小黄瓜或者马铃薯,到底是谁提议把女友种进地里就可以长出一堆来的?简直蠢毙了......
不过......运送一整个人的话好像不是太容易?在运送的过程中被发现的几率太高了。
那么把她解体成便于携带的小块怎样呢?虽然运送的过程中不易被发现,但是分批大面积丢弃的话尸块被发现的可能性就会增大了吧......
这样反而是本末倒置。
那么干脆做的彻底一点,先用刀具切碎之后再用高压锅蒸煮怎样?也许这个办法不错,煮过的碎肉可以跟剩饭剩菜一起倒掉,又没人会起疑。
骨头呢?骨头用台虎钳碾碎成粉末就可以了。
但是在切碎的过程中肉块跟血泥说不定会飞的到处都是,稍有不慎就会在墙壁或者地板缝里面留下擦不掉的血渍......
那么就在浴缸里面操作啊。周遭铺下塑料纸的话,就不会有问题了吧。
问题一个被一个地打破,可是新的问题又接踵而至。
回过神来才发现,一套完整的抛尸体系已经在脑海之中形成了。
然而却丝毫没有所谓的狂喜,遗留下来的只有排山倒海般的失望与不安而已。
为什么我的脑子里面竟然冒出的都是这种变态的想法。
果然是最近奇奇怪怪的东西想太多的缘故吗......
跟尸体生活的太久,整个人都会变得奇怪起来。
我想起曾经在火葬场看过的那些专门火化尸体的老头子们的脸,面如死灰已经变得与他们处理的尸体无异了。
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不过只是希望这种迹象不要浮现在表面就好。
不过鉴于现在的情况,很遗憾我既不能丢掉妙伊的尸体,更不能让她变得七零八落。
所以以上分尸丢弃的议案,否决= =......
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蹲在妙伊的尸体跟前用手戳着她冰冷的尸体了。
虽说是死人但手感居然是软软的,除了冷以外竟然跟活人没有区别,用热水热敷一下大概就会跟真人一样了吧。
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可以的话也想让她教教我......
啊.....凹下去了......
喂,别按了,真的有那么好玩吗= =?
不.....这个问题不是重点。
把已经快要脱线的思绪,重新来回现实。眼前又是绝望般的一具完整的尸体......
结果自己只能再次戳来戳去......
既然不能丢弃也不能分解的话,那么密封起来不让味道跑出来如何?用遮雨的塑料袋把她完全包裹起来,然后用透明胶带一层层地封住所有漏气的缝隙,最后再把她塞到阴凉干燥的地方。
这样一来可以减缓尸体的腐败速度,二来可以让里面的味道不会跑出来。
嗯,一举两得。
但是,这样的话妙伊就只能呆在袋子里面了。虽然有些可惜,但是我一点都不乐见于妙伊被密封在袋子里面的情形.....
如果把她就这么放在阴暗的地方不管,她一定会伤心生气的。
也许你会认为顾虑到一个死人的心情这种行为会显得很蠢,但是我觉得那没什么不对。
死人也有死人的尊严,我一直都这么认为。
而且其实我是想让妙伊快乐起来的,虽然从未提起过,但是她伤心的样子,说实话看着会让人不舒服。
坐在地板上挠了挠头。
那根据目前的情况岂不是已经束手无策了吗.....难道我只有乖乖地看着妙伊一点点地烂掉,然后被气味吸引过来的警察抓进警局吗?
嗯.....真难办。
看似合理的方案倒是有一大堆,但是可行的却一个都没有。
那种感觉就好像明明在新年的祭奠抽签抽到了大吉,可是上面却没有写什么好事一样悲惨。
这样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的办法。
毕竟我这被子最讨厌的事情.......就是‘选择’。
看着地上的一整具尸体却没有办法处理,心情略微变得有些晦暗。
算了,这样干想也不会想出所以然来,我还是先吃点早餐好了......
也许脑部得到糖分的供应之后,可以想出切实可行的方案也说不定。
这样想着起身去拿平底锅,转过身时发现的,是刚刚被自己打开的冰箱拉门。
咦,冰箱......
有办法了。
如果要配合上音效的话,应该是漆黑的背景之中闪过一丝银色的直线,然后‘叮’地一声吧。
我既然不能丢掉她,不能分解她,也不能封住她。那么把她放进冰箱里面就可以了吧?
用低温保存起来,这样尸体就不会腐烂,发出味道了。
这种简单易行的方法其实应该是最先想到的才对。
为什么会没想到呢?
苦笑着看了看打开着的冰箱门。
不过冰箱的门是怎么被打开的= =?难道是自己的手在刚才就在大脑之前想到了应行的方案吗?
与其是这样的话,那我还不如解释成打开冰箱是想要拿早餐用的鸡蛋呢。
盯着洞开的冰箱门......照明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坏掉了,让冰箱里面的空间看起来狭窄而又漆黑。
深邃的洞口给人以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要把自己吸进去似的,蠢蠢欲动着。
用来当作坟墓,还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只是我不会进去那里面,因为我很正常。
是的,没错,我很正常。
我既不是午夜在街上游荡,满脑子变态想法的杀人鬼,也不是藏在学园里凶狠阴郁的分尸人。
我只是一个思想健康向上,开朗有活力的十七岁高中学生而已。
每天正常上学,上课认真听讲,好好完成作业,课下老实回家。
既不去风情场所在不在外面过夜,不抽烟也不喝酒,更不会接触乱七八糟的闲散人员。
未来也没有什么梦想,只是觉得应该考上大学然后找一份不错的工作。
存一点钱之后就贷款买房子,找个喜欢的女人结婚生孩子,最后在忙忙碌碌的还款之中度过自己的余生。
这就是我的人生计划。很平常,也很正常。
因为自己周遭的人绝大多数都是这样。
谁也不能例外,当然也包括我自己在内。
这才是正常人应有的生活。
所以处理尸体什么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的生活原本不应该是这样,也绝对不会是这样。
眼下的状况,只是有一具女同学的尸体碰巧躺倒在我的家里而已。
就好像邻居想要出趟远门,然后把宠物寄放在我的家中一样理所当然。
所以妙伊的尸体什么的,根本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不会有关系,也绝不应该有关系。
想到这里,于是装模作样地从冰箱里面拿出一枚鸡蛋。
早餐就吃煎鸡蛋和牛奶吧,虽然我很想吃稀饭跟腌过的小黄瓜。
但是为了证明我是个正常的高中生,还是委屈一下自己的胃好了。
基于这样的原因,我在已经空掉的冰箱里翻找起来,可是最后却很不巧地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去找,里面根本就没有那种东西......
叹了口气。
于是我老老实实的,把冰箱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清空了出来,留出了足以放进一个人的空间。
......
我家的冰箱一共有上下两层。
上面一层是用超低温来长期保存食物的速冻间,而下面一层是用普通的低温来短期保存食物的保鲜间。
于是摆在自己面前的,是两种选择。
到底是把妙伊放进上面的速冻间呢,还是放进下面的保鲜间呢?
如果把她放进上面的速冻间,的确能够相当顺利地撑到下个月。但问题是速冻间的温度太低,而且还好康地附带脱水的功能。
刚刚在整理速冻间的时候,在最底下发现一小块猪肉。至于到底是何时放进去的已经不可考究了,但可以肯定的是时间绝对不短。
当我把它拿出来的时候,整块肉已经干瘪的跟石头一样坚硬,而且发黑变形,完全失去了‘肉’的质感。
如果我把妙伊放进里面,说不定她也会变得跟那块猪肉一样......
虽然妙伊无论是样貌还是身材都是顶好级的,但是我并不认为她变得焦黑变形之后,还能够保持现在的美貌......
那副情景想想都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于是我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下面的保鲜间。
如果是保鲜间的话倒是不会让存放在里面的东西遭到严重脱水变形的厄运,但温度不够低这点倒是真的。
尤其是我家的冰箱似乎是过于古旧的缘故,制冷的能力也不是太好。速冻间就是如此,更不用说是保鲜间了。
有相当一部分放进保鲜间的蔬菜已经变质发霉,甚至是长出了可怕的绿毛......
如果我把妙伊就这么放进里面,说不定情况较现在并不会有太大的好转......
也许下个月之前她还是会一口气地腐烂下去,根本就无法好好保存。
一边是焦黑变形,而另一边则是腐烂发臭......
这两种选择都不怎么好,但是我却不得不选一个出来。
天,所以说我才讨厌选择!
上帝为什么就不能为我准备一个只需要选择一次就能够决定一辈子的人生呢!?
如果能够实现我的愿望那我绝对会顶礼膜拜。
当然,上帝不可能听到我这种小人我的愿望。
这个世界上解决事情的方法千奇百怪,最后还是要我们自己去选。
而我的原则就是‘如果碰上自己实在是无法抉择的事情,那么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交给别人去选’。
这样的话如果事情到了最后因为选择正确而成功的话,大家皆大欢喜。可如果不幸因为选择错误而彻底失败的话,还可以把责任推卸到别人的身上去,以求明哲保身。
虽然这种方法实在有点无耻......但如果事情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还是采用卑鄙的方法吧......
我可不是什么圣人,只不过是一个市井小民罢了。
于是,站在破旧冰箱前面冥思苦想的我,最终得出了唯一一个合理的结论。
至于到底是保存在速冻间还是保鲜间里面这个问题,还是让妙伊自己去选吧。
2/
把散落在厨房的食材收拾到一边后,我径自走回到客厅里面。
不经意间望向墙上的蓝色钟表,时间已经是早晨七点钟了。
妙伊还是用同样的姿势仰面躺在地板上,在和煦的阳光之中温暖地腐烂着。
丝丝令人不快的腥味散发出来,混杂着柠檬芳香剂的味道,闻起来非常奇怪。
我忍住这种味道,盘腿坐在了她的身边。
“喂,起床了。再不起床的话,太阳就要晒到胸部了。”
我兀自对着一具腐烂的尸体喊起话来,这副情景看上去一定是蠢透了。
妙伊的尸体还是躺在那里,根本没有半点反映。
这是肯定的......死人怎么可能有反映呢?连我都觉得自己很傻。
温暖的阳光变得比刚才更加强烈了,直直地穿过我家的窗户投射在地板上上面,把妙伊安详的脸庞染成了一片诡异的橘红。
“起床了,快点起来,大小姐。”
我伸手摇了摇妙伊纤细的手臂,黏答答的触感立刻透过手掌传了过来。
虽然温暖的阳光让她皮肤的温度略微有所上升,可她还是无情地夺取了我手中的体温。
似乎是因为放置太久的缘故,妙伊的手臂摸起来稍微有些软软的。这恐怕是皮下组织开始液化的征兆吧。
说不定如果就这么放着不管,那么在今晚之前她的尸体就会产生出麻烦的尸气,让她的皮肤膨胀绽开,变得黏黏呼呼。
那时红色的死血会跟黄色的血浆分离开,再伴随着白色的脓液一股脑流出来.....
有人想吃草莓布丁吗......
好吧,玩笑到此为止......
虽然我不停地摇啊摇,但是我的心里很明白一具尸体不可能只是摇一摇就会活过来。
妙伊精致美丽的面庞映在眼里,那形状姣好的嘴唇虽然有些发青,但是仍然掩盖不住美妙的事实。
说不定我亲她一下她就会醒过来呢......
你别闹了,到底是谁说只要王子的一个吻睡美人就会醒过来的.....
用膝盖想想就知道不可能嘛......
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其实妙伊很奇怪,虽然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但我始终还是弄不明白她。
在她生前我是有自信了解她的一切的,可如果是死了,那完全就是两码事了。
活人只能理解活人的想法,却永远无法理解死人在想什么。
到底该怎么办呢?
我得想办法让她醒过来,我可不能指望让一个死人选择是躺进保鲜间还是速冻间。
这听起来很蠢,不是吗?
虽然我现在正在做的事情也很蠢就是了。
但如果你嘲笑我的话,你就尽管笑好了。
我也没办法去跟你较真,只是我每天都需要这么做。
也许你认为,死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活过来的,如果你这么想的话那我绝对会举躺在地板上举双手双脚赞成。
这个道理我明白,从很久以前就明白。
死人——绝对无法复活。
当然我也没有指望她能活过来,从曾经无数次的实验中,让我充分地明白到了这个道理。
妙伊已经死了,她永远不可能再活过来了,她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了。
这是不可违逆的事实。
现在是这样,以后永远也将是这样。
我,这样想着。
“喂,你已经开始腐烂了。想想办法吧。”
毫无办法的我只能把眼前的问题说了出来。因为我实在是没有其他的想法了。
我既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腐烂,因为现在还不到三月。而且我也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处理她的尸体。
如果不是她本人回答的话,我可是完全的束手无策坐以待毙了。
然后,似乎以这句话为起点似的,妙伊动了起来。
躺在地板上的她‘咕噜’一下转了转眼球。只是她的眼睛被一层灰白色的翳蒙住了,所以看不出她到底是在看哪里。
没错,她真的是在看。
以一个死人的身份,转动着眼球,想要看清楚周遭的事情。
“早安......友野......哎呀,眼睛没办法看的很清楚呢。现在是早晨吧,好像有阳光哦。”
地板上的妙伊转了转头,她的喉咙起伏着,略显沙哑的声音从嘴角流出。
妙伊生前的声音很美的,就好像夏季滴入山涧的泉水一般清澈。
虽然死了之后稍稍变得有些沙哑浑浊,但还是相当好听。
躺着的妙伊不停地转着眼球,可能是对自己突然失去视力而感到不安,她奇怪地皱起眉头。
只是那层厚厚的眼翳的确阻碍了她的视野,让她连时间都不能很好地分辨。
“你的眼睛结翳了。”
“哎呀,是吗?怪不得看不清楚呢。”
在我的提醒下妙伊才注意到这件事情。
于是她躺在地板上用纤细惨白的手搓了搓眼睛。
那力道极其生疏野蛮,如果是活人的话绝对连角膜一起给搓下来。
可是对死人来说这力量似乎还不足以去掉蒙在眼球上面的浑浊白膜,于是妙伊用柔软纤细的手指戳进自己的内眼角。
之后把附着在眼球表面的翳整个揭了下来......
我的天哪......这种场面果然无论看多少次还是会很不适应......
妙伊用同样的方法把两只眼睛上的翳全部揭掉,把留下的残渣随手包进身边散落一地的纸巾里。
“吓死我了,还以为眼睛终于烂掉了呢。”
“你每天早晨都会结翳的吧,你还会害怕看不到东西吗?”
“谁让我是死人呢?再说如果眼睛烂掉了,我就看不到友野的脸了啊。”
妙伊这样说着,露出了纯真的笑容。
她不太会隐藏自己的感情,从活着的时候就是这样。有时候甚至是笨笨的,还很爱哭。
有人说只有死才能治好傻瓜,不过眼前却出现了一个连死都没能治好的傻瓜。
活生生血淋淋的病例啊.....
妙伊的眼睛去掉了浑浊的白膜,立刻恢复成了往日深邃美丽的紫红色。只不过那眼神却是空洞到可怕的程度,丝毫也不见生前的有神。
一眼就能够看出,那不是活人应该拥有的东西。
死人的瞳孔是放大的,所以妙伊的黑眼球大的可怕。
就像戴上了尺寸夸张的黑色美瞳一样,让她原本就明显的眼睛显得特别大。如果是活人肯定是很恐怖的景象,被那种眼睛盯着绝对会被吓得半死。
可如果是死人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无论是妙伊丝毫也没有血色的惨白皮肤还是空洞虚无的眼神,都让她那夸张的眼瞳显得正常了。
再配合周身那种了无生气的颓废氛围,甚至散发出一种活人没有的独特美感。
无论怎么看,都只能让人联想到明明恣意绽放,美不胜收,却又没有生命的压花......
拥有生者的一切,唯独生命本身不被允许拥有。
“脑袋清醒了吗?”
“你这么问奇怪哦,死人怎么可能会清醒呢?”
“那我该怎么问?”
“你应该问‘脑子坏了没?’”
......
好吧,脑子坏了没?
于是按照对方的喜好,我在一大清早就问了这种会让活人火大的问题。
于是对方很自豪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认真地回答了一句‘没有’。
这家伙的天然呆好像自从死了以后就变得更加严重了,果然还是脑子彻底坏掉了吧......
死人的思想无法理解,而且对着死人吐糟的人我觉得肯定很傻......
我不想变得跟死人一样傻,所以我放弃了想要吐糟的冲动。
妙伊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着我笑了起来。
阳光之下的她的笑容,是灿烂无比的。
虽然生命已经逝去,可是唯独这灿烂的笑容丝毫没有变过。
就是这种笑容,我想是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以失去的东西吧。
因为这已经是我最后的寄托了。
对于没能完成誓言的自己,遗留的最后安慰吧。
于是我只是看着她天真无神的傻傻的笑脸,对她今早也能顺利醒来的事情,发自内心地,感到由衷欣慰。
谢谢你,妙伊。
谢谢你今早也能够顺利醒来。
这就是,妙伊。
一具尸体。
一堆肉块。
一个死人。
还有......我的,女朋友。
3/
我与妙伊相识的时间已经很久了。
仔细算起来大概已经有五年的时光了吧,当然那个时候她还是活着的。
是从什么时候死掉了呢?自己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因为从那以后,就已经不再数日子了。
诚如你所见,我的女朋友是个死人。
这并不是什么比喻,而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她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死人,这点绝对错不了。对此心存怀疑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因为我曾经亲眼目睹了她惨死的尸体。
那并不是一段多么美妙的回忆,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提及它。
总之事实就是,我的女朋友早在数年以前,就已经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地死掉了。
在医学上妙伊既没有心跳,也没有脑电波。所有身体的机能都已经停止,血液也不再循环。
如果趁着她睡觉的时候把她丢在医院里面,那么会被直接送进火化场。
虽然严格来讲她不能算是正常的人类,可也绝对不是什么太奇怪的东西。
她跟传说中的吸血鬼之类的不同,不会吸食人血,也不会把其他人变成同类。
她不会在晚上变身也不会奇怪的法术。
早晨自由活动,晚上睡觉休息。
不怕阳光也不怕十字架,最喜欢有蒜汁的牛扒,周末喜欢去教堂听圣歌。
没有刀枪不入或者可以无限再生的身体,她也会受伤,而且动作比较迟缓,甚至比活着的人类更容易受到伤害。
用刀子去切,肢体就会老老实实地掉下来。用子弹去打,身体就会被贯穿,出现很多洞。
只是这不会让她死掉罢了。因为她早就已经死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因为原本就不是活着的东西,是没有办法去‘杀死’的它们的。
如果硬要说的话,她是更加接近于僵尸一类的玩意。
可是她又不会四处咬人传播可怕的病毒,也不会想要生吃人肉。不会双手向前伸直蹦来蹦去,也不会因为贴一张符咒就魂飞魄散。
放着不管就会腐烂发臭,慢慢液化,最终变成一堆丁零当啷的白骨。
总之她就是一具普通到再不能普通的尸体罢了。
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死人.......
如是而已。
可既便如此,她也仍然是妙伊。
不是其他的人,更不是其他的东西。
她就是妙伊,这点也绝对不会错。
因为她拥有妙伊所有的记忆,而且性格爱好习惯也完全跟她相符合。
会哭会笑,笨手笨脚,有时候还呆呆的。不喜欢的事情就做不来,喜欢的事情就会像小孩子一样扑上去做个不停。
经常会害羞而且很胆小,总是躲在别人的后面。但是有些时候又会莫名其妙地坚持己见,为了别人挺身而出。
她甚至害怕听鬼故事,看到画册上面的死人都会瑟瑟发抖。
虽然她不会害怕自己。
所以从我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就知道了,她就是妙伊......
只不过是死了而已。
是啊,只不过是死了而已......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不同......
我想我并不能因为自己的女朋友的身体变得有些冰冷僵硬就抛弃她,因为那样并不公平。
“喂,我说。你怎么会突然开始腐烂啊?”
瞥了一眼傻傻地坐在地板上发呆的妙伊,她正在眼神涣散地盯着眼前一小块被阳光照亮的地板。
就这么放着不管她,也许她会就这样一口气看到中午。
死人不会死,所以也没有时间的观念。一方面他们的时间已经终结了,然而另一方面他们又有无限多的时间以供浪费。
这偶尔还挺让人羡慕的,如果可以的话,其实我也想试一下因为一件有趣的事情而笑上一整年是什么样的感觉。
但很可惜的是我今天需要做的事情其实还是蛮多的,所以没有那么多的时间陪着她欣赏五个小时的阳光地板。
所以我还是先解决眼下最棘手的问题好了。
“今天才二十九号诶,你怎么就开始有腥味了?”
虽然我找不到她突然腐烂的原因,但是她自己也许会知道。
大概吧,我不是太有把握。
“唔?有味道吗......我闻不到诶。那个......因为咱的身体每个月会更新一次,所以......对不起嘛......”
大概是以为我因为厌恶这股味道而在埋怨她的缘故吧,妙伊缩了缩肩膀,向上望着我,怯懦地笑着偏起头。
傻傻的脸上流露出好似小狗一般讨好乞求的表情。
“这我知道.....我也没有埋怨你的意思啦。而且味道闻起来倒也不是无法忍受,我只是担心你会这么继续烂下去。”
“是吗......”
妙伊露出了软弱的浅笑。
“大概是因为月初的缘故吧,身体又恢复成刚刚死掉时候的状态了。”
“月初吗?可是今天是二十九号吧......明明离三月应该还有几天的时间,为什么就开始腐烂了。”
“二十九号.....?那个,友野,昨天晚上你有好好地看过日历吗?”
“哈?日历什么的......倒是没看过。只不过前天不是二十八号吗?正好是九澄小姐休假结束的日子......不会记错日子才对。”
“不,那个......我不是这个意思啦......只是,现在是几月份,你还记得吗,友野?”
妙伊用纤细柔软的手指摸了摸脸颊,仿佛欲言又止似的,露出了一脸苦笑的模样。
每次她露出这幅表情我都有不好的预感......
“这个,当然是二月份吧。”
“是呢,因为才刚刚过完新年呢。”
“是啊,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还没有注意到吗,友野?”
“哈?”
坐在地板上的妙伊叹了口气,伸出柔软的手摸了摸我的头。
看着我的眼神也变成混入了一丝莫名其妙的怜悯,就好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样。
明明自己就傻傻的,这种好像安慰小孩子一样的态度实在让人感觉不舒服,于是我把头歪向一边。
“二月份,一共有几天呢,友野?”
“这个.....唔,一月大,二月.....咦?”
原来是这样吗?
反应过来的一瞬间,突然有一种想笑的冲动。
如果换成是别人,我大概会摆摆手然后跟对方说一声‘你没救了’吧。
难道自己的脑子也已经锈死了吗?不禁感叹起自己的愚蠢。
“二月只有二十八天......”
“所以呢,友野。从昨天开始就已经是三月份了哦。”
“你记得还真清楚啊。不错不错,看来还不糊涂。其实我刚刚都是在跟你开玩笑的。”
被死人嘲笑未免也太没有面子了,于是为了保住自己无聊的矜持,我无聊地找了一个更加无聊的借口为自己开脱。
“嗯,是是~~”
而妙伊也露出开朗的笑容,尽量用不显出敷衍的态度,随声附和了起来。
真拿你没办法,就算你不露出这种表情,而是现在大肆嘲笑我一番,我也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解释什么的.....太无聊啦。面子才值几个钱啊。
“嗯,原来昨天就已经是三月了啊。把你这么不明不白地放了一整天,真是对不起。”
“友野没有必要道歉啊。如果换成别人,我早就被丢出去了吧。”
“我想倒不会啦......也许会把你卖到服装店的橱窗里面当模特。啊,还是赶快给你处理一下你的身体比较好。不然要撑持到下个月恐怕有些困难。”
“嗯,可以啊。现在身体好像没什么太奇怪的地方,所以腐烂的程度应该还不高吧。”
“哈哈......其实我刚才是想直接把你丢进冰箱里面去呢。”
听到我的话,妙伊突然变了脸色。
原本就已经毫无血色的惨白皮肤甚至开始浮现出淡淡的青紫。
她以很快的速度丁零当啷地摇着头,甚至让人担心脑袋会不会就这样掉下来。
黑色的发丝左摇右晃,好像不吉利的乌鸦一般。
“咦?不要呐.....友野。冰箱里面又窄又黑,咱不要进去里面。那感觉好讨厌,好讨厌,好讨厌......就像......”
妙伊露出了哀伤的眼神,把脸垂了下去。
阳光洒在她微动纤长的睫毛上面,反射出橘色的光芒。
那感觉就像坟墓。
这大概就是她想说的话吧。
妙伊一直对自己死亡的事情耿耿于怀。她一直到今天也不是太适应,曾经为了让她接受这个事实也着实花去了不少的功夫。
我想如果是换成我,大概也是这样的吧。
自己已经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再死一次。
死亡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感觉?我没有死过,所以我只能说不知道。
但是妙伊一定知道,而且我敢肯定那绝对不会好受。
一定不是什么,可以忍受两次的恐怖体验吧。
“不要把我送回去......求求你。”
“安心吧,我不会把你送回那种地方的。”
不会把你送回去的......
我从后面环抱住妙伊的身体,她转过身来把头埋进我的胸口。
她僵硬颤抖的双手紧紧扣住我的后背不愿意松开,好像钳子一般陷入我的衣服。
极度冰冷的触感立刻在胸口开始扩散,掠走自己的体温。
那感觉仿佛凛冽的寒冬一般,将刺骨的恶寒注入体内,不禁让人汗毛倒竖立。
妙伊冰冷的身体不断颤抖,好像是回忆起什么可怕的事情而低声呜咽。
一边自责自己说话为什么口无遮拦,一边想着有什么办法可以安抚她敏感的情绪。
“那个,对了。一会我帮你做一下防腐的处理,趁这个时间你去洗个澡吧。”
我找了个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
低下头看着她的脸。那面容因为哀伤与恐惧微微扭曲着,只是上面没有一滴眼泪。
死人无法哭泣,因为他们是死人。
“诶?啊......好。”
“那么我去放水。”
“嗯......”
妙伊放开我的身体。用端正的姿势跪坐在地板上。
她又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但是这次却不如方才。微微笑着的她的双眸混浊,嘴唇毫无血色,宛如无底深洞股的双眼不带任何情感,只是望着我。
那表情里面丝毫也读不出所谓的感情。并不是没有情感,而是情感太过纠葛复杂而无法分辨罢了。
我看着她的同时,感觉到自己的眼睛也开始污浊成同样的颜色。
明明是清晨时分,她的双眼却带着宛如地狱般幽冥的色彩。
她从活着时候,就习惯偏着头露出虚弱的笑容。死了以后这种表情出现的次数反而更多了。
说实话我不太习惯这种她的这种表情,因为那虚无的眼神仿佛能够透视人心一般。
为了避开那视线,我转过身朝着浴室的方向走过去。
4/
我把浴缸里面放满了冷水,然后从冰箱里面翻找出贮存有干冰的袋子,再把它们全都丢进浴缸里面。
本来就冰凉的水遇到干冰之后变得更加冰冷了。稍稍用手一试,很好,冰冷彻骨。大概已经接近零度了,活人泡在里面恐怕不出十分钟就会给冻死。
这个温度刚刚适合妙伊。
妙伊洗澡的目的有两个,第一当然是清理身体。第二就是让体内滋生的可以导致腐烂的细菌失去活性,进入休眠状态。
这样当我给她做完防腐处理,在防腐物品浸透她全身每一个角落的这段时间内,可以有效减缓尸体的腐败速度。
其实让妙伊整日泡在冰水浴里面也可以的,但是死人的皮肤不比活人,没有隔水以及收缩的功能。
所以泡的时间太久皮肤就会变色起皱,进而膨胀脱落。
皮肤脱落是很恐怖的事情,不单单看起来恐怖,而且还很难清理干净。大块的碎皮甚至可能堵塞下水道,变成那样我又不敢找人来投,所以只有自己去解决,相当累人。
因此只让妙伊泡个一小会儿就出来。
“水放好了哦。”
“哦,来了。”
站在浴室的门口喊了一下,客厅里面立刻传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啊?这么快?”
妙伊好像小狗一样啪嗒啪嗒地跑进浴室,漆黑秀发的末端像不吉利的生物尾巴般左右摆荡。
“毛巾已经换上新的了,就挂在门后。洗发液跟香皂放在老地方,如果冷水冲不掉泡沫先用热水稍微冲一下也可以。”
“嗯,咱明白啦。”
“我那边准备好了会叫你,在这之前你就慢慢洗吧。”
唔......妙伊突然盯着我的脸。
好像在观察我的表情似的,双手背在后面把脸探了过来。
那样子仿佛是在看什么从未见过的奇怪动物。
“还有什么事吗?”
“不,没什么。”
接着露出了一脸坏心眼的笑容。
“到底有什么事啊?”
“咱是想说,活着的时候,友野会跟咱一起洗澡呢。”
啊,自己因为惊讶而稍稍张了下嘴巴。但是立刻就后悔了,我下意识地捣住嘴,眼睛眨了好几下。
虽然马上恢复成原来的表情,但这个细节却没能逃过妙伊的眼睛。
这小妞总是在这种时候眼睛特别尖......于是她脸上戏谑的坏笑又加深了一层。
接着她弯下腰背着手好像猫儿一样绕着我转来转去,自下往上盯着我的脸一直看。
妙伊生前的时候偶尔喜欢恶作剧,这个习惯一直到死了还保留着。
当然我也不是只会坐以待毙,在她活着的时候就是这样,死了以后也不能例外。
根据多年的经验我知道这种时候干脆无视她是最好的办法。
“现在再去洗我会被冻死的。你就可怜可怜我吧。因为我个人呢,比较喜欢跟自己体温接近的暖暖的东西。啊,对了。要是你不介意,我站在这里看你洗也可以。”
冷冷地笑着说了一句,妙伊立刻像是真的被刺伤般鼓起脸颊。
她两手掐要,哼地一声把头扭向一边。
“只是看有什么用,反正咱就是冷,所以友野也不再需要咱了嘛......生前死后果然有差别待遇诶。”
“净胡说,好好洗你的澡吧。”
不禁对她的反映感到好笑,我迈开脚步踏出了浴室,随手给她关上房门。
里面立刻传出赌气般啪嗒啪嗒的拍水声。
......
着手开始给妙伊准备防腐预备工作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早晨七点半。
应该是早间新闻的时间了吧?无所事事地突然想起了这件事情。
其实我以前没有看早间新闻的习惯的,养成这个习惯,只不过才是最近的事情而已。
在杂乱无章的客厅里面翻找起电视机的遥控器。可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几乎把整个地板都给淹没了。
想要从中翻出一个电视遥控器简直就无异于大海捞针。
于是明智的我立刻选择放弃这个不明智的想法。反正我的原则就是丢了的东西在你需要它的时候自然就会找到。
干脆用手打开了电视机的开关。
我在晚上也很少会看电视,所以开机的时候它基本上都会保持在同一个频道。
随着‘喀嚓’一声微弱的电子音,茶几上的十九寸小彩电开始神经质地不停明灭着。接着费力地把劣质的画面投射在了显像管上。
画面都已经有些变色了,大概是实在用的太久的缘故吧。
其实我也想换一台新的,可是无奈实在拿不出太多的闲钱。
给妙伊准备干冰,防腐药品还有修复身体的手术器械都要花去不少钱,每个月更新这些东西花的钱甚至比我一个月的伙食费都要贵。
养一个死人怎么比养一个活人花的钱还要多......这让我充分理解到了包养的不易。
如果你在大街上看到一个美少女蹲在盒子里面,旁边再立一块‘我会暖床,求保养’的牌子,那绝对不要信。
因为肯定是骗人的......我的女朋会冷床就把我搞的半死!更不用说会暖床的了!
唉......仔细想想这世道还真是不公平......
幸亏妙伊不需要吃东西,否则我非要穷死不可......什么会暖床嘛,真是的......
骗人也要有个限度好吧。
在脑子想一些歪七扭八的事情的时候,我把装在瓶子里面的水银抽进针管里面。再取出从超市买回的电池,用刀子剖开它们的外壳,抽出里面含有铬的液体。
铬的毒性很强,所以操作的时候必须带着手套。胶皮的手套会隔绝皮肤与外界的接触,让动作变得迟缓,所以工作进行的很不顺利。
如果有现成的就好了,不过这种东西居然不在市面上公开出售,这个国家的治安管制还真是严格。
费了一番功夫把电池里面银黑色的液体抽进针管里面,早间新闻已经开始了。
熟悉的旋律从音质超级差劲的音响里飘散而出,仿佛某种怪异生物死前的哀号一般刺耳。
接着看到厌烦的女主持人播报完例行的日期之后,鲜红的头版新闻就迅速占满了整个屏幕。
“青屿市连续杀人事件——遇害者人数升至8人”
八人......果然人数一口气又上涨了吗。
我们这个经济活络但却没什么文化内涵的地方最近时常在全国性媒体上曝光,而且并不是因为人均收入又增长了或者又召开了什么重要会议之类的事情。
最主要是由于遭到了警方的注意,而被警方注意的原因呢,是因为这阵子发生了几起事件。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当然要说普通也普通,要说特别也特别,因此到底是特殊还是平常,那就因人而异了。
连续杀人事件,而且目标只针对女高中生。
这是近几个星期来在这座城市掀起不小轰动的犯罪事件。
尤其是杀人鬼,其实在这个地方,每天因这因那而死亡的人数绝对不在少数。
可要说是连续杀人事件,那就不一样了。
虽然说回溯到几十年前是有些夸张,不过的确是十五年来最严重的治安漏洞。
最初的事件是在三个星期以前,一名十八岁女高中生惨死的尸体在其学校旁边的巷子里面被发现。
喉部被利器划破而导致大量失血为致死原因,但是在那期间杀人者却做出了侵犯被害人的举动。
之后被害者遭到开膛,内脏也被犯案者弄的七零八落,而且心脏不知去处。另外被害者右手的五根手指全部遭到切除。
从现场的混乱程度就可以看出事件并不像是偶发兴的冲动杀人,而是类似于精神异常的兴趣杀人。
而且被害人右手的手指被全部切除,很可能是因为她生前反抗的时候抓破了犯案者的皮肤。
因此社会上普遍为出现杀人鬼这个事实以及其很可能已经留下线索而骚动不已。
第一起事件发生后并未在社会上引起太大的反响,因为警方没有公开事件,而且只是在私下进行了隐秘的侦查行动。
既没有发动街头治安委员会,也没有展开大面积的拉网式调查,想要在隐秘的情况下找出嫌疑人。
我取出塑料瓶装的消毒水,打开盖子把它们倒进玻璃瓶内。
这种东西洒出来就会有难闻的气味,所以我只有用小号的漏斗让它们缓慢地流进瓶子里。
刚才想到哪里了?哦,对了,第一起事件后,警方想在隐秘的情况下找出杀人者。
然而他们却失败了。因为在第一起事件发生的三日之后,第二起事件又紧接着发生。
犯案手法几乎与先前一起完全一致,而受害者仍然是同一所学校的女高中生。
然而警方却采取了与第一起事件时完全相同的方法,在第一时间便全线封锁了消息,但是这次的侦查力度却陡然激增。
不单单是展开了大面积的排查行动,甚至是对特定地点实施了二十四小时的监视。
拜此所赐,在那之后的一周之内再没有类似的事件发生。
然而就在警方内部认定犯罪嫌疑人已经离开市区的时候,第三名被害人又出现了。
犯案者选的目标与犯案手法仍然与前面两起一致,因此可以认定是同一人所为。
而且一第三起命案为起点,犯罪嫌疑人似乎发狂了似的,在接下来的一周内以一天一人的速度连续将被害人数一口气从两人升至八人。
也顺利地把自己从犯罪嫌疑人升级成为不折不扣的都市杀人鬼。
警方内部完全被这一招给打了个措手不及。消息也因为被害人数过多而无法继续封锁下去。于是八起命案一同被曝光,立刻在社会上掀起了轩然大【审核】波。
事件发生后警方施行了一定程度的宵禁命令。街头治安委员会一到傍晚就全员出动到处巡逻,为了配合警方消灭杀人鬼而全力工作。
各个学校也明令禁止女生在放学之后私自外出,甚至取消了晚自习,将离校时间调整到白天。
但是时至今日,不论是阻止犯罪再发生或缩小侦查范围确定杀人鬼的身份,都毫无成果可言。
为此各媒体对警方的工作能力提出了严苛的质疑,也有周刊报导对其大肆抨击,甚至还特地做了专辑,对事件本身添油加醋。
社会上的恐慌及不满情绪也因此一口气而大增,各个方面的压力与矛头都指向了青屿市的治安机构,因此弄得警方焦头烂额。
“真是无聊......”
电视中播放着几个干瘪的老头子围坐在一起就事件展开讨论的节目,因为提出的全部都是些没有建设性的意见,所以干脆关掉了电视。
敢连续六天一天杀一人的家伙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抓到?作案手法干净利落,只用看的就知道是惯犯的好手。
不去现场采集证据就在这里评头论足,简直是蠢毙了= = ......
不过话说回来......没留下证据啊。
摆弄着手中的瓶瓶罐罐思考起来,我喜欢这种玻璃器皿发出的叮当声,因为可以让心情放松。
既然没有留下证据,那么警方想要侦破案件自然也很困难。
不,其实也是有很简单的方法的,只是他们不会用而已。
既然无法利用线索揪不出犯人,那么直接问那些被害者到底是被谁杀死的不就行了。
那么多个死人一定至少有一个看到了加害者的样子,那么当面问清楚当然是最直接的方法了。
就算没看到,也不难问出生前到底都去了哪里或者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之类,这样就能了解杀人鬼的活动范围以及行动路径。
如果肯再下点功夫,搞清楚整个死亡的过程也不是不可能。
谁说死人就不会说话的?那我绝对不同意。
死人当然会说话,而且说的还很好。
但最关键问题却是,如何让他们开口。
撬开死人的嘴可不比撬开银行的保险柜,不用一些迂回的方法是很困难的。
我明白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至少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
“我洗好了哦,友野~”
隔壁的浴室传来催促的娇嗔声。
看时,眼前的瓶子早已被透明的消毒水充满了。
5/
“马上就好。”
我把装在抽进针管里面的水银与镉化液体放好,然后从箱子里面拿出一整套的手术工具。
把它们按照功能分类排列,费了一番功夫,我又拆开两卷止血绷带。
接着把摆好的手术器械放到桌上的金属托盘里面,最后稍微考虑了一下,还是把接骨用的钢钉跟小型钢板也取了出来。
“我这边好了哦,妙伊。”
然后朝浴室的方向唤了一声。
“那我出来了哦~友野~哇啊......!”
回应我的是妙伊高兴的声音,但是只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接着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虚空的沉寂,只有哗哗的水声从浴室中传来。
咦?
“妙伊?”
事情发生的突如其来,一瞬间自己没能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有不好的预感在心中扩散。
那感觉仿佛一颗小石被投入浑浊的湖中,激起一阵黑色的涟漪。
“那个.....妙伊?你在的吧?”
还是没有回答。
只有微弱的水声从浴室传来,突然之间这寂静竟然变得如此令人发指。
汗毛在一瞬之间开始倒竖,耳朵深处似乎有东西‘碰’地一声炸开,引起了一阵激烈的耳鸣。
“妙伊.....”
心中不安的涌动立刻开始疯狂地扩散,瞬间便化为了漆黑的巨浪将自己的意识与理智完全吞噬。
视野模糊,喉咙开始发干,脑子好像缺氧一般的晕眩,什么也无法思考。
眼前的色彩也开始变成一片鲜红,之后化成了模糊的漆黑。
“喂!妙伊!”
没有回答。
只到一半就戛然而止的话语。
突然有什么东西倒下的声音。
妙伊是一具尸体。
妙伊是一个死人。
妙伊是一堆肉块。
......
我仿佛听到脑中有什么东西折断的声响。
“喂!妙伊!妙伊!”
已经死亡的东西没有生命。
已经死亡的东西无法复活。
已经死亡的东西不能拯救。
‘即便活着也是假象’
‘什么时候死也不奇怪哦’
‘你有可能会再失去一次’
——她在我这里——
——你是谁——
——你只有五小时——
——告诉我真相!——
——已经晚了——
警告,哭泣,嘶喊,黑夜,巷子,阻碍,某个人,刀,残肢断臂,脏器,隐蔽,手术室,警察,台灯,九澄,案件,刑事科,残,刺眼,笔录,询问,失踪,目标辨识不能,殴打,
毫无结果,救命,行动缓慢,三十六小时,拯救不能,来不及,时间不够,可恶,审讯室,失误,迟来的讯息,悔,战栗,原谅某人,晕眩,剥离,遗体回收,葬礼,棺材,悼唁,指责,
谩骂,祈求,偷窃,尸体,搬运,腐烂,异味,防腐剂,衣橱,塑料袋,实验,汞,铬,手术刀,止血带,针,线,修复不能,搜查,肢解,剖,空无一物,血液,分离,凝固,上帝,
死——————
脑中开始变得火热,仿佛被【审核】插入铁条一般滚烫。
黑色的记忆瞬间化为不明所以的片段不断在脑中快速闪过,眼球被这些片段不断翻转。
意识被这记忆的碎片搅拌成为一片恶臭的浑浊,激起剧烈的呕吐感。
身体完全不受脑部的控制,不知道正在做些什么。
“妙伊!开门!开门!”
刺耳的金属倾轧声响起,其中夹杂着木板折断的声音。
混乱的意识,在瞬间被重置归零。
反映过来的时候,浴室的门已经被自己撞开。
“妙伊......”
站在浴室的门口。
眼前出现的,是妙伊赤身裸体倒卧在地砖上的身影。
仿佛不吉的水草般湿粘的黑发仿佛要将她吞噬似的爬满她的身体,那之下像纸张一样惨白的皮肤泛出冻过后特有的青色。
妙伊的尸体蜷缩在那里。
“喂.....妙伊。”
“好痛......”
不知所措地,蹲下身子触碰她冰冷的肌肤,索性的是有撒娇般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太好了......
身体在一瞬之间放松下来,双腿进而变得虚脱无力,于是只能跪倒在湿粘的地砖上。
“好痛.....好痛哦友野.....”
“真是的,怎么摔倒了?”
“刚刚从浴缸里面出来,结果肥皂从架子上面掉到地板上。没注意就一脚踩上去了啦。”
呜呜——
妙伊委屈地指了指掉在脚边的肥皂,用手撑住地面跪坐在地板上。
我的天......这换成是活人绝对该给摔死了吧......
不过这不是最主要的问题......
“咦?你的脸色好难看诶友野.....是生病了吗?”
“不,没生病。只是刚才有些头晕罢了。”
“那要去赶快看医生啊。”
“不用担心,只是小毛病而已。只是,我今天立一条新规矩......”
“哎?”
“以后只要我喊你的时候,无论什么情况都要立刻给我回答。”
“诶诶?立刻回答......为什么.....”
“不为什么。好好记住。”
“啊......好......”
完全在状况之外的妙伊挺起身子,奇怪地眨了眨眼睛。
形状完美的丰满胸膛暴露出来,湿嗒嗒的,上面粘有寥寥数根的黑色发丝。曼妙的曲线从锁骨一直延伸到小腹的下方。
只是那姣好的身体看起来毫无血色,惨白到吓人的程度。
妙伊那了无生气的空虚双瞳好像在诉求着什么似的,哀怨的眼神配合上她病态的苍白裸体,让整间浴室里面都充斥着一股另类的淫【审】靡气息。
因为这气息实在太过于异常,于是我拽下门后的毛巾盖在了她的肩头。
“有没有摔到哪里?”
“呜呜......”
妙伊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扭了扭纤细的腰。
随后动了动自己的两只胳膊,欲言又止地盯着我的脸。
就好像做错了事情,知道要接受处罚的小猫。
于是我忍不住叹了口气,在脑子里盘算起来她摔到了哪里。
如果是手指什么的还好说,再大一点的地方修理起来就要花功夫了。
曾经有一次妙伊从楼梯上面滚下去摔碎了整个头盖骨,结果我整整花了七十多个小时不停地修理才勉强修好。
似乎是死掉之后触感就变得非常迟钝,摔跤什么的,对现在的妙伊来说根本就是家常便饭。
不对.....在她活着的时候也是家常便饭。我想起来了,这个家伙是个运动白痴。结果死了以后症状更加严重了。
我只是祈求她不要摔断了肋骨就好,因为如果要修理的话那我就需要拆开她的整个胸腔。
明明今天是去学校报道的日子......结果在还没开学的时候就迟到。
这让我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
可无论再怎么说,该修还是得修。只要妙伊摔坏了身体我就一定要在第一时间修好她,绝对不能让她带着残缺的身体跑来跑去。
其他任何事情都可以拖,唯独这件不行。
“说吧,哪里摔到了。我不会怪你的。”
“啊呜......真的不会生气吗?”
“嗯,我不生气,你说吧。”
“咪啪.......”
“装可爱也是没用的。不说的话我可真的要生气了哦。”
“呜呜......”
我故意换上了一个严肃的表情。妙伊忐忑不安地低下头,用余光偷瞄我的眼睛。
然后扭扭捏捏地抓住我的衣角。
“那个.....胳膊摔断了啦.......”
终于沮丧地伸出了自己的右臂。
妙伊看上去轻易就可以折断的纤细手臂,这次真的从中间完全折开,扭向了令人目瞪口呆的方向。
这次换成我目瞪口呆了。
结果还是忍不住,我又叹了一口气。
幸亏断不是肋骨......
“真是的.....这次就原谅你吧。但一会修理的时候,要好好听话哦。”
“嗯!”
好像是看到我没在生气,妙伊的脸上又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
那是一副真的如释重负一般的,安心的表情。
只是这么一点点事情就可以让她这么高兴,看到她的样子,自己无论如何也没法再生气。
“我爱死你了~友野~”
“啊,那你就好好爱吧。我也爱死你了。”
接着想要把妙伊带出浴室。
哦,对了,在这之前还忘记了一件事情。
原本是昨天需要做的,结果挪到了今天之后,顺序就被完全打乱了。
但是不做的话又不行,我还是决定不要得过且过。
于是我顺势改变了原本的目的,先用手揭掉妙伊盖在妙伊肩膀上的毛巾,把她抱起来以后重新丢进浴缸里面。
“咦!?咕噜噜噜噜噜噜噜........呼啦啦啦啦啦啦!”
噗啊一声掉进水里的妙伊看来是喝了一大口冰水,虽然不会被呛到但还是顿时慌了手脚,扑腾扑腾地在浴缸里面挣扎起来。
接着坐起身用一脸讶异惶恐的表情盯着我。
“昨天忘记给你放血了,在这里好好等。我去拿刀子。”
“啊呜......还要放血吗?”
“当然,不然会烂在身体里面的。”
“嗯......”
似乎是对放血这个词有反映,浴缸里的尸体浑身颤抖了一下,然后沮丧地垂下了头。
真是的......我知道妙伊不喜欢放血。在几年以前她活着的时候,就已经体验过了那种糟糕的感觉。
虽然现在已经死了,可是却很明显地留下了后遗症。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看到她害怕的样子,可又实在没有其他办法。
.......尽管不情愿,但是这次可不能由着她。
.....
通常情况下来说,人类全身血液的总重大概占总体重的百分之七到百分之八。
也就是说,一名体重为六十千克的成年女性全身的血液量大概有四千毫升。
然如果按照这个比例来计算的话,妙伊全身的血液总量加起来也不过三千五百毫升
如果是活着的状态下切开其脖颈,手腕与大腿的的三处动脉,只需三分钟就可以放干全身的血液。
但是对于死人来说,这个数据并不适用。
因为活人的血终究是流动的,而死人的血却是沉淀在身体里的。
如果只是切开三处血管,那么要自然放干全身的血液大概需要三个小时以上。如果血液呈半凝固状态,那么则需要花费更长的时间。
妙伊成为一具新尸体的时间大概是在昨天的午夜十二点,也就是说距离现在已经超过了三十个小时。
据此来看血液已经凝固的可能性相当大,所以不知道要花多久的时间才能把她体内的残血清理干净。
如果只是这样还好说,可要是妙伊全身的血液都凝结在血管里面的话,那麻烦可就大了。
脑子里考虑着这些事情,回到了客厅。
蓝色挂钟上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八点整,离到校的时间只剩下不到半个小时了。
“半个小时啊......”
无论考虑什么样的方案,我都没有办法在半个小时之内把妙伊体内的三千五百毫升死血给放出来。
具体的可能性并不存在......不,根本是连假说都没有。
所以,报道什么的......还是翘掉吧。
反正妙伊自从死了以后也开始变得不愿意外出接触其他人,翘掉报道什么的,这恐怕也是她所期望的事情。
想到这里,我干脆打消了去学校的念头。
还是先把妙伊的事情处理好再说吧,这是最佳选项。
记得刚才是把手术用具放在茶几的铁质托盘里面的,因此径直走到桌子的旁边。
托盘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五种不同型号的手术刀,光滑的刃面反射着太阳的光芒。在那其中,我选出最小的一枚。
这种东西异常锋利,甚至只要稍稍碰到刀锋,就会被割伤的危险。听说曾经有杀人狂专门用手术刀袭击街上的女性,夜晚的时候躲藏在的巷子里面,如果发现有女人路过就冲上去一刀割开她们的脖颈。
作案完毕立刻逃离现场,让被害者一阵恐慌的挣扎之后自己殒命。被害人大都可以去到附近的警局求救,然而还没等其说出实情,就都因为失血过多死亡了。
现在自己要做同样的事情,只不过目标换成了死人而已。只是这一点点的差别,却让两者的行为之间有着决定性的不同。
于是我用小心地一块干净的止血绷带扎住它的刃部,将刀柄攥在手里返回浴室。
叮铃玲玲——————
“......”
叮铃铃铃——————
转身想要离开的脚步,突然被一阵电话的铃声扯住了。
把视线转向老旧的黑色电话机。黑色的塑料外壳映射出一名眼神呆滞,皱着眉头,神态漠然的男子。
他有着一双如同在海边水产加工厂,死亡多时的鱼般混浊,却又莫名冰冷的眼睛。
因为对那冷漠的样貌感到厌烦,于是我移开视线。
早晨八点钟的电话吗?
想到大概会是九澄小姐打来的,于是拿起话筒。
“你好,这里是室井家。”
“你好,我是北条郁子。请问是友野同学吗?”
“啊,是郁子啊。我是友野。”
看来是我失算了。
电话里面并未传出慵懒的命令,取而代之的却是开朗少女的声音。
我早该考虑到那个生肉恶魔不可能会因为八条人命就在一大清早打电话给我,因为那可是连在八百条人命面前能够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神一般的存在。
清了清嗓子。
因为一大清早就能听到有活力的声音,原本萎靡的精神也为之略微一振。
“唷~早上好~友野君~”
“早上好,郁子。这么早打过来,有什么事吗?”
“嘛嘛~友野真是冷淡耶,今天可是报道的大~~~~日子!新学期也请多多指教咯~友野君~”
电话另一端的少女不明就里地说着不明不白的话。
不,其实也不能算是不明不白.....只是新学期多多指教什么的,我觉得应该当面说比较合适。
“今年又是跟班长大人同班吗?对此我深感荣幸。”
“一点都听不出荣幸的感觉哦,友野。”
“其实我是感到苦恼的。”
“即便你这么说,也别指望能够打击到我呢,友野君。”
“啊,你误会了,其实我没有打击你的意思。”
“哇啊!这才是不折不扣的打击诶友野!过了一个寒假你的嘴巴变得更毒了吗!”
我不知道自己的嘴巴毒在哪里......
电话那一边响起了不明所以的乒呤乓啷声。
我不觉得郁子一大早打电话来只是为了跟我打个招呼而已。
一来这个人没那么闲,二来以她的身份来说给我电话大概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友野~好了吗?”
隔壁的浴室响起撒娇的催促声,我赶紧捂住话筒回了一句。
“马上就好。”
我想如果我动作太慢的话,大概妙伊一会会自己从浴室里面爬出来。
我可不想看到一具浑身湿漉漉缠满头发的尸体从我家的浴室爬到客厅。
这又不是咒怨,也不是午夜凶铃。凭什么我要在和平周日的一大清早就看到那种只有在电影里面才会有的恐怖景象啊.......晚上会做噩梦的。
所以我还是赶快吧事情解决吧。
“那么,班长大人找我有何贵干?”
“我刚才好像听到有女人的声音耶......友野。”
“不,绝对没有的事情。只是新学期的开学你的压力太大了,所以产生幻听而已,适当地也要休息一下了。”
“是吗.....我不觉得我有那种症状啊。”
“那个.....到底是有什么事情呢?”
“啊,对了对了。友野君,今天的报道,你要翘掉对吗?”
为啥你会知道?
这种愚蠢的询问差点脱口而出。幸好及时管住自己的嘴。
“啊,是。今天临时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所以恐怕不能到校了。”
“诶?果然是这样啊。友野君每个月的月初总是会请假呢。”
“您的观察真是细致入微。”
“因为每次批你假的都是我嘛......不过......”
电话的另一端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想说什么,但却又不想说出来的感觉。
“不过......我希望今天的报道你能来哦。”
接着提出了这样的要求,只是郁子的声音似乎显得有些郁闷。
“那么,理由是?”
“新学期的分班表,你跟浅野同学被分在不同的班级哦。”
默默地呆立了一秒钟,试着让断线的神经接原位。
浅野.....那是谁?好熟悉的名字......
浅野......浅野,啊,指的原来是妙伊。
这是为了让妙伊能够掩人耳目地生存而改变的姓氏,只是一直到了今天都还很不习惯。
浅野妙伊——这是她现在的名字。
从前的姓氏,早就已经随着她的死亡而消逝了。
“没有被分在同一个班级吗?我知道了。”
“嗯,我只是觉得友野君大概会在意这件事,所以特意通知一下。”
“谢谢你,郁子。这件事我的确很在意。帮了我大忙。”
“哈,是吗?还好咱的努力没有白费咯......那我们学校见,拜咯~”
“啊.....那个,等......”
嘟——————
话还没说完,郁子便单方面地挂掉了电话。
诧异地看着眼前的话机。
到底有什么事情那么着急?明明打来的时候还是兴冲冲,挂的却是这么爽快。
明明以前会说起来没完没了的,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真是让人不理解.......
虽然有些在意......
不过算了,这件事情不重要......重要的事情是......
她所传达过来的事情。
我跟妙伊没有被分在同一个班级。
这可不太妙。
妙伊是个死人,所以我必须时时刻刻呆在她身边看着她才行。
因为需要担心的事情很多。
妙伊偶尔会陷入间歇性的活动停止。那个时候她就是一个真正的死人。
如果那种时候我不在她身边的话,身边的人大概会以为她死了(虽然她原本就是死的......),而直接将其送去医院抢救。
要是出现这种情况,最坏的下场就是院方会直接判定她已经死亡,并且因为联系不到妙伊的家属而把她直接给火化掉。
虽然她被切断手脚或者躯干,甚至切断脖颈都能继续活动,而且我也能修好她。
但是被化成灰我可就没有那个自信保证她还能够完好无损了。
说不定医生还会发现她的死亡时间跟体内的防腐物质,给原本就不安定的学校跟医院又添上几个恐怖怪谈。
就算是运气好我勉强领回了她的尸体,那么我也不能再在这座城市继续呆下去了。
昨天刚刚因病猝死的同学第二天一大早又好端端地出现在教室里,这样只会给其他人添麻烦。
这又不是伊藤润二的恐怖漫画,所以怎么可能嘛......
再说我还蛮喜欢这个城市的......自己的人脉都在这里,如果硬要我离开的话,说真的有些苦恼。
再者,妙伊的尸体原本就是拼凑起来的,很多地方都相当不结实。遭到了严重的拉扯或者是冲撞都会造成部分肢体从身体上面掉下来。
更何况她并没有什么触感可言,除非是头或者大腿,否则就算掉了胳膊自己也不会注意到。我不认为有哪个人看到了掉了胳膊的少女仍然在跟其他人说说笑笑还能保持镇定的。
头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那样的情景被人看见了,可不能指望一句‘她其实是在练习幻术’这种话就能解释清楚的。
最后一点......妙伊虽然是个死人,但是正因为如此才是特例的存在。
大概是与周围活着的东西都格格不入的缘故吧,所以无论在哪里都特别显眼。
无论是那过于惨白的皮肤,还是空洞无神的双眼。当然最惹火的还是她的样貌跟身材。自己呆着的话,难免被人纠缠。
我不能指望一具尸体能自己好好生活,那显然是不现实的。
所以我必须在她身边时时刻刻地跟着才行。
那么......到底是为什么会被分配到不同的班级?
去年明明还很顺利,今年是因为什么原因被拆分了呢?
思考着所有可能的状况,然而却完全摸不到所谓的头绪。
这样可不行,这件事情断然有必要搞清楚,更有必要把这件事情解决掉。
静下心来思考的时候,突然感觉有湿答答的东西抓住了自己的小腿。
冰冷的触感甚至透过了裤子跟皮肤,直接刺到了骨髓的深处。
反射性地低下头,映照在瞳孔里的,是脸上占满发丝,毫无血色的妙伊,正在紧紧抓住我的小腿用哀怨的眼神自下而上紧紧盯着我。
“友野......你太慢了......”
大概是肺里面浸水了,妙伊的声音变得成嘶哑的漏气声。
我想,大概自己的脸当时就绿了......
......
“临时改变行程,妙伊。我们一会儿去学校。”
“诶诶?为什么.....噗咕......”
我把从浴室里面爬出来的妙伊抱到沙发上面,用浴巾擦干她的身体跟头发,再给她套上一件衬衫。
只是衬衫的尺寸有些太大了,根本遮不住她的肩膀。于是我在她的脖子上面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个结。
嗯,如果就这么穿出去的话大概是今年冬天最流行的打扮,但很可惜活人是穿不了的。
妙伊咕咕噜噜地把浸入肺里的水全部吐到我给她准备的盆子里面,大概肺叶是被呛破了,吐出的水里面八成都是血块。
费了一番功夫,妙伊终于又恢复平日里悦耳的嗓音了。
“因为今天报道,至少去打个招呼吧。”
“咦......好麻烦,咱只想跟友野呆在一起嘛......”
“你现在大部分时间都是单独跟我呆在一起,再说只是报道而已,明天才开学。”
“啊,想起开学咱就头痛哦......”
“别闹了....你那是心理问题。”
妙伊抱着头哼哼叽叽,摇来摇去,听到我的回答不满地撅起了嘴巴。
我看了看她被折断的右臂。
“我们先去学校,回来之后再处理你的胳膊吧.....哦,对了,放血的事,也回来再说好了。”
“唔......是学校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大概是从我匆忙的动作里面感觉到了什么,妙伊用不安的眼神偷偷看着我。
两只手紧紧攥住我的衣角,两条小腿也不安地动来动去。
我想如果让她知道自己被和我分在不同的班级,大概会因此而拒绝上学。于是停下手里的活,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没事,只是把妙伊新一年的资料上报一下而已。”
“唔......”
好像很满足似的缩了缩脖子,妙伊好像猫儿一样眯起眼睛。
如果再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就是一只真正的猫了。
“现在来不及给你修理胳膊了,你就忍耐一下吧。”
“嗯。”
我拉着妙伊的右臂,开始尝试逆着它弯曲的方向把它折回原来的位置。
如果就保持这这种样子出门显然不可能,所以我至少把它扭回原来的方向,让它看上去正常一点。
“这样会痛吗?”
“嗯,不会。”
确认过妙伊不会感觉到疼痛,于是我开始把她的胳膊掰回原位。
柔软的触感传来,大概是扭到了关节的缘故,妙伊的关节位置发出了压抑的‘吱吱’声。
继续用力......
也许是用力太大的缘故,最后妙伊纤细的手臂抵不住我的力量,发出了刺耳的‘喀嚓’声。
对于这种声音我并不陌生,那是骨骼折断的声音。
结果妙伊的手臂虽然恢复了原先的位置,但是却断成了三截。
毕竟我不是接骨师傅,只是一个修理人偶的技工罢了。
而当事人只是用漠然的眼神看着自己被折成三段的手臂,空洞的眼神读不出丝毫感情,看上去没有任何感想。
这幅光景说实话让人有些发毛。
不过对于已经司空见过的我来说,内心同样也是没有任何一丝感慨的。
“坏掉了耶......友野。”
“就这样先忍耐一下吧,下午回来之后我帮你好好修理。”
“嗯。”
“我用绷带帮你固定起来,记住不要胡乱活动右手。”
“嗯,咱知道了。”
接着我拿起桌上已经被拆开的止血绷带,把它们缠满妙伊的整个手臂。从肩膀一直到指尖,没有留下任何一丝缝隙。
绷带的作用有两个,第一是减缓妙伊身体的脱水速度,第二就是用来固定肢体。
之前说过妙伊原本就是不解释的拼凑物,如果受到严重的冲撞或者是拉扯就会变得四分五裂。绷带的作用之一就是在妙伊的肢体从肉体上分离的时候可以起到掩护的作用,让残肢断臂不至于完全从躯干上面脱落。
如果是从关节处断裂了,那么最多也只会让肢体看上去稍微长一点而已。
再者是为了隐藏因为伤害而变得形状异常的身体,为修理赢得相应的时间。
其实还有另外一层原因,那就是适量的绷带具有美观的作用。尤其是配合上了无生气的妙伊,异常完美。
可以散发出一种独有的病态美。
我不是变态,我敢肯定妙伊缠上绷带的样子如果你看见一次,立刻就会喜欢上。
所以我经常也会按照自己的喜好,给妙伊不同的部位缠上绷带。
例如这次,我给她的脖颈也缠上了绷带。
之后我让妙伊坐在沙发上面好好等,自己翻出需要带上的证件,还有寒假时完成的作业。
死人好像不会忘记生前所学的东西,再加之妙伊不能随便外出,所以闲来无事时,作业大都由她来处理。
虽然不写也不会怎么样,但是考虑到妙伊或者我在校时可能因为被单独拉去训话而分开,所以还是完成比较好。
我来到卧室,站在妙伊的衣橱前面。
里面的衣服虽然数量不少,但样式却少的可怜。
不过也罢,反正她穿什么都好看。
“你要穿什么?”
“嗯.....短跨裤哦。”
“上衣呢?”
“你帮我选吧~”
“那就灰色的T恤吧,配厚马靴可以吗?”
“好~”
我从她的衣橱里面挑出她要穿的衣服,另外还有一件羽绒服。
考虑了一下,再从下面的篮子里面随便拣出一套内衣。
我回到客厅把衣服丢给坐在沙发上面的妙伊。
“你帮咱穿呗?”
“嗯?”
“咱的右手不方便嘛~”
哼哼~妙伊很开心地摆了摆右手,抱着衣服笑眯眯地凑过来。
我盯了她一会儿,可对方还是伸出手把衣服塞到我手里。
“衣服一只手也能穿的吧?”
“穿不了啦。”
“能穿的吧?”
“穿不了啦。”
“能吧?”
“不能啦~”
“真的?”
“嗯,真的~”
“......”
“唷!友野脸红了~哈哈,好可爱,好可爱哦~友野害羞了吗?”
“说什么胡话,给我转过身去。”
“哼哼~”
妙伊哼着歌在原地转了半个圈,背朝着我。黑色的秀发末端仿佛黑猫的尾巴般,调皮地摇来摇去。
蹲下身子让她略微蜷起一条腿。妙伊修长的双腿极其美妙,无论是形状还是比例都恰到好处,直挺的小腿不带难看的歪曲,脚踝有如瞪羚般的小巧可爱。
我让她把两条腿都伸进内裤的裤腿里面,然后给她提到腰间。
再按着同样的顺序给她穿上短款的跨裤,从后面环住她纤细的腰帮她系上前面的纽扣跟拉链。
如果是逆着这个顺序来做恐怕会让人心潮澎湃,可是现在这般情况却让人半点都激动不起来。
接着我帮她穿上内衣,系住后面的纽扣。
“举手,现在穿T恤。”
“嗨~”
妙伊高高兴兴地举起纤长的双臂。
“等等,这是什么?”
“嗯?啊呀!”
我抓住妙伊的肩膀把她转了回来,中途没站稳的她差点摔倒。
我扶住她的腰抓住她的的左手举到眼前。
结果发现在她的皮肤上面布满了紫红色的细小斑点。
“这个莫非......”
“哇啊,为什么咱会长斑呐!”
似乎被吓了一跳,妙伊用惊恐的眼神地盯着布满整个左手小臂与手掌的斑点。
那些斑点看上去显得有些暗淡,但是数量却惊人地多。
用手指轻轻压了一下,但它们只是稍稍变淡了一点,拿开手指后并不会消除。
“你刚刚洗澡是站着的吗,妙伊?”
“嗯.....因为洗发水很难泡掉,所以用淋浴在冲。”
“我明白了,让我看看腿。”
把妙伊抱进卧室扔到床上,让她仰面躺在那里。我开始检查她的腿。
用力捏了捏她那仿佛冷水一样冰凉大腿,毫无活力的感觉传到手掌。
“友野,那些斑点到底是什么?好难看哦......是你给我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没有,再让我看看......”
妙伊忐忑不安地躺在床上,两只手啪嗒啪嗒地轻拍着灰色的床单。
我捏着她的腿看来看去。活着的时候妙伊很怕痒,这种时候她就会在床上团成一团,抱住被子或者枕头之类的东西,忍住笑意。
但是死了之后就不会了。
最后我终于在她的小腿处也发现了类色的斑点,跟左臂上面的一样。
呈暗淡的紫红色,用手指压下去之后不会退色。
“我明白了,这是尸斑。”
“咦?尸斑......?”
搞不清楚状况的妙伊歪着小巧的颈项。
“人类死后血液会向下部位沉降,组织液之后也会开如此。这时候堆积在在血管周围的组织液会透过血管壁渗入到血管里面去,并且与血液混合而促进溶血现象的发生。
血浆在这个阶段内会被组织液稀释,并且被血红蛋白染色,开始向血管外渗出,堆积在表皮之下,形成紫红色的斑点。”
“那之前为什么没有呢......”
“因为之前每到月初都会把妙伊身体里面的血液放干净,所以不会有问题。但是这个月我却忘记了,妙伊的血,现在仍然残留在体内。不过幸好现在已经过了三十个小时,你已经进入浸润期了,因此尸斑只会固定在同一个地方,而不会在其他的地方形成。”
“啊呜......”
妙伊缩了缩脖子。
既然生出了尸斑也没办法祛除,除非放干身体里面的残血。况且即便如此已经渗入皮下的血液也没有办法弄出来。恐怕到下个月的月初为止,妙伊一直要带着这些紫红色的尸斑。
这种斑点不比其他的皮肤病,被人看到那问题可就大了。
于是我又让妙伊回到客厅,用更多的止血绷带绑住了她的整个左手与左小臂,以及右边的小腿。
“啊呜啊呜.....绷带又多了。”
“这样挺适合你的。如果有人问起来,你就告诉他们假期的时候爬山摔下了山崖,蹭破了皮肤。”
“嗯.....咱知道了。”
妙伊不情愿地看了看缠满胳膊跟腿上的绷带,有些沮丧地回答。
接着我从冰箱里面拿出袋装的干冰,放进她的羽绒夹克里面。那件夹克是我特制的,里面有被缝上了许多的口袋,专门用来盛装干冰。
虽然现在的外面的温度很低,但是教室里面因为开着暖气的缘故,所以温度是很高的。因此我需要让妙伊穿上装有干冰的羽绒服防止身体温度升高,保持低温。
给她穿上厚重的羽绒服,只把至少有一半缠满绷带的修长双腿漏在外面。最后再帮她穿上长度快要到达膝盖的男款军用马靴,系紧鞋带。
这样的装扮非常适合她,至少让她看上去稍微有了一点点虚假的活力。
“可以走了吗,友野?”
“嗯,我们走吧。”
妙伊用虚弱的表情微笑着问到,我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之后,我确认没有忘记任何需要带的东西,关掉灯,用钥匙锁好房门,牵起妙伊的手按下了电梯的按钮。
“啊~出门出门~我爱死你了,友野~”
“啊啊,那你就好好爱吧。我也爱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