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杀害的人中,其中有一个是你妹妹的朋友吗?”
“嗯,是这样没错。”
听到和也的回答,我跟妙伊都有些惊讶。
“你没搞错吧,和也。”
“没有,不会错。我拜托人多方打听的消息,出岔子反而奇怪。被害人是我妹妹的学姐,姓常盘,名单独一个筱字。在中学时期与我妹妹就读同一所中学,比她大两届。
我只知道那时候她给了我妹妹不少的照顾,两人的关系不错,即便是其中一方毕业了,两人都一直保持联络。”
“那么,这个人就是案件的被害者吗?”
“是啊。我有一个哥们儿他的兄长在相关单位工作,所以我请他帮忙留意了一下。这个名叫常盘筱的高中二年级女生,就是第四名牺牲者。”
“诶?竟然有这种事情啊。”
稍稍思考了一下。
虽然我并未真正见过和也的妹妹,但是从他平常说的话中大概也可以猜出个一二分。
和也是个很实在的家伙,这倒是跟他那些所谓的‘江湖规矩’不同,应该说是本性使然。
硬要说的话,大概是原本就有为了别人出头的个性,所以才造就了他现在这幅模样。
正所谓有其兄必有其妹,虽然和也的妹妹不太可能是街边的小太妹之类,但是为了朋友而两肋插刀的性格应该跟哥哥如出一辙。
“真为你妹妹感到担心。”
中学时期时刻照顾自己的学姐被潜藏在都市里面的杀人鬼用残忍的手段折磨致死。
然而凶手现在却仍然逍遥法外........
如果是按照和也的个性,会作出什么样的事情,大概也可以猜得出来。
“和也君的妹妹,是去寻找有关犯人的线索了吗......”
看来妙伊也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同样用担心的眼神看着和也。
“我想大概是这样啦......毕竟现在警察也完全没有头绪,让人失望也在所难免。”
当事人的兄长,困扰地挠了挠头。
“怯,那小丫头每天都说我这说我那的。自己还不是一样。没办法啦,看来是我的优秀基因同样被她给继承走了,怎么说也劝不住。”
“但是就这么放着不管的话,大概很危险吧。”
“这我也知道啊......我这不是每天晚上都跟着吗,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可就糟糕了......”
“和也君很重视自己的妹妹呢。”
“咦?没有啦,哈哈......说重视什么的,毕竟我白天也不能陪着她啊。这不,今天一大早连报道都没去,又跑出去了.....唉,真糟糕。”
“一大早也出去?难道她连白天的时间也会去市中心吗?”
“啊,不.....这倒不会啦。只限今天而已,我想她大概是去参加葬礼了。”
“葬礼?”
“是哦,葬礼。我好像听说她那个死掉的学姐的遗体,会在今天火化。好像说什么那边的家属希望可以用徒步遣灵的方式,所以一大早就出门,大概是去送灵队伍那里帮忙了吧。”
和也苦笑地说着。
徒步的遣灵的方法吗......听到这里,今天早晨在荒川岸边看到的送灵队伍,浮现在了脑海中。
我看了看身边的妙伊,正好与她看着我的视线对上了。
彼此点了点头。
“喂,和也。那个所谓学姐的送灵队伍,是走的哪条路你知道吗?”
“诶?啊......这我倒不太清楚啦。只知道她的住址是在北九条的居民区附近,你应该每天就经过那里的吧,荒川站附近那一片。”
“果然是荒川啊。”
“嗯,所以我想大概是要把遗体送去游渠那边的火葬场火化吧。毕竟靠近医院,也好处理。”
“和也君,你妹妹的那个学姐。是不是看上去很开朗,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眼睛大大的,留着到肩膀的长发?”
“诶?啊,是啊。而且看上去是很有活力的类型,我见过她的照片。无论怎么看也是算是个美人吧。怎么,你认识她?”
“今天早晨,我和友野在来学校的路上看到过送葬的队伍哦。那队伍前面的人端着的遗像,大概就是那个人吧。不过我没有看到呢,是听友野说的。是那样吧,友野?”
“嗯,我看到的确实是那样。”
“咦......这么巧啊,那你们有没有看见我的妹妹啊?”
“这个......真的很抱歉,因为送葬的队伍人比较多,我跟友野没有办法每个人都看清楚。”
“哎呀没关系啦,妙伊你不需要道歉,我也只是随便问问而已。毕竟这也不是让你们操心的事情。只是那个小丫头片子真是让人不放心。”
看着和也‘这也没办法’的样子摊开双手,妙伊脸上带着略显抱歉的表情,接着露出了腼腆的笑容,点了点头。
怪不得当时看到遗照的时候会觉得眼熟。
原来是案件的被害者。大概是自己在报纸或者刊物之类的东西上看见过对方的照片吧,所以会留下印象。
“哦,对了。和也,我跟妙伊一会还要去一下别的地方。你就不用等我们了。”
“哈?不用等你们?你这是在赶我走吗?”
“差不多就是这种意思,说白了就是你在会比较碍眼。”
“我就觉得你小子最近变得嚣张了啊......是遇到了什么好事吗?算了,不跟你计较了。不过时间都已经这么迟了你们还要去哪?开学典礼,可是九点半就要开始了。”
“哎?你原来也会在意时间啊。”
“那当然,偶尔清闲的时候我也想做把好学生,毕竟爷身上的处分已经不少了,再加几个估计就要从这里滚蛋了。”
“那你就自求多福吧。总之我们现在要出去一下,典礼之前肯定会赶到。”
“那随便你们啦。”
“嗯,顺便替我向郁子问好。”
“哦,是哦,我知道了。那我就先走了,一会儿学校见,拜啦。”
“再见,和也君。”
“呦~再见,美少女~”
目送和也拎着书包懒散而去的身影,我避开人群带着妙伊向着一条岔路走去。
这条被杂乱枝桠包裹的小路很难辨认,冬季树木没有枝叶的时候就已经很难注意了,如果说到了植被茂盛的夏季,恐怕就算连学校里的人想要找到也得废一番功夫吧。
我带着妙伊走进那条小小的甬道,那里联通着学园旁边的一个小型公园。
“友野,为什么不去学校呢?已经快要到点了。”
“嗯,不着急。我要先打一个电话。”
“电话?”
妙伊不解地歪着脑袋,从这个角度看,她的颈项小巧而又可爱。
点了点头,从口袋里面翻出的手机。这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使用的旧款,虽然落后但却便于操作。
我喜欢简单直观的东西,因此即便是新机型日新月异的时代,我仍然没有丢弃它。
打开手机的电话簿,为数有限的几个号码出现在眼前。
排在第一位的是一个诡异的名字。
不,也许说是代号更加准确一点。
生肉恶魔
这个称谓如果被这个名称所对应的号码主人看见的话,一定会暴跳如雷。不过因为实在是不想放弃这个绰号,因此只能冒险代替了。
稍稍犹豫了一下到底要不要拨......
原本对方是要来联络我的,如果自己在此之前先进行联络了,会不会失去主导权呢。
但是又转念想了一下,如果不联络的话大概会给今后的工作增加很多麻烦,因此最终还是按下了拨通键。
将手机放到耳边。
【你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您稍后再拨。SORRY,THE......】
电话中传来这样的提示音,可如果在这种时候就以为是对方真的没有开机而挂掉电话,到时候一定会被逮住狠狠嘲笑一番。
这点我深有感触,无论你拨打多少次,一定都只会听到这个声音。因为这是按照‘那位’特殊的癖好而特别设置的电话铃声。
虽然曾经对此号码的主人给出过所谓‘这是为了只让熟人找到我’的牵强理由,但是在我看来根本就是耍弄人的小把戏。
其腹黑的程度,大概只从这变态的铃声中便可窥得一二。
同样的提示音响了三次,电话终于被接了起来。
“喂喂,这里是青屿市治安总局特别刑事科科长兼警备厅厅长,请问有何贵干。”
慵懒的女声在电话的另一端响起。并未使用该用的‘这是’敬语,而是直接使用口语的‘喂喂’,加了一大堆啰里啰嗦的头衔却唯独不自报姓名。
虽然我很想对此吐糟,但是对方傲慢的口气却让人觉得这种行为似乎不够妥当。
于是乎,我还是老老实实地选用最为稳妥的回答方式。
“是九澄小姐吗?我是室井友野。”
“唷,奴隶。”
“嗯?什么?”
“啊,不,没什么。是你啊。”
我刚才好像听到了某个特殊的词汇,是错觉吗?
“是的,是我。”
“这么早打电话给我,还真是稀奇啊。我记得每次都是我这个厅长屈尊打给你才对啊?”
“不不,我的面子还没有那么大,所以应该我主动联络九澄小姐才是。”
“你今天哪根筋不对了?吃错药吗?”
“没有的事。是您多虑了,我跟往常一样。”
“跟往常一样什么的,先摸摸你自己的良心再说吧。哦,对了,你好像没那种东西。”
“那种人类必备的东西我还是有的。”
“无妨,你有没有跟我没关系。反正你不联系我我今天早晚也要联系你,要说的事情已经堆的跟山一样高了,你明白的吧?”
“这是当然,我也在等您的联络。只是在那之前,我想先向您确认一些事情。”
电弧另一边的九澄小姐的语气似乎听起来有些烦躁。
这个人现在大概是正用不雅的姿势把腿搭在桌子上面看着资料,用手指揉着太阳穴吧。
单方面强行结束跟九澄小姐的闲聊,我赶紧把话题转到正轨。
这人的耐心跟所花费时间是成反比的,而且消耗的特别迅速,所以我要在她把她自己搞的烦躁前先把问题解决掉。
“这次一开始就直接切入主题。不错,我喜欢。说吧,有什么事?”
“我只想确认一件事情——青屿市这次的连续杀人事件,第四名被害者常盘筱,她的遗体现在腐败情况如何?”
电话的另一端沉默了片刻。
直接询问腐烂状况如何,这种问法比较合理。如果上来就开门见山地戳破质问遗体去了哪里,恐怕会让对方下不来台。
那个时候恐怕自己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所以还是用迂回一点的问法,装作不知道然后让九澄小姐自己发觉吧。
心里打好了算盘推演着接下来的谈话。
然而沉默之后传出的却不是对自己问题的回答,取而代之的是懒散的质问。
“她的遗体,你在哪里看见了?”
“看见?您在说什么,我是想确认一下她的遗体是否有被妥善保管......”
“别扯了,老实交代,在哪里看见了?”
“......”
这次轮到我沉默了。
原本想做一个扣,没想到立刻就被发觉。
莫非是对方已经知道遗体不在的事情?不太可能,如果真是如此常盘筱的遗体不会在大清早出现在街上。
毕竟是重要的案底资料,在案件破获前是不会被允许领走的。
总之对方到底是用什么办法知道的,不得而知。
“您的推断能力真是高明。”
“那当然。说正经的。”
“今天早晨差不多八点四十分,我看到过由常盘筱的家人及朋友组成的送灵队伍,中间有见到棺木,我想里面大概有常盘筱的遗体。”
“人数。”
“大概三十左右。”
“路径。”
“从九条路沿着荒川的河坝向西部去了,目的地恐怕是游渠的火葬场。”
“运载工具呢?”
“当时并未见到车辆,是由人力抬着的。至于后面的情况,不清楚。”
“为什么这么晚才通报?”
“抱歉,因为当时没有想起死者的身份,是事后才回想起来的。所以可能有些晚。”
“是吗?半个小时啊......真麻烦。我知道了,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啊......头疼。哦,对了,今天晚上你来局里一趟,有话跟你说。具体时间我到时候再通知你。”
“我明白了,那就这样。”
“哦哦,对了,还有一件事,那个......啊,算了,太麻烦了,等你来了再跟你说吧。我现在累的很,所以还要再睡一会。”
“那么晚上见。”
“呼啊......晚上见。”
电话另一端传来疲劳的呵欠声,然后嘟——地挂断了。
原来这个家伙没在上班,而是躺在家里睡大觉......
自己身为青屿市警备厅厅长,在都市里有杀人鬼横行并出现大量牺牲者的情况下还能不动如山般的睡懒觉这种事,恐怕也只有这个人能干出来了。
该做的事情已经完成,多亏九澄出奇的预知力,因此比预想之中顺利的多。
“是黑塚吗?”
一直坐在旁边的长椅上听着我们对话的妙伊问道。
“嗯,是她。”
“我不喜欢那个女人......”
“诶?为什么?”
“因为她每次都会趾高气昂地指挥友野啊。”
妙伊坐在那里,不满地鼓起脸颊。
“安心吧,这种事情我还能承受。更何况我们以后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她。”
“呒......那,刚才友野是把常月筱的事情,告诉了黑塚吗?”
“啊,是啊。现在常月筱的尸体还不能被处理,因为还有不少用处,被烧掉的话会很困扰。”
“那......她的尸体会怎样?”
“嗯......大概在到达火葬场之前就会被九澄小姐拦下来,然后强行带回警局吧。在案件破获之前一直被作为证据跟线索冻在停尸间里面。”
“真可怜......”
“嗯?”
“她的家人,大概会很伤心吧?”
“......大概吧。”
妙伊难过地低下头。
“不过,那时候我也是在火葬场把你截下的。”
“诶......?那......咱的家人很伤心吗?”
“当然,就像疯了一样,最后还引发了冲突呢。”
听到我的回答,妙伊呆呆地用空虚的眼神看着我的眼睛。
那里面读不出任何的感情,好像被冻结的湖水一般平静。
“后悔吗?”
“嗯,不。我还是觉得被友野抢来比较好。”
妙伊摇了摇头头,接着缓缓地偏着颈项,羞怯地笑了。
然而那却又是那种,极其虚弱的,祈求般的笑容。
“我们去参加开学典礼吧。”
“嗯。”
伸出一只手把妙伊从长椅上面拉起来,我们两人一起走了出公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