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作者:tsubasaair 更新时间:2010/4/18 0:10:42 字数:0

辛苦了一天,我拖着疲惫的躯体走出了漫优社所在的大楼。

“哔——哔——”充满倦意的双眼有气无力地望向声音的来源。只见史碧瑶透过她那辆“都市小精灵”的车窗向我挥手。

“回家吗?要不要坐顺风车?”

“不要啦,我想去公园走走再回去······”

“我看你好像很累哎,直接回去休息好啦,还去散步?”

“顺便散心嘛······一想起以后就要跟那个漫画家合作,就觉得好不爽!我告诉你,那个人十问九不答就算了,一开口,简直就是毒舌,句句都像在针对我,而且总是用奇怪的眼神来看我······”

“什么奇怪的眼神?”史碧瑶好奇道,手肘放在车窗栏上,手撑着下巴,一副准备好听故事的样子。

“带点厌恶,鄙视,憎恨,埋怨之类的眼神吧······我也说不清,反正让我觉得好不舒服,好想揍他几拳······不说了,想起就生气了·····”

“你不是很累吗,还有气可生?”史碧瑶笑着反问道。“啊,差点忘记了,你爸妈明天坐的是哪个班次的飞机?要我陪你去接他们吗?”

几天前随口提到的事这个史碧瑶居然还记得。

“HL501······应该是这个吧·····”父母搭飞机回来于我来说只是常事一件,也不是什么大事,很多东西我都无心记住。“你明天不是要接受电台的访问吗?我自己一个去就行啦······”不想有理无理地去麻烦任何人。

“紫璇。”史碧瑶的语气变得温和起来,“你怎么到现在对伯父伯母还是一样的冷淡?对他们的事一点也不上心······”变成责怪的语气,“我看得出来,他们是真心关心你的。”

“我知道······的,所以我更要这样子·······因为我害怕·····”

“可是那件事已经过去这么多年,真的这么难放下吗?”

“如果换作是你,亲身经历过,你就不会这样说了······”不敢直望碧瑶的眼睛,亦不敢太大声与她对着干,只是轻轻地反驳着,语气不免还是会有点重。

亲身经历过的才会真正明白我的感受——

曾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孩子,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家庭,爸妈对我的关爱毫不逊于他人。作为独生女,我简直是他们的掌上明珠,虽然不是要什么就有什么,但他们总会多花时间陪我玩,带我到处见识。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样的快乐生活会永远持续下去,直到那一天······

“紫璇,今天带你去福利院探望小朋友,好吗?”妈妈半跪着,边说边整理我的衣领。

“什么是福利院,妈妈?”还是第一次听到的词语。

“就是那些收容无家可归或迷了路的小朋友的地方······那里的小朋友很可怜的,没有你那么多的玩具。如果你可以带一些玩具给他们,他们一定会很开心的······”

“好啊,不过我不想带玩具,那些玩具不好玩。我想教他们折纸,折纸有趣多了,可以吗?”

“当然可以······”妈妈温柔地用手拍拍我的头,微笑着。

福利院的小朋友有点怕生,不过我们还是很快就混熟了。叫他们折纸教得不亦乐乎的,就连爸爸妈妈走开了也不知道。

直到天黑黑的······

大伙儿都去吃饭了,我才发现爸妈不见了。不敢随便走开,担心他们找不到我,就在原来的那个地方独自坐着,摆弄着刚折好的小动物。

小朋友陆陆续续回来了,爸妈还不见踪影。耐不住等待的寂寞,我打算出去看看,碰巧院长走过来。

“请问,您知道我爸爸妈妈在哪里吗?我想回去了······”有点胆怯的,小心翼翼地。

院长立刻半跪在我前面,用手轻轻地拍拍我脑袋,慈祥地说:“你叫紫璇吧······”停顿了一阵子,接着说:“你爸爸妈妈有急事,先走了······你今晚留下来,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玩,好吗?”望着我,目光和蔼祥和的,还带有几丝莫名的感情。

“我想回去······”在这里很好玩但与家里的还是无法比。任性的我一口拒绝了院长善意的隐瞒和请求。

“紫璇乖乖······还没吃饭吧?婆婆带你吃顿好的·····现在就去·····”牵着我的小手。

“我要回去·····”任性的我不肯就此罢休,闹起脾气来了,甚至哭了。其他大姐姐连哄带骗的好不容易才摆平了我。

我要回家。

可是我已经没有家了。

每天我都等待着,心存一丝的希望,但每天都会让我失望。爸爸妈妈自此以后就没有出现过。不敢面对与承认的事实终究不能逃避。

爸妈抛弃了我,我无家可归。

纵使伤心失落,他们也不会知道吧。以前那种幸福快乐的日子以后都不会再拥有了吧。如果当初爸爸妈妈对我又骂又喝,至少不对我那么好,现在的我会不会好受一点,痛苦会不会减轻一点?幸福原来是稍纵即逝的东西,如果从一开始就不去拥有,那是不是就无“失去”之说,是不是就没有“伤心”可言?

在福利院的日子,一向都独来独往。不想也不敢跟太多的人来往,即使他们大多数都心地善良。总会有离开的那一天,为了不让那时的我伤心,就应该从现在好好打算一下。

喜欢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看童话故事书。童话这种东西就像是有魔法那样,紧紧地吸引住我,不仅仅是公主王子的奇遇邂逅,英雄侠侣的激斗勇战,更多的是童话本身的魅力——童话可以赋予你一切的想象力,而且故事的结局都是美好的,单纯的,很容易让我置身其中。

“你现在看的是不是《小红帽》呢?”正当我聚精会神看故事书的时候,有人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打扰了我。

我狠狠地瞄了那个人一眼,不,是两个人,一男一女的,弯下腰,凑近我,温柔地微笑着。不是中国人的面孔。

“当然不是啦······”为眼前这两个来历不明的人的无知而感到惋惜,“是《森林与红孩》。”一副博学书生的样子,字正腔圆底告诉他们。

“哦哦······我看见那孩子带着一顶红帽子就以为是小红帽呢······”男的欠身,用手假装捶打自己的脑袋,“原来搞错了······”像孩子那样吐吐舌头。

我好奇地盯着他们,可还是生气了,因为他们踩入了我的空间,打扰了我的清静。

“你叫什么名字?可不可以告诉叔叔阿姨听?”不堪入耳的普通话。

他们是一对来自丹麦的夫妇。因为经商而周游于世界各地。同时还是慈善家,助养过儿童数不胜数。因为要在这里附近的酒店谈一桩生意,又听说这里有福利院,就顺便过来看看。

他们带了很多好吃好玩的过来,大伙儿充分展现了各自天真活泼的天性,哄抢一遍。有个跟我一样沉迷童话书的女孩帮我抢到了几颗糖。

“给。”天真烂漫的笑容。

看着那几颗糖,在看看她那憨厚的笑脸,真想揍她几拳。

“傻瓜,自己辛苦弄来的还给我······我不吃······”把脸朝向另一边。

“呜呜~~这个笨蛋紫璇!”哭喊着离开了,我肯定,到吃饭的时候她又会笑着来找我。

“给······很容易得到的。”一只大手掌里装满了五颜六色的糖果,不标准的“煲冬瓜”。

“你有童话故事书吗?我这本看完了······”不喜欢别人无缘无故地对我好,干脆转个话题算了。

原以为这对丹麦夫妇在谈完生意以后就会离开这里的,想不到他们居然还要逗留一段时间,每天都会见到他们大包小包的过来,有吃的,有玩的,有日用品,有学习用的,更重要的是带来了很多本好看的童话书。

他们甚至还助养了一批孩子,更出乎意料的是,他们还要收养我这个性格古怪的女孩子。

没有什么特长,学习成绩也不算好,有时还不听话,甚至有点叛逆,比我优秀得多的孩子多得是,为什么他们偏要收养我?可怜我吗?

算了,什么原因对我来说不都一样吗?

走就走吧,反正那里不会是我的家。

我的家,是永远都找不到的了。

也好,跟着他们就可以去丹麦,去我憧憬已久的童话王国,去看庄园和古城堡,开阔的乡间公路旁那如画图一般的古老的乡村教堂,还有那些独具丹麦风味的小餐馆,去享受那片美丽和宁静,感受那种激发安徒生创作世界著名美丽童话的氛围和景观。

在陌生的国度什么都很新鲜,但由于语言不通,刚到的日子我还不能上学,养父母边工作党的同时边带我四处游历,有时还亲自教我做好吃的丹麦菜。无论何时,他们总一如既往地保持住那份温柔和蔼,我也一如既往地我行我素。

实在不想让他们对我太好,所以我千方百计寻找机会让他们生气,让他们困扰,甚至让他们动手打我。

但只是不想让他们对我太好而已,并不想让他们讨厌我。所以纵使有多任性无赖,自己能够为他们分担到的大小事务也会尽点微薄之意。可当听到他们由此而来的赞扬,我又会尽显野蛮,让他们操心一番,永无宁日。

这样的闲情日子不断重复着。直到我18岁那年,我策划了一项蓄谋已久的秘密行动——毫无征兆地(对养父母来说),我留下一张便条,偷偷回去中国了。

“爸妈,谢谢你们12年来的照顾。请原谅我这个不孝女儿的不辞而别。我走了,你们的大恩大德我来世再报······”

曾经无数次考虑是否该写这张貌似遗书的便条,曾经无数次想象养父母手执此便条,面容失色的情形,曾经无数次责备自己为何如此无聊,最后还是正正规规地把便条放在餐桌的正中间,了无声息地,轻装“飞”走了。总算离开了——在我留恋它之前。

一架架飞机横空而过,又一架架飞机即将着陆。

“我也不是来得特别早啊,只是提前一个小时而已。”望着手表,又望向出闸的方向,心急如热锅上的蚂蚁,“难道飞机晚点?”来回踱着步,胡乱猜测着,拿出手机按键,却只听到不太愿意听到的声音——“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当年他们看到我那张“不负责”的便条而联系不上我的时候,会不会也是这样呢?养父母没有跟我提起那次的事,只是顺着我的意思,尊重我的选择,让我继续留在中国。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大包小包的要我来接机。

这次也不例外。

“紫璇,紫璇!”

看到了,即使年近七旬依然健步如飞的老妇人和紧跟其后拄着拐杖西装革履的和蔼可亲的老头子。

“妈,你又拎着大包小包的?叫人寄去不就行了吗?”

“这怎么可以?我想第一时间给你看看我带来的好东西嘛!都是你喜欢的!看看······这袋是·····”哎,热情如火。

“紫璇,工作辛苦不?一段时间没看,你看上去瘦了······”哎,一点都没变过的普通话发音。

“瘦了?”养母一听,捧着我的脸左看看右看看,“是啊,等一下回去我做好吃的给你补补!”

“不用啦,你们才刚刚回来,就应该好好休息······来,我们走吧······”

正当我转身打算走的时候,居然看见姚正龙迎面走过来。即使只是穿着衬衫和牛仔裤,即使没有戴眼镜,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一样面目可憎。

越走越近。真想转过头佯装看不见他,但毕竟见过一次面,总算认识吧,不打招呼似乎没有礼貌,我可不是某些人,啊,算了,还是硬着头皮算了。

微笑着(虽然不想笑),向他招手,养父母朝着我的视线方向望去,“你的朋友?······”语气中夹带着暧昧之意。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继续向姚正龙打招呼,他却若无其事从我面前,从我眼前,从我跟前从容走过!当我是透明的!!!我的手被悬在半空中,跟着笑容一起被凝固了。

“我很累啊······紫璇,我们走吧······”养母拉着我的手催促道,把我从尴尬中拉了回来。

“该死的姚正龙!”我愤懑地望着他远去的方向,却不见一个人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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