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梦,他是见过的。在他所杀死的亡魂之中,很多充满了金钱腐臭的皮囊,在他们的居所之中便有夜梦族的存在,有的是玩物,有的是食羹。但是他们都没有像屋中这个女孩一般,有着微蓝色的皮肤,跟人类相同的身体,还有长而纤细的双角。
皮靴与木质地面发出微微的摩擦声,他生怕惊醒床上熟睡的女孩,昨晚盖着的棉被已经被捏的皱巴巴的,但是那个女孩的小手现在仍然死死地抓着,可见痛苦并没有减轻。
“哎。”他轻声叹了口气,虽然女孩的伤口已经处理,但事实是,夜梦族那么惊人的恢复速度也没有很快的愈合,可见是长久的伤害已经将身体变得有了惯性,不再努力的恢复了。
他又为女孩盖上了被子,恍惚之中好像有种幻觉,眼前的人是他的女儿,女儿在他的印象之中,永远是十年前的小小的模样。
想到这里那股旧痛又刺伤了心,
“啊……”那个女孩突然发出声音,眼睛瞬间睁了开来。
“你醒了啊……”一种慈父特有的声音,甜的他都听不出是自己发出的声音,他瞬间觉得自己心都融化了,但是他也知道,夜梦族是听不懂人类的语言。
女孩目光朦胧,消瘦的脸微微的向上抬起,似乎在寻找着声音的发出点,直到她转过头来,面部开始有了变化,瞳孔开始放大,肌肉也变得抽搐,那是极致的恐惧,让克鲁德尔都不禁后退。
“不要怕……天啊,我不懂你们夜梦如何说话,总之……”他语无伦次的说了起来。只见那个夜梦女孩掀开了被子,全身开始剧烈的挣扎,包扎的伤口也开始开裂,深红色几近黑色的鲜血开始溢出,她将自己挪到床沿,疯狂的尖叫着。
“慢着!”克鲁德尔一跃而起,但是迟了一步,那个女孩一头栽倒下床,包扎好的伤口飞溅出一阵阵血花。
克鲁德尔愣住了,那个女孩倒在木制地面之上一动不动,深红色的鲜血渗透而出。
刻骨铭心的恐惧,坚毅的信心,那个更加长久?此刻,兰赫斯特与卡尔贝拉都在做着与他们的年龄不相称或者根本无法做到的事,那就是与死掐着脖颈的命运之手做斗争。
古斯丁平原,与阿布鲁斯平原一山之隔,在奥菲斯山脉之南,环境优美,茂密的森林覆盖了整个平原。但是在这个美丽的平原之上,却有巨大凶猛的野兽出没。毒弗是一种巨大的掠食类翼种,名字就像是它的叫声一般。一只毒弗便拥有上百个人类的体重,而飞翼伸展开便有上百普里石长,布满尖刺的双翼渗透着毒素,略过即能让猎物中毒而死,在偏远的提斯是少有他的存在的,但是它的出现也能引起部落的一片恐慌。此时此刻,它的毒性兰赫斯特已经完全感受到了。
因为眼前已经奄奄一息的霍瓦特便是遭独弗的毒手。
“修行不够啊……”
霍瓦特笑着自嘲道,嘴角吐出的鲜血都泛出绿色的水泡。
“明明是我自己没有能力还去挑战,是我拖累了你,你是为了救我而变成这样的,为什么还说什么自己修行不够!!!”
兰赫斯特大声的哭喊着。在平静绿色的森林之中,夜梦蓝色的皮肤显得异常夺目。
霍瓦特笑了,“我的任务本来就是保护你,如果你有什么事,而我却安逸,那将是一个夜梦战士的耻辱。”
“可是……霍瓦特哥哥,我背你吧。”他伸过手去,想要搀扶起已经倒地奄奄一息的霍瓦特,但是手却被霍瓦特手中的长枪一把挡开。
“不要碰我,会中剧毒的!”霍瓦特手捂着胸口那一刀深深的伤痕,上面已经开始泛出绿色的液体。
“可是……”兰赫斯特哭着大喊着。
“不要哭了!!咳咳。”霍瓦特严厉的说道。
“这次的行动,是一次失误。……本来应该多带些人来的,但是怕混入人类之后被发现,但是现在事实证明我们都失算了。我本来想对你说趁现在回去还不迟,但是……我也知道你不会答应的。”霍瓦特越来越衰弱,全身都在不断颤抖。
“永远不要与敌人拼命,比你强的人多的是。但是永远不要放弃信念,失去勇气。我知道你会找到……卡尔贝拉的,孩子……做一个勇敢的夜梦战士……”
霍瓦特用尽了自己最后的力量,然后砰然倒在了地面之上,绿色的液体也顺着伤口流到了草地。
兰赫斯特死死的攥着拳头,咬着牙拼命的让自己不哭泣,在不长的十多个日夜里,霍瓦特的幽默,关心,保护,体贴,还有那种战士特有的坚毅,每个夜里,每个让他揪心的夜,霍瓦特都会与他在篝火旁聊天,将他的心宽慰。
“我也想成为你这样的战士。”他咬着牙将这样的话说了出来。
他将采集而来的叶子铺到霍瓦特的身上,轻声的念着夜梦族的悼语。
“难之後必将欢欣,因旷野和乾旱之地,也会欢喜。沙漠也将繁荣。飞升的灵,灵魂必将繁盛,而左右必将欢呼。”
远处是翅膀剧烈扇动的声音,他仍然在念着。
“此身的荣耀,也将与之比邻。伊利斯之神的华美,必赐给他。人必看见始祖的荣耀,我们神的华美。”
独弗尖利的呼叫声激荡着兰赫斯特的耳膜,但是他仍然没有停止。
“行走于世间,再次盛开之时,必诞生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