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个男人的手伸入自己妹妹的裙子里时，林翩荨的脑袋里只有恐惧和无助。
为什么那个男人会做出这种事呢？他明明是自己的老师呀……
不解与恐惧之中，林翩荨的双手开始不断地颤抖。
那天放学后，因为家中没人，林翩荨并没有和妹妹马上回家，而是选择在学校里多玩一会儿。经过商量后，两人决定在学校里玩躲猫猫，游戏的规则是两人轮流躲藏，当林翩荨当人时，她躲到了教师办公室的办公柜里，娇小的身体完美地卷缩起来，只留下一条细细的缝用来观察妹妹有没有找到自己，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当妹妹出现的时候身边却多了一个男人。
【来老师这里，老师帮你检查一下身体。】
林翩荨认得那个人，那个人叫李峰，是她们班里的体育老师。
为什么老师要帮妹妹检查身体呢？林翩荨不理解，但是赢得游戏，她并没有走出柜子，而是选择继续躲藏，她想等到妹妹认输后自己再出来，这样她就可以赢得游戏了。
林翩荨最后赢得了游戏，但是她失去的缺是自己的妹妹。
林翩荨目睹了自己的老师对自己的妹妹上下其手，但是恐惧感和不安却将她束缚在那小小的柜子里。
她看到了妹妹不安的眼神，听到了妹妹痛苦的呻呤，还有那粗重的喘息声。
她没有勇气阻止这一切，她不敢，也不知道如何阻止，她害怕，所以她失去了妹妹。
妹妹的离世是在三个月后的午后。
精神恍惚的妹妹在吃完午饭后便不见了踪影，当大人们找到她的时候她的尸体已经在冰冷的湖水里浸泡了几个小时，大家说她是因为学校压力太大才会自杀。因为妹妹没有把关于那天的事情告诉任何人，林翩荨也没有。
再然后，那个叫李峰的老师也离开了学校，据说在他离开学校的时候同学们还给他办了送别会，在离别的欢声笑语里，李峰并没有发现这群学生中有一双特殊的目光盯着自己。
【是我害死了妹妹。】
林翩荨这么告诉自己。
在那以后，林翩荨便再也没有露出过笑容。她将自己的头发剪短——那是妹妹曾经的发型。她戴上厚重的镜框，她将自己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在心里，她开始学着在人群边缘徘徊，然后将自己的存在感压倒最低。
但即使如此，她也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换不回自己的妹妹的。
初一那年，林翩荨沉默的性格给她带来了不少小麻烦，沉默寡言的她开始成为班里学生们的谈资，甚至一度还被班里的小团体排挤，在那段无论如何也算不上美妙的时光里，只有一名少年愿意和她做朋友。
【你没事吧？】
那是一个留着锅盖头的瘦弱少年，过长的刘海将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没有多少底气的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然。
【不需要。】
林翩荨无视了对方的关心，但是那个男孩似乎没有林翩荨想象中的那么有自知之明。
【他们明明是在欺负你吧？我都看到了，他们把你的作业本扔到了垃圾桶里，害得你没有办法交作业。】
明明自己都是一副胆怯的表情，却还要逞强地来替别人说话，这个家伙真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笨蛋呢。
【用不着你管。】
林翩荨没有接受对方的好意，拒绝了男孩的她选择转身离开，但是那名男孩却似乎并不是那种能够轻易放弃自己想法的人。
【我会帮你把作业本要回来的！】
听到男孩的话，林翩荨转过了头。
【为什么？】
【因为……你和我一样。】
男孩的话让她微微睁大了眼睛，但沉默过后，她还是选择了离开。
和她一样，和她一样可怜么？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自己更让人可怜了吧？
让林翩荨没有想到的是男孩履行了他的承诺。
傍晚放学后的空荡教室里，男孩将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作业本递给了林翩荨，出现在林翩荨视线里的还有男孩伤痕累累的手臂。
【还给你。】
男孩低着头，微小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哭了？】
【才没有……】
完全没有说服力的反驳，然而看到男孩这幅模样的林翩荨心中却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奇怪感情。
【总之，我帮你拿回作业本了，不过这个作业本也已经被揉成这样……对不起。】
男孩将作业本塞到她的怀里，然后转身跑着离开了教室。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没有回答她，剩下的只有消失在走廊里的脚步声。
距离那时已经过去了多久呢？
大概很久吧？久到林翩荨什么时候将名字改成了林翩儒都已经忘记了。
将自己的名字改成离世妹妹名字的做法是林翩荨自作主张的想法，让她感到庆幸的是在她的父母根本就没有精力来注意自己的女儿将自己的名字改成了什么，只要她还姓林，他们就不会插手。
时光荏苒，林翩儒竟又在高中邂逅了当初那名男孩，不同的是男孩现在已经被磨平了棱角，现在的他已经不会再像那时一样说出那些单纯得可爱的话，更不会主动去帮助任何人，更重要的是……那名男孩很显然已经忘了自己。
不过，尽管如此，林翩儒也没有和那名男孩相认，她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再拿那些连自己都不曾承认的陈年旧事来拉近彼此的关系，更重要的是……她不知道那名男孩是否还愿意想起自己。
比起突兀的相认，林翩儒选择了默默地守望着那名男孩。
就在林翩儒已经将自己的生活定型的时候，那个男人却又闯入了她的视线。她至今记得那个男人再出现在自己面前时的场景。
【我是你们新来的体育老师，请大家多多指教！】
那熟悉的面庞，熟悉的声音，还有那双眼睛……
林翩儒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但困惑之后的她却又明白了：这是上天赠与她的机会。
……
……
“于是那个女孩变开始筹划着复仇，一步一步，一点一点地，将自己所能够想到的细节记录下来，然后精心地想着这么杀掉那个男人。”
林翩儒的声音在幽静的走廊里回荡着，而俞商陆则是微微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情绪隐藏了起来。
林翩儒没有和俞商陆说自己与那名男孩的往事，将自己的复仇之路徐徐道来后，林翩儒看向俞商陆。
“所以，你觉得他该死吗？”
林翩儒的脸上露出了安然的笑容。完成目的的她已经没有什么好纠结的了，即使俞商陆将自己的人格贬低到何种程度她都不会在乎，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将自己的人格上升到普通人的高度。
一个用罪孽来报复另一个罪孽的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得到宽恕的吧？
“我不知道。”
俞商陆长长地出了口气，此时的他想起叶朴平时在遇到困惑的事情时总会抽一根烟，此时的他也想感受一下叶朴那种释放压力的感觉。可惜的是，此时俞商陆的手里并没有香烟。
“我没有经历过他的人生，同样也不会理解他为什么会做这种事，换句话说……我也不能完全理解的的感受。”
俞商陆看向林翩儒，他没有说谎，他也不想说谎。
“也是呢，这种问题交给来回答也未免太过分了，把自己恶心的想法强加给别人的我还真是没有自知呢……”
像是自责，但跟像是提醒，林翩儒呢喃着。
“如果是你……你会选择复仇吗？”
良久的沉默后，林翩儒再次开口。而听到问题的俞商陆则是犹豫了一会儿。
“如果你硬要我回答的话，我的回答是会，但是这种建立在假想上的问题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俞商陆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但是他也并非那类会对所有人都持无视态度的冷酷之人。
“是么，没有想到你比我想象中的还有男子气概呢。”
林翩儒露出微笑。
“这不是什么男子气概，这只是作为一个普通人都会有的情感。”
俞商陆纠正了她的说法。
“不过，你做的太过了。”
“嗯？”
听到俞商陆的话后，林翩儒露出了好奇的表情，睁大的眼眸似乎在探求着某种答案。
“你不该把无辜的人也牵扯到这件事里。”
复仇有复仇的方式，俞商陆对李峰的死并不感冒，或者说如果李峰真的做过这种事情，那么俞商陆甚至可以认为他是死有余辜，但让俞商陆有些难以接受的是李峰爱人和其未出生孩子的死。
“你把无辜的人变成了陪葬品。”
并非指责，俞商陆只是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而已，理解这一点后的林翩儒并没有改变自己的表情，只是相比之前，她的语气变得温和了起来。
“没有人是无辜的，在这件事里。”
看着林翩儒笃定的表情，俞商陆忽然想起林翩儒说过的因果。在因果的理论里，任何人的出生与死亡都是合理的，没有正义，也没有罪恶，有的只是因果。
前因后果，一生尽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