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田加奈子,17岁,天枰座,出生17年过着和普通人无异的生活,读幼稚园时曾经因为掀年轻女教师的裙子而被请过家长,那也是她人生里第一次被请家长,回家后母亲语重心长的告诉她——
“加奈子,你是一个女孩子,女孩子和男孩子不一样,男孩子可以做的事,女孩子不能做。”
一直到现在,加奈子也能记得老妈理所当然的把掀裙子的事件平静的归在了男女界限的两边,说起来,加奈子记得当时的自己还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问自己的母亲。
“那么,如果我是男孩子的话,就可以掀老师的裙子了?”
而母亲只是意味深长的勾起嘴角,然后起身走向了厨房,留下一脸懵懂的小加奈。
一直到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对于母亲时常怪异的发言和认知,加奈子终于找到了它的源头,那就是母亲的书房里那些深藏在书柜最下方的厚厚一叠的漫画和同人志。
加奈子对动漫不是特别感兴趣,真的要说的话,那只不过是2D的形象比现实中的形象要让人憧憬很多,加奈子是个很现实的人。
对,没错,很现实。
可是这些现实在理所应当的科学范围内却被加奈子16岁那年从公园门口捡回来的一只黑猫给彻底推翻了个干净。
加奈子至今仍能记得那一天,那个下着淅淅沥沥小雨的日子,加奈子刚从钢琴版下课回家的路上,经过没有人的公园门口时,突然从不远处传来类似婴儿啼哭的声音。
呜呜呜呜的,在阴沉沉的天空下陡然让人的背上起了鸡皮疙瘩。
加奈子停下脚步朝四周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于是她有些紧张的抱紧怀里的书包三步并作两步的迅速朝前方跑去,刚刚过4点的公园街道上,因为下着雨,所以没有了往日的热闹,街道两旁栽下的大树遮天蔽日的夹在街道的头顶,夏天这里很凉爽,可是如今,却让人不寒而栗。
加奈子刚冲了几步,突然背后又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那声音像是摩擦着什么,又像是谁用好几只铅笔同时从纸板箱里狠狠划过。
咯吱咯吱的。
....纸板箱?
加奈子停下脚步回头看去,果然,刚刚经过的公园门口,灰黑色的铁闸门下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纸箱,浅黄色的皮面上印着蜜桔的字样。
虽然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但是加奈子在内心的好奇和理智的争斗下,她还是紧张的吞了吞唾沫然后慢慢移动脚步走向纸箱。
像是感应到有人来了似的,那诡异的声音居然停止了。
站在纸箱边上,16岁的加奈子把书包背到身后,因为早上出门的时候没有拿伞,自己的身上已经湿了一大半,冷意从骨子里往外衍生,紧贴在身上的衣服像是缚住自己手脚的麻绳,加奈子慢慢伸手去打开纸箱,脚下稍稍往后退了几步,好在需要时立刻跳开。
可是打开的纸箱里是大大出乎加奈子的预料之外,里面没有什么高科技武器,更没有什么诡异的东西,纸板箱里只是一只毛茸茸的小黑猫,感觉到光线投射下来后,小黑猫抬起头,明黄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直直看向加奈子。
“原来是只猫啊....”
加奈子松了口气,然后像是自言自语的笑起来“哼,在21世纪的现在哪有什么诡异的不明物体,看吧,我就知道一定是能解释得通的东西。”
事实上自己如此紧张只是因为前天和好友惠美一起去电影院看了一部恐怖片。
黑暗的电影院里诡异的音乐伴奏一直在自己的脑袋里挥之不去。
加奈子在松了一口气后突然发现,小黑猫的尾巴下正压着一张像是纸条一样的东西。
难道是被遗弃了?
加奈子一边想着一边探手伸进纸板箱里,却在手指刚刚要碰到纸条时,陡然被黑猫咬了一口。
“啊——!”
加奈子吃痛的收回手,因为收受的速度太快,还将挂在自己手上的黑猫给一起带了出来。
几乎是刚一踏进雨里,小黑猫全身就开始发起抖来。
大概是害怕陌生人的自卫行为。
加奈子这样一想,又不忍看着黑猫在雨里可怜兮兮的样子,原本就喜欢小动物的心情在内心泛滥开,加奈子一手抱起黑猫,一手拿起纸条,果然上面写着‘请好好待他’五个字。
“‘他’?”
加奈子因为对方的用语而奇怪的低头看向怀里的黑猫。
“你是公的?”
虽然只是开玩笑的自言自语,黑猫却像是明白似的,突然抬头望进加奈子的眼睛。
明黄色的眼睛像是黑暗里亮起的孤独的两盏灯光,闪闪烁烁的,应该是漂亮的颜色,却又让人看不真切。
加奈子觉得应该是错觉,可是有那么一刹那,她居然觉得怀里的猫勾起嘴角阴测测的笑了起来。这一幕让加奈子觉得心下陡然一凉,而正在这时,自己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叮铃铃--
几近刺耳的声音在口袋里急速震动,像是要自己从口袋里蹦出来,在无人的街道上,这声音在雨中传得很远,让人惶恐。
加奈子伸手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家里的来电。
“加奈子?”
电话那边母亲的声音显得有些着急“你叔叔突然病重,快回来我们得赶去医院。”
“我马上回来。”加奈子挂上电话,这时才突然后知后觉的想起一件事,自己的电话铃声明明是YUI的歌,为什么会突然变成默认铃声了?
但因为电话之前出故障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加奈子并没有过多的怀疑就把电话放进了口袋里。
怀里的黑猫像是自发的寻找着舒适的位置,加奈子看了看逐渐被雨淋湿的那张纸条,‘他’那个字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异常扎眼。
不过也许是主人真的很疼惜它,实在没有办法才会丢下它吧。
加奈子看了看手表,最后决定暂时带这只黑猫回家。
回家之后,母亲仓促的催加奈子换身衣服,但是对她手里的黑猫却不闻不问,也许是现在时间紧迫,母亲没有顾及新来的成员,加奈子没有多想的上楼回到自己房间里,随手挑出一张新的毛巾帕将淋湿了的黑猫裹起来,然后将它放到了书桌下的地毯上。
自己则是胡乱的换了干净的T恤,然后关上房门匆匆下了楼。
一直到这时,加奈子才突然发现自己被黑猫咬过的手指尖有些微微的发红发痛。
在去医院的路上,雨慢慢下得大了起来,加奈子从母亲那里听说了关于那个远房叔叔的病情,大概是肝癌晚期,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什么的。
父亲一边开着车一边也从后视镜里看向自己说着什么,小时候还抱过你,曾经在我们家住过几个星期,结果生意才刚刚起步,自己却累倒了。
听上去像是和电视剧里一样不怎么出乎意料的话题。
加奈子在记忆里搜索了一阵,模糊的印象里只有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长相却不怎么记得了。
父亲开的车经过市区驶向了昏暗的郊区,车窗外的高楼大厦逐渐变成了广阔的农田。
远处依稀能看见几个农家自己盖的二层洋房,加奈子顿了顿向副驾驶位置上的母亲开口“不是去医院么?”
“医院?”母亲愣了愣然后开口“我们现在直接去叔叔家,遗体已经拉回他们家里了。”
“遗体?”加奈子不觉得全身发凉“你在电话里不是对我说我们得赶去医院吗?”
“我没有说过。”母亲奇怪的回过头来“我只是让你快点回来,家里有急事。”
明显是和电话里的不一样的两种说法,加奈子不知道是自己听错了,还是母亲记错了,也许是母亲记得自己是那样说的,但事实是说错了?
“可是...”
“今晚我们不会回家,好在明天也是周末,到时候妈妈和爸爸轮流守灵时,你要负责照顾好弟弟妹妹。”
末了母亲投来一个‘懂了吗’的严肃神情。
16年来加奈子没见母亲认真过几次,她是那种大大咧咧像小孩子一样的性格,但是作为母亲,虽然性格上有点奇怪,却一直认真教导自己。
加奈子点点头,即使再想问之前的问题,却被后来车里陷入的寂静给打消了这个念头。
经过一片宽阔的田园,出了市区大概40分钟就到了位于郊边的一个小镇上。
小镇的后面有密密麻麻的高大丛林,在夜幕落下的时候看起来就像一排排的巨人安静的耸立在那里。
叔叔的家是日本古典式的木质大房,大概因为和长辈们住在一起,回廊后面还有一个大大的后院。
加奈子和父母站在玄关门口对着门里叫着“打扰了,有人在吗?”
闻声走出来的是叔叔的老婆,叫做亚禾的中年女人,她盘着发髻,眼眶红肿的一眼就能看出来哭了很久,父亲走上前去安慰性的说了句‘请节哀顺变,保重身体。’
亚禾阿姨瘪着嘴点了点头,看得出来她要是一开口恐怕只能是哭出来,父亲叹了口气,母亲跟着也走上去拉住了亚禾阿姨的手。
三个大人说着就走进了玄关里,留下加奈子一个人这时候再多余的说些什么感觉反倒有点奇怪,于是只有自己脱了鞋子就着白袜子就踏踏的跟着走了进去。
玄关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中途亚禾阿姨推开左边的纸门,一股香烟的味道立刻冲了出来。
门里大概已经坐了好些人,看见加奈子的父母就站起来礼貌的互相问好,有穿着正统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立刻站起来去准备茶水,出门的时候刚好和最后走来的加奈子碰到一起。
“啊,竹桥哥哥。”加奈子立刻对着姓竹桥的年轻人弯了弯腰。
“是加奈子啊。”竹桥看上去鼻头也发红的紧,勉强扯起笑容点点头道“你要喝什么?果汁怎么样?”
“啊...好...”加奈子点点头,对方得到答案就朝尽头的拐角处走去。
加奈子看着竹桥走远,心下一阵发紧,要是自己的父亲过世了,自己一定不会像他一样还能强颜欢笑,不过大概这就是所谓的男孩子吧。
明明也才刚考上不错的大学。
加奈子回头看向纸门里的一群大人,坐在最靠近牌位的是竹桥叔叔的老婆,也就是竹桥亚禾阿姨,亚禾阿姨旁边空着的位置一定是刚才出去的竹桥哥哥的位置,随后坐在两边的有亚禾阿姨家的人,也有竹桥叔叔家的人,说起来自己家主要是父亲和竹桥叔叔是表亲关系。
不过真要扯起来,可能也近不到哪里去。
母亲看见加奈子站在门口发呆,有些责备的站起来拉过她。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这么没礼貌了。”
听到声音,屋子里的一堆大人都望过来。
“啊,是加奈子吧。”有人想起来似的一拍头叫出加奈子的名字来“很多年没见了啊,都长这么大了,哎呀,果然年轻人就是在不停的变化,相比起来,我们这些年纪的人无论再过多少年,也还是这副样子了。”
像是意识到什么,说话的人突然压低嗓音下去,有人责备的看他一眼,对方摸摸头,有些尴尬的笑笑。
原来长辈里也会有这么不知趣的人啊。
加奈子当时这样想。
为了避免和长辈同处一个房间里,加奈子给大家到了安就跟母亲说去帮竹桥大哥准备茶点,母亲点点头,加奈子走出门口关上纸门,这时才松了口气。
虽然房间里感觉上因为人多而有些热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加奈子一直不敢看亚禾阿姨身边的那块牌位,好像有什么气场莫名的游走在房间上空似的,冷意窜过脖子,加奈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加奈子?”
男人的声音响起,加奈子回头,竹桥大哥正端着茶点疑惑的看着背靠着纸门的自己。
“啊...我是想出来帮你的忙...”加奈子尴尬的挠挠脖子,竹桥倒是不介意的点点头“亲戚家来的小鬼在院子里打闹,我拿小孩子没办法,你可以...”
说着,竹桥摆出为难的表情,加奈子心领神会的立刻点点头。
“小鬼头就交给我吧,不会让他们乱捣蛋的。”说着加奈子连忙朝后院的方向跑去。
身后的人像是停顿了一下才推开了纸门,加奈子跑过了拐角又停下来偷偷的探出脑袋,竹桥大哥还是那么温柔,听说竹桥叔叔光是治病就花了很多钱,竹桥大哥还能去上大学么?
叹了口气,加奈子有些泄气似的垮下肩膀,竹桥大哥算是和自己很亲的哥哥,小时候因为竹桥大哥在家的附近上学的关系,那时候两个人的感情一度很好,只是后来竹桥大哥高中考去了别的地方,说起来也有三年多没见过了。
正在感叹着时光远去的加奈子,脑袋里还在回忆着竹桥大哥中学时期并不深刻的轮廓,稚气未脱的嗓音衬着温柔干净的面庞像是夏季刚刚开始的季节,而这时,她的背脊突然一阵凉意。
那是和夏季懒洋洋的阳光完全相反的感觉,从背脊一直凉到心口的感觉,像是寒冬腊月的天气,加奈子抱住手臂感觉有人在自己的背后恶作剧的扇着冷气。
加奈子猛的回过头去,冗长的走廊那头并没有人在。
竹桥叔叔的家,加奈子是第一次来,对地理位置不熟悉导致她没有办法辨别此时自己的位置在哪里,拐角处过后的冗长走道,按理说,这时候右边应该有大大的院子出现,可是那里现在和其他地方一样只是一面墙而已,加奈子往前走了几步,脚下的木质地板发出吱呀的声音。
“加奈子....”
明明自己身后应该没有人,却突然发出低沉的呼唤。
加奈子身子僵硬的立在原地,有什么东西慢慢的靠近自己,一步步,脚下的木质地板却没有发出任何被踩踏的声音和感觉。
凉意从头顶窜下来,加奈子想叫,毕竟自己正站在拐角处上,往后退几步就是大人们聚集的那间房间,可是她发现自己居然手脚发软,就连声音也像是被卡住了。
“加奈子....”
有东西拍上了她的肩膀,冰凉的,像是夏天母亲爱把冰箱里的冰块摸出来贴住自己的脸一样的触感,紧贴着衣服,从肩膀那里一直冻下去。
“谁...谁...谁...”加奈子口齿不清的发着抖,眼前冗长的走廊里黑漆漆的一片像墙一样的东西直直的压过来,头顶的白炽灯也跟着熄了。
在黑暗来临的最后一刻,一张软软的像皮子一样的东西在自己的眼前放大开来,那是——
竹桥叔叔的脸!
唰——
加奈子猛的坐起身子来。
睡衣被汗浸湿,窗外的晨光从窗帘里丝丝的透出一点来。
又是这个梦...
加奈子抱住头狠狠的松了口气。
距离竹桥叔叔过世已经一年多了,自从那晚她在走廊上看到竹桥叔叔的脸吓得晕了过去以后,一直到现在,每每说起这件事,母亲还是会很抱歉的看着自己。
“加奈子,真是很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被这种事吓到,我不该带你来的。”
当时的自己在母亲怀里幽幽醒来后,母亲就是这样一幅抱歉的表情。
后来自己才听说,自己是在拐过走廊后突然就直直的倒了下去,头刚好从拐角处现出来,才被正要进门的竹桥大哥给看见。
“当时我们都吓坏了。”母亲红着眼眶说道。
加奈子之后一直没有说话,虽然在父母眼里看来,也许是因为从来没遇到过自己身边的人的去世而受到了一些惊吓,但其实加奈子一直在深思熟虑的思考,自己明明拐过走廊后遇到那些奇怪的东西足足也有两分钟的时间,可为什么他们说是拐过走廊就立刻晕倒了呢?
难道自己是在做梦?
而那天晚上父母也没有守灵,抱歉的和亚禾阿姨道别后,就趁夜把加奈子带回了家。
但如果对父母来说只要离开那里就万事大吉的话,对于加奈子来说,回到家里不可思议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想到这一点,加奈子一边穿校服一边回头去看睡在篮子里的黑猫。
武在他们家也已经待了一年多的时间了,武这个名字还是第二天母亲给取的,加奈子还记得当第二天母亲看到家里多了一只黑猫时,还一度追问加奈子它是从哪里进来的。
“我抱来的啊。”加奈子当时疑惑的看着母亲说到道“我昨天回家的时候不就抱着吗?”
“哪有。”母亲挥挥手皱着眉道“你昨天回来的时候手里明明抱着的是书包。”
“书包?”加奈子一愣“书包我不是背在身上吗?”
“你抱在怀里的!”母亲斩钉截铁的点头“你背上什么也没背。”
当时加奈子还想和母亲理论一下一定是她花了眼,但是后来想到昨天晚上回家后遇到的事情,加奈子又把疑惑吞了下去。
不过这都是后话。
加奈子穿好校服一边对着镜子梳头一边开口“你再不起来,上学会迟到的。”
这一幕如果被人看到一定恨奇怪,一个女生对着镜子一边梳头一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淡淡的开口。
而下一幕,如果有人看到一定会吓得晕过去。
那就是睡在篮子里的黑猫懒散的睁开眼睛然后慢吞吞的站了起来。
所谓的‘站’并不是可爱的黑猫用四肢爪子撑起自己的身体,加奈子看着镜子里的黑猫在自己的背后懒散的伸了个懒腰,而在伸懒腰的过程中,它的四肢居然从指间开始逐渐变成了人的手指,像烧起来的烟雾一样包裹从爪子一直延伸到全身,等到烟雾过后,黑猫已经变成了穿着和加奈子一样校服的人。
只不过他是个男孩子。
猫妖?
猫精?
猫仙?
都不是。
他只是一个在很多年前死在一场交通事故中的少年,因为不甘心人生就这样结束而附身在一只路过的黑猫身上的灵魂。
用加奈子的话说就是——
“你这只怨灵啊怨灵!”加奈子摇头晃脑的对着镜子道“而且还是像凤凰鸟一样不死的怨灵。”
没错。像是凤凰鸟一样,男生所附身的黑猫居然会在死亡后重新回到幼小的状态,而加奈子正是刚好经过了又一次涅槃重生的现场,并且还成为了他的第4个主人。
被指控的男生并没有因此而恼怒,他斜睨了加奈子一眼,然后敏捷的跳上了窗台,白色的衬衣在柔和的晨光里像是染了一层耀眼的金粉,黑色的领带吊儿郎当的挂在胸前,他舔了舔自己的手指,然后猛的跳了下去。
“到底是你本来的性格就是这样,还是你被猫的性格传染了。”加奈子鄙视的摇摇头,然后站起身打开门朝楼下走去。
从餐厅里传来的牛奶香,父亲正翻着最新的报纸,母亲在煎着香肠,看起来平静而又普通的一天,只有加奈子知道,自从一年前的那个夜晚过后,她就别想再回到普通的生活中去了。
那个恐怖的不知道是真还是假的梦无疑影响着加奈子,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打开了所有的灯,然后爬上床把自己裹在了棉被里,她紧紧的靠着墙,然后看着对面墙上的钟一分一秒的慢慢走着。
她希望快点到早上,只有白天那耀眼的光才能给她安全感,而就在她全心全意祈祷的同时,从桌子下放摸摸索索的爬出来一只黑色的东西。
“呀...啊!”
尖叫刚一开始就急剧下降变成了后知后觉的声音。
原来是自己捡来的那只黑猫,自己都忘记了。
加奈子叹口气走下床来,伸手正要抱起黑猫,那黑猫却突然开了口。
“你见过死人了。”
冷不防从猫嘴里发出云淡风轻的声音,加奈子伸出的手臂就那样直直的僵硬在半空中。
“怪不得我一直闻到臭味。”
黑猫不理会僵硬的加奈子,自顾自的走到离加奈子远一点的地方坐下来道“这一点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咬你,你也不会看得到这些东西,看你的样子吓得不清吧,不过如果你没被我咬,你也听不懂我说话。”
“你....你....你...”加奈子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语无伦次的手指指着黑猫不停的抖啊抖,可是被指着的黑猫却只是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你不知道这样指着别人很不礼貌吗?”
加奈子无法道歉了,因为下一秒,她再一次不负众望的晕了过去。
回想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样子,加奈子无奈的叹口气,要是那家伙没有咬自己,就算让‘他’寄住在自己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在她的眼里,他还是一只普通的猫就好了。
可是他却咬了自己。
早餐完毕,加奈子拧起书包走出家门,路过十字路口时,街角边立的反射镜让她停下了脚步。
镜子里,白底的校服洋溢着青春美好,垂到背上的黑发被自己利落的绑成马尾,就算不漂亮也能算上清理自然的五官和长相,笑起来时嘴角有淡淡的酒窝。
怎么看怎么是普通的女高中生。
可是...喂...自己能看见‘那种’东西诶...
正想着,旁边一个穿着淡灰色布衣的老人慢吞吞的从一个小院子里走出来,对方回头和加奈子四目相对,加奈子连忙低头道“您早。”
老人看起来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随机扯开笑容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
“早啊...”
那声音低沉的吓人,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唔...胆子挺大嘛。”有声音从头顶传来,加奈子抬头一看,居然是武蹲在围墙上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
“你在干嘛!快下来!”加奈子低低的呵斥着,一边回头看老人,可是对方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加奈子又回头看了看,路上没有一个人。
“那是浮游灵。”武舔舔嘴唇道“即使是白天也会有灵魂存在的。”
“.......”
关于这个话题,加奈子铁青着脸立刻迅速的朝人多的地方走去,不想再和武探讨。
加奈子所读的学校是女子中学,不过这个学校从去年开始招收男生,到目前为止学校的男生人数只有寥寥几人,而武就是其中一个。
回想着武说了无聊以后第二天就以转校生的身份出现在自己的班级里时,虽然那张英气逼人的脸吸引了全校女生的眼光,可是对于自己来说,他只是一头蠢猫而已。
上午的课才上了一半,武理所当然的翘了课去天台晒太阳。
午休时加奈子接到家里的电话,好像是竹桥叔叔家出了什么事,母亲下午就要过去,让加奈子放学后坐电车过来。
“能过来吗?”母亲有些犹豫“要不你还是在家里待着吧,你爸爸出差,我只有明天回来了,晚饭能自己准备吗?”
“没关系,我过来。”加奈子无所谓的笑笑,挂上电话后她急匆匆的上了天台去找武。
“武。”加奈子看见武变回黑猫的模样正趴在天台的围栏上“放学后我要去竹桥叔叔家,你和我一起去吧。”
“不去....”
武懒散的看了她一眼“是那个男人还游荡着的家吧?你为什么要去?”
“为什么...”加奈子顿了一下有些犹豫道“虽然是很可怕,可是竹桥叔叔生前人很好的,他不该一直在这边待着,他应该...”
加奈子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她潜意识的觉得竹桥家出的事一定和竹桥叔叔的灵魂有关。
武用明黄色的眼睛看了加奈子一眼,然后站起身跳下围栏迈着猫步朝反方向走去。
“总之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眼看好说不行,加奈子决定出绝招。
“我和妈妈都不在,你没有晚饭吃!而且也没有早饭吃!”
果然,这句话一出口,武的脚步停了下来。
“竹桥家的晒鱼干很好吃的!而且还有烤咸鱼和小虾米!”
在加奈子的双重攻击下,武慢慢的回过头来,眼里带着危险。
“该死....”
五点以后,天边慢慢的黑了下来,加奈子用书包装着武踏上了去郊边的电车,路才走了一半,窗外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
“和那天真像...”加奈子自言自语道。
比起一年前的记忆,挂着竹桥名牌的木质大屋显得荒凉了许多。
大概因为这一次没有那么多人前来,空旷的大屋显得有些寂寞,竹桥大哥睡在楼上的卧房里,听母亲说是在月台突然被人挤下了铁轨,不过还好当时没有车进站,可就是这样,似乎腿也还是骨折了。
亚禾阿姨比上一次见到时感觉有苍老了许多,头发有些杂乱的绑在一起,穿着深色的围裙把饭菜端上餐桌。
长辈,也就是竹桥叔叔的父母坐在上位皱着眉头喝着茶水,不时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
加奈子把自己盘子里的鱼赶进一个小碗里拿给坐在桌下的武,而这时,竹桥爷爷干咳了一声,慢慢的开了口。
原来一年前的守灵结束后,回去后的小孩子都不约而同的发了好几天的高烧,甚至有的孩子还一度得了肺炎,老一辈把这些当成不吉利的事情,后来亲戚朋友们也就越来越少来这边看看了。
竹桥爷爷顿了顿,像是有些为难,竹桥婆婆干脆接过了爷爷的话。
“其实不光是廉介这次的骨折,事实上,我们已经遭遇了很多这样那样的事情,但都还好没有什么大碍,所以就得过且过,可是这一次...”
说到这里,婆婆叹了口气,而亚禾阿姨也正巧端了菜过来。
“我一直说找个阴阳师来看看,可是妈妈一直不答应。”亚禾阿姨似乎有些责备的看了婆婆一眼“结果这一次出了这么大的事。”
“以前都发生过什么事?”加奈子有些好奇的问。
“都不是什么大事。”亚禾阿姨也有些疑惑似的开口“比如我明明关了厨房的炉灶,廉介半夜起夜的时候却发现厨房的煤气开着;爸爸出门拿报纸的时候突然被一群乌鸦围攻;我出门买菜时,遇到没有拉手刹就下了车的司机,结果无人驾驶的卡车直接朝我冲过来...”
加奈子每一件事都听得胆战心惊,真不知道为什么亚禾阿姨他们居然一直没有引起重视,还说不是什么大事,这每一样都是大事了吧。
“说出来你们也许不信。”竹桥婆婆突然开口道“我有一天晚上,梦到阿原了。”
“妈...”似乎知道婆婆要说什么,亚禾阿姨开口想要阻止。
“阿原一直在走廊上走来走去,嘴里念念叨叨的不知道在说什么,我想叫他,可是叫不出声音,然后过了好久,他突然转过头向我看过来....”
婆婆压低了嗓音有些神神秘秘的说道“结果你们猜怎么的....阿原他啊,居然没有脸!”
我看见母亲惊讶的捂住了嘴巴,竹桥爷爷坐在一边皱着眉没答话,亚禾阿姨也是一副为难的样子。
“加奈子你信不信?”婆婆转头看向我,我挠挠脖子,又看向妈妈。
妈妈苦笑着,好像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过他们都不知道,加奈子真的相信了。
因为她也做过这样的梦,不,应该不是梦,而是她真的看到了那张脸。
这么说来....
加奈子愣愣的想着,如果自己看到了那张脸,那是不是表示当时按住自己肩膀的那个就是竹桥叔叔呢?
诡异的画面重新浮现在加奈子的脑袋里,她被自己想象出来的画面吓了一跳,从脖颈一直到脚尖都渗出了冷汗来。
晚饭过后,母亲和亚禾阿姨在客厅里轻声的说着话,爷爷和婆婆坐在餐厅里絮絮叨叨的喝着暖茶,加奈子趁这个时候上楼去看了看还在昏睡的竹桥大哥,对方的腿上包着厚厚的石膏,地上散落着打工的报纸和杂志,加奈子皱着眉想,果然那之后就没有再去上学了。
“这房子无论哪个地方都是臭味。”武溜达到加奈子的脚边用有些嫌恶的语气说道。
“臭味?”加奈子关上竹桥大哥的房门回过头四处嗅了嗅“没闻到啊。”
“你当然闻不到。”武用他明黄色的眼睛瞪住加奈子“这是邪灵的味道。”
“邪灵?”加奈子低低的重复,光是念着这两个字就有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
“灵魂被周围的怨灵污染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武甩甩他细长的尾巴转身朝楼梯走去“这家人若是早一点请阴阳师,恐怕也不会害得自己的亲人变成邪灵。”
加奈子第一次听到武的语气似乎隐藏着强烈的个人情绪,是什么呢?加奈子说不上来,但是能感觉到武情绪上的波动。
加奈子跟着武下楼,只是原本短短的楼梯居然怎么也下不到尽头,武停下脚步,加奈子也跟着停了下来,加奈子抬起头,身后原本应该是二楼的地方已经离自己很远了,而下面则是隐藏在黑暗里的看不到尽头的楼梯。
加奈子他们像是走到了天梯的中间,上也挨不到,下也挨不到,武伸长了爪子变回了人形,加奈子不知所措的扶住楼梯的扶手,正在这时,有咚咚的声音从走廊那一端传来,两人同时抬头,只见已经远离自己的二楼走廊上,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正在走来走去的渡着步。
“那...那是...”加奈子艰难的吞了吞唾沫,记忆里那张可怕的人脸浮现在脑海里,恐惧从心底往外延伸,因为困在楼梯上,甚至连逃的地方都没有。
武皱起眉头没有说话,他抬头看着那个不断来回走动的人影,只是对方一直没有回头。
四周的温度像是降了下来,加奈子抱住手臂,楼梯下方那漆黑的一片像是突然移动了起来,加奈子一愣猛的拉住武的袖口。
“这...这...这...”
同样的场景因为太过清晰而更显可怕,武不耐烦的看着她,加奈子好不容易才说出完整的话。
“我记得这场景,那...那...那片黑色的东西里会冒出人...人...人脸...”
“人脸?”武皱起眉头,顺着加奈子恐惧的眼神朝那团开始像楼梯上蔓延的黑雾看去,那里一团漆黑什么也看不见,而二楼的楼板上,那个灰色的人影也停了下来。
“我会...我会被...”拍的音还没落,加奈子陡然苍白了一张脸说不出话来,因为那熟悉的凉意从肩膀处清晰的传来,有谁拍住了她的肩膀,可是一如当初,她没有回头的勇气。
“武...武...”加奈子几乎要哭出来,她抓住武袖口的那只手剧烈抖动起来,武缓慢的回头看向加奈子的身后,加奈子看见武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不知道静默了多久,静默到加奈子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她看着眼前离自己和武越来越近的黑雾,想着要不自己直接晕过去还来得干脆,而就在这时,武变化成人形和常人无异的黑色瞳孔,突然变成了明黄色的猫眼。
圆圆的猫眼,中间有着一跳黑线,几乎在那明黄色的猫眼出现的同时,加奈子感觉到自己肩上的压力突然变轻了,像是对方犹豫了一下。
“你已经给你们家带来诸多灾难了。”加奈子看着武眼睛一眨不眨的对着自己的身后慢慢的说道。
自己的身后没有声音,只是前面的黑雾似乎慢下了伸张的速度。
加奈子有些鼓起勇气的想回头,武却陡然喝住她“不要回头!”
而在武分神的同一时间,那团黑雾陡然冲向前来,加奈子猛的瞪大了眼睛,那张脸,那张轻飘飘的人脸清晰的出现在武的身后,只要武回过头去,一定会和那张脸面对面的碰到一起。
武像是感觉到了,他没有回头,但是加奈子就无法像他那般冷静了,她瞪大了眼看着那张曾经和蔼的面容如今异常苍白的脸漂浮在半空,它没有耳朵,没有头发,只是一张皮而已,甚至连眼框里也是泛着白色的眼白,他没有表情,像是谁做出来的恶作剧,加奈子的脚站立不稳一阵发软,肩膀上的手突然伸到了自己眼前。
那是一双枯竭了的手,对,就是枯竭了的,像大树枯竭了一般,他用五根像是一板就会断掉的手指头捂住了自己的脸,加奈子顿时慌神的挣扎起来。
“加...奈...子”低沉的声音响起,加奈子甚至分不清到底是自己身后的在说,还是那张脸在说。
“加...奈...子...”那声音像是要呜咽起来“我...好...悔...啊...”
悔?
加奈子的呼吸被那只手堵住,她的眼前开始模糊,她呼吸不上空气。
她不该来...
她不该因为好奇而来..
她才悔啊...
喵呜——
有什么东西跳到了自己身上,脸上的手一松,加奈子条件反射的连忙往前冲了几步,转过身,原来是武化作猫的样子咬开了那只手,武站在加奈子的肩头一边呸呸的吐舌头一边回头看向身后的那张脸,那张脸几乎没动,而加奈子却愣住了。
回过头原来是这样恐怖的画面,对方脖颈上的那颗头像婆婆说的一样没有脸,脑袋上平展展的像是被撕掉的海报,对方捂着手呜咽呜咽的朝前走,武突然开口道——
“你知道你害的家里人都差点死了吗?”
闻言,那具身体突然停了下来。
“你知道你儿子现在骨折了吗?”
直立着的身体像是在看着加奈子,加奈子吞了吞唾沫语句不清的说“对..对啊..竹桥..恩...叔叔...你...你待在这里...会...会给家里人...带来危险...”
“你的灵魂已经被周围的邪气吞噬的差不多了,如果不想失去理智,就趁现在离开。”武一副鄙视的嘴脸轻蔑着“留念生死像什么大男人,你这样最后只会害死全家。”
加奈子惊愕的看向武,她甚至能感觉到武说这番话时的表情。
痛苦的?
挣扎的?
自我矛盾的....
像是终于听进了武的话,竹桥的身体晃悠悠的开始涣散不清,连同周围的景象也开始变化,身后的脸慢慢的退进了黑雾里,这时加奈子才突然发现,原来竹桥是有脸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之前看不到,而当黑雾慢慢散去时,那张脸上露出的叹息的表情和照片上的一样,没有丝毫的变化。
远处传来妈妈的声音。
加奈子高声应答着,但是下一秒,加奈子就发现自己站在第一层的楼梯上,而妈妈就在自己的眼前。
“干嘛那么大声!”
母亲一脸疑惑的看着加奈子“你怎么把武也带来了?”
“呃..各种原因...”加奈子挠挠脖子,眼角瞄见武只是悠闲的甩甩尾巴走向了厨房的方向。
第二天加奈子赶最早的电车去学校,似乎亚禾阿姨拿到了保险公司的赔偿金能够让竹桥大哥继续去读大学了,而竹桥婆婆也请了阴阳师在家里驱邪,不过听说那个阴阳师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所以只是给了婆婆他们一人一张护身符就算完事。
“果然那些什么阴阳师都是假的吧。”晚上母亲在厨房里弄着饭菜,加奈子看了看趴在一边的黑猫没有答话的耸了耸肩。
——“那张脸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大概是被邪灵掌控的部分意识吧...”
——“意识也可以具体化?”
——“大概吧...”
——“你当时说,堂堂大男人却留恋人间...”
——“我和他不一样。”
——“什么地方?”
——“......”
加奈子想起武最后不想理她而自顾自的走回篮子里睡觉去的表情,加奈子第一次没有生气,她突然觉得,也许自己根本就不了解这只黑猫,它像是藏了很多的秘密。
而那些秘密,也许短时间内,她还无从知晓。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