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上)-城市的角落

作者:月海星霜 更新时间:2010/5/2 15:44:07 字数:0

Chapter07(上)

城市的角落

在夏末秋初一天的这个时候,太阳应该还是在天上的。但是现在天却已经灰暗了下来,当然不是因为太阳突然提前收工了,只是在傍晚时分,凉风涌起,天空中渐渐聚起了阴云。

刘奈一个人坐在江堤顶部边缘的水泥墩上,出神的看着前面下方的城市,一片片静默却又嘈杂的街市在阴霾的天空下延伸向远方。忽然,萧萧江风卷过,拨动着她的衣袂,卷起了江堤上的碎纸和坡上的青草。她稍稍抱紧了身子,摩挲着微凉的手臂,眉宇间郁结着一股化不散的忧郁。她抬起头来看看天空,苍灰的天空低低的压在自己头顶上,仿佛触手可及。

这时,怀里的手机嗡嗡作响起来,接通电话,对面传来萤雪的声音。

“小奈,你还好吧,在家里吗?”萤雪听上去有些担心。小奈笑了笑,细声喃道:“还好吧,我现在在江边,没有离家太远。”

“好吧,不要走太远了。我们已经下课了,我马上回来。”萤雪听上去有些焦急。

小奈笑了笑,但是单薄的笑容掩盖不住神情和嗓音中的疲惫,她说道:“知道了,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挂掉电话后,小奈收起手机,疲惫的、沉沉的叹了口气。双手撑在水泥墩上,抬起头来仰望着阴霾的天空。一会儿,她站起身来,轻轻拂去裙上的灰尘,走下草坡。

下课铃声响后,同学们陆续离去。萤雪结束通话后,收起手机默默的坐在座位里。天浩等人还没有离开教室,坐在一旁靠窗的一排座位上。梓林见通话结束,便问道:“怎么样,她还好吧。”

“她还好,没什么事。”萤雪低着头,声音低沉。

“你现在就回家?”

“嗯……”萤雪点了点头。

“我想,现在这个情况,应该让人送你回去比较好。”梓林沉声说道,“那些人不知道你家在哪里吧。”

“应该不知道,不然小奈可能早就出事了。”

“但是,不排除他们有人在跟踪你们,或者从别的渠道打听到消息。总之还是小心一些好。”

“说实话……”天浩这时也叹了口气说道,“不知道元空在搞什么鬼,这个时候他又上哪儿去了?”

萤雪双颊微微发烫,喃喃说道:“对、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天浩赶紧摆摆手,笑道:“不不,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小雪你也别太敏感了。”蒋云也笑道:“毕竟这些事还都是元空查出来的,但是这个时候又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

“你们的关系很好啊……总是看见你们五个人在一起。”萤雪也渐渐放松了下来,笑道。

“我们认识了都好几年了,从初一就是朋友。”天浩笑道。

“你们还经常一起玩失踪呢,总是莫名其妙的几天都不来上课。联合国志愿者的任务有这么繁忙吗?”

“还行吧……毕竟不能让需要帮助的人失望嘛。”天浩赶紧圆场,笑道。

“是吗……可是感觉你们好像并不是联合国志愿者那么简单呢。总觉得,你们在做一些很特别的事情。”萤雪看着天浩等人,轻轻一笑道。四个家伙你看我我看你,又顾左右而言他:“也许联合国志愿者本身就不是什么很简单的事情吧……话说元空那家伙现在在干啥呢?”天浩掏出手机,拨通了号码,一会儿,冲着手机喊道:“喂,你在干啥呢?我们还没弄清楚情况你就跑了。”

“我现在在车上……”元空十分冷静的说道。

“黄冈有多少辆车啊!”天浩喊道,“你要去哪儿啊?”

“我正要去南湖那边的码头,有些事要去查一查。”元空正儿八经的说道。

“又有什么事啊?”天浩的声音也沉了下去,侧过脸去对着窗外,压低了音量,“你有很多话没说吧。”

元空笑了笑,说道:“有些话当着萤雪的面我不好说出来,大致情况其实你们也都知道了吧。至于另外还有一件事情,目前和你们还没有什么关系。不过,最近可能会有一些事,我们要做好准备。”

“是吗……很了不得的事?”

“倒也不是。不过,还是得麻烦你们了。这次的事情,我们恐怕拿不到什么报酬呢。”元空笑道。

“得了吧,别提这个了。”天浩也笑道,“假如仅仅是因为报酬,我们也不会在这一行干了这么久。再说,我们也有得是闲工夫。”

“那好,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们。”元空笑着舒了口气。

挂断电话后,天浩也转过身来,脸上还是带着阳光的笑容,说道:“那么下一步该怎么行动呢?反正今天社团的活动我全部推掉了,该做什么,悉听尊便。”

四个人交换了一阵目光,又看向了萤雪。萤雪支吾着说道:“……其实我一个人回去也没什么……”

“这个时候就别客气了。”梓林笑道,“我看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哟……自告奋勇啊……”天浩一拍他的肩膀,笑道。梓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说道:“说起来,我和刘奈还有一面之缘,所以……”

“是这样啊?你什么时候走的桃花运啊?”天浩不依不饶,逼问道。松涛挤了挤眉毛,笑道:“有一次在图书馆里,两个人迸发出了耀眼的火花……”

“去去,行了,得了吧你们……”梓林笑道。

“原来,小奈和你已经认识了啊……”萤雪也笑道,“难怪小奈这几天心情也有些变化。”

“是吗……我好像也没对她说什么呀……”梓林笑着说道,忽然好像心湖上泛起一些涟漪——那个下午,柔弱的女孩儿诉说着关于侠客和骑士的看法,也许,她一直期待着在钢筋水泥的森林中,有一个侠客能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但是,自己到底会不会是那个侠客呢?梓林自嘲的笑了笑。

“怎么了?好像很陶醉啊?”天浩凑近了笑道。梓林吓了一跳,侧开身子,忙笑道:“别那么八卦好不好……”

“你这个刀疤肌肉男别一副纯情小男生的样子啊,很恶心的诶。”松涛在一帮揶揄道。

“总比你这个毫无羞耻之心、如此露骨的好色之徒要好吧。”梓林也笑道,“更不提和漂亮姑娘相处的时候又会……”

“喂喂!”松涛紧张的喝道,生怕梓林继续说下去。

这时,一旁的萤雪支吾道:“那个……”四人终于消停了下来,说道:“啥?啊……关于谁送你回去的这个问题嘛……”三人一致看向梓林。

“就这样吧。”梓林笑道。

“还有另外一件事……”

“嗯,什么事?”

“嗯……本来放学后还有些东西必须买的,可是现在……”萤雪为难的低着头,支吾道。

“要我们帮忙买吗?”

“还是不用了吧……我回家后,和小奈去买,反正离家不远的地方也有百货商店。”萤雪赶忙说道。

“别这么客气啊。”

虽然天浩等人如此热情,但是萤雪似乎好事有些迟疑。最后,萤雪还是点了点头,说道:“就是买一些菜而已……随便什么都行。”

“这好说。”天浩笑道,“我和松涛帮你去买就行。然后电话联系,送到你家里去。蒋云就继续等元空的消息吧。”

“真是谢谢你们了。”萤雪舒心的笑道,站起身来。天浩等人也站起身来,收拾东西,都爽快的笑道:“小意思。”说着,五人一起向教室门口走去。

走下江堤后,穿过江滨路,小奈走进一条单行道,两边都是百姓人家,一排排窗子外都挂着晾晒的衣物,摆着一排排的花盆,萤雪的家就在这附近。

小奈独自低着头走着,心中各种思绪如乱麻一般。走到公寓楼下时,她抬头看见几个人悠闲的站在路灯下。这几个家伙好像早就等着她一般,一看见她就朝她走来。小奈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想干什么?”小奈一边退后,一边战战兢兢的说道。

“小姐别怕嘛,我们又不会干什么。”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一个家伙捋了捋头发,说道:“这两天都没有接到你老爸的电话吧?很担心吗?”

“你们……”小奈的心揪了一下,支吾道,“你们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吗?”

“也许吧,但是我们又凭什么告诉你呢?”

“爸爸他到底怎么了?”小奈的嗓音稍稍抬高了,内心的激动和担忧战胜了恐惧。那人笑了笑,说道:“跟我走一趟你就知道了。”

元空驾着车沿着江滨公路奔驰,车窗外的风卷进来,拨动着他的灰发。窗外的景色,是一成不变的江堤,江堤坡面上种着大片的青草,偶尔还能看见放牛人的乌黑的水牛在悠闲的啃着草。

这时,元空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一看是胡子大叔打来的。元空的脸沉了下来,接通了电话。

“查到了什么吗?”

“发现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呢。”

“不得了?”元空的嗓音沉了下去。

“嗯,向南建成和刘克放贷的,是同一个人,就是‘猴子’。”

“是吗……没想到到这两件事竟然联系到一起了。”元空喃喃说道。

“其实要说南缘惜和刘奈两人的相似之处还是很多的。来自只有父亲的单亲贫困家庭,母亲也都是没有户籍的黑户。既然都住在黄冈,所以都和当地黑道扯上关系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吧。”

“原来如此,这样倒省事了。这个‘猴子’到底是个什么人。”

“这个人本名叫赵剑,年龄三十左右。出生于一个比较富裕的家庭,但是这个家庭后来因为父母离婚,父亲去世而破碎了。这个人年轻时就不务正业,仗着自己有一点儿超能力在道儿上混。但是也正是因为这点儿既拿不出手但又算聊胜于无的超能力,他也受到主流社会的排斥。他很久之前就组建起了个小团伙,靠着私自放贷来赚取利润。后来势力逐渐变大,就经营了一家夜总会,放贷的利率也越来越高。但是由于他基本上也不做别的坏事,警方既没什么证据也没什么心思去对付他,更何况他的老巢和业务范围都在学园城之外,所以学园城独立治安部也管不了他。”

“确实,他们也没有做过什么伤害他人生命和安全的事情,假如没人告发的话,就不会引起警方注意。”元空沉声说道,“但是如果这一次他们做过火了,我们就能名正言顺的干掉他们了。不过,是什么让他的胆子变大了呢?”

“这个就不得而知了。我们只知道他账上有一笔巨额款项汇向一个神秘的账号,关于那个账号的拥有者,目前还查不到什么资料。”

“看样子是得到什么贵人相助了。”元空轻轻叹了口气,“还有别的吗?”

“哈,下面才是不得了的消息呢。”胡子大叔笑道,“山西矿难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吧。”

“难道这个也有关系?”元空的心一提,嗓音也提了上去。

“很有可能。那个刘克曾经不也是一个煤老板嘛,虽说煤老板说起来都是些威风的暴发户。但实际上长期以来煤矿开采和销售处于缺乏统一监管的状态,官商勾结操纵市场也是常有的事,他一个本本分分挖矿的,这么些年其实也没赚几个钱。后来国家收走了煤矿的开采权,他尝试过一些别的生意,但是很不幸的破产了。再加上妻子重病,所以家道没落,欠了一屁股债,只得一直挖东墙补西墙。他也许是希望自己的女儿能过上不一样的生活,所以就送她来黄冈上学,这样就和赵剑扯上关系了吧。”

“那么,你是想说这个家伙和山西矿难有关?”

“事到如今,你不会觉得这事儿只是矿难这么简单吧。两天时间都过去了,新闻媒体对于救援情况之类的都含糊其辞,整个矿难现场和周围的几处煤矿都停工封锁了。我也听到了一些风声,据说是有人将煤矿炸垮的,而且还有大批矿工不知去向,还有人说有好几处矿洞里几天来一直都有奇怪的声音,而且早先就有一些矿工接连失踪。这怎么着都不想是矿难吧?”

“这可是严重的犯罪呐……”元空沉声说道。

“而且……”胡子大叔的声音也沉了下去,“那个出事的煤矿,曾经就是由刘克经营的,而如今他人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在几天前就已经消失了。”

“是吗……”元空沉声喃道。胡子大叔问道:“现在你打算怎么办?这事儿要是管下去可是会牵扯到很多人的,还得往山西跑一趟呢。”

元空笑了笑,说道:“你觉得这对于我们来说会是什么很麻烦的事吗?虽然这不是上面指派的任务,但是我们本身就可以自由行动吧。说到底,我们不是职员,而是合同雇员而已。遵照如今的《军事合约法案》,只要取得了警方的许可,我们就能行动,就算没有事先取得许可,但是只要行动过程没有违法,事后能够在法庭上开出行动必要性的证明,就可以交点儿罚金了事了。”

“哈,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胡子大叔笑道,“那么就这样吧,再有消息就再联络。”

“嗯,你也再另外通知一下天浩他们。”

“没问题。”大叔笑道,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元空驾车驶上了江堤,将车停在江堤上。下车后,他站在江堤上眺望江滩。阴霾的天空下,裹挟着凉意的江风鼓动着他的头发和衣服。江堤的下方是一片空地,堆满了锈蚀的钢架和各种废弃物,还横卧着一座棚屋,几辆车停在钢架和机械围起的、遍布着泥沙和油渍的道路上。

元空走下江堤,穿过脏兮兮的道路。一路上只听见远处江上悠扬的汽笛,还有空地上空飘扬的柴油发电机的轰鸣。棚屋里,几个衣冠不整、满面风尘的工人抬起头来看着他,双眸中透露着好奇和冷漠。

元空来到水泥空地的边缘。现在这个季节,江水就在空地下不远处。在一片荒芜的泥滩对面,在江面上漂浮着一条老旧的趸船,满是江水和岁月留下的痕迹。一道通体锈红的铁锹从空地堤下方通向趸船,还有几座运沙的机械静静的横架在江滩上。除了空地下方的乱草之外,整个江滩一片空旷,没有什么可以隐蔽的地方。

在趸船的另一边,就是浩荡又繁忙的长江,不时的有船只在银波粼粼的江面上经过。一个身影在趸船上忙碌着,他穿着经年的衬衫和长裤,上面布满了污渍。他发现了元空,茫然的抬头来,黑黄的脸上沟壑纵横,显得有些苍老。

“你是谁?”看着元空在铁桥上走来,他警惕了起来。

“我是来找一个人的。”元空笑道。

“找谁?”他看上去很不客气。

“南建成这个人是在这里吗?”

一听到这个名字,那个人的脸上显露出了敌意,他不耐烦的说道:“你是谁?”

“这么说,南建成确实在这里咯。”元空笑了笑说道。

那人一时语塞,沉声说道:“我们这儿没这个人。”

元空不屑的笑了笑,说道:“你就是的吧。”那人转过头来,惊讶的看着他。

“别着急,我没别的什么意思。”元空轻轻笑道,“就是来和你谈谈。”

“谈什么?”南建成放下手中的工作,将手腕粗的绳索抛到地上,说道。

“关于你女儿的事情。”

“她?”南建成的脸上显露出了一丝惊讶,还有一丝复杂,“她怎么了?”

“你好像不是很关系她啊?”元空皱起了眉头。

“哼,这不关你的事。”南建成冷笑一声,说道。元空一脸的严厉,沉声说道:“怎么和我没关系,我是她的老师。”

南建成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奇,他上下打量了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穿着很简单的深蓝色裤子和白衬衣,但却有一股莫名其妙的老成冷静,便冷淡的笑了笑说道:“原来是家访啊。那丫头在学校里干坏事了吗?”

“坏事倒是没干,我只是比较担心她的健康状况。”元空沉着脸说道。南建成忽然严肃了起来,急忙问道:“健康状况,她得了什么病吗?”

“她的身体状况一直不怎么样吧,看上去一直都营养不良,弱不禁风的。你这个当父母的,都不关心吗?”元空义正言辞的说道。

南建成也纠结着眉宇,没有不耐烦,也没有辩解,他自嘲的笑了笑,说道:“我注定就是个不合格的父亲……”

“就算你收入不高,但是当个合格的父亲和这个也没有关系。你几乎都不怎么回家看望她不是吗?”元空厉色沉声说道。

南建成就好像被戳到了痛楚,喝道:“你看看我的工作,我有时间吗?她那个小混蛋要上学不知道要花老子多少钱,她还不认真学。”

“你是在岸上工作,不是在船上工作的吧。你是有时间去看她的。”元空沉着脸,问道。南建成沉默了,只是一脸不服的看着他。

“我说缘惜的状况不好,不光是指她的身体状况,还有的心理健康。”元空沉着声缓缓说道,接着语气又严厉起来,“但是在我担任她老师的这一段时间里,就发现她经常缺课迟到,有时候身上还有伤痕,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吧?”

南建成听着,瞪大了眼睛,但是一会儿又低下头去,表情苦涩,喃道:“那是我们的家事,和你没关系。”

“你不用骗我了。既然你几乎都不回家,那又哪儿来的家事。我问你,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吧。我怀疑她是不是遭遇了不法分子的侵害,如果你拒绝告诉我的话,我可以在学园都市的检察机关起诉你,因为我毕竟是一个学园都市的合格教师,我的社会身份和活动能力不是你能比的,而且缘惜既然作为学园都市的一名学生,她就有资格受到保护。你说还是不说。”元空厉声说道,脸上恐怖的神色让南建成心里打颤。南建成眼神无主,嘴唇嚅嗫着,半天说不出话来。元空逼问道:“你不要以为我做不到。”

南建成的眼神中迷茫着惊慌,他支吾道:“你不是老师吧。”元空冷笑了一声,说道:“既然你猜出来了,就更应该清楚自己的境地了吧。你不配合的话,你就是‘猴子’的从犯。”

“看来你已经知道这一切了。”南建成叹道。

“我确实知道,我到这里来无非就是确认一下。”元空冷笑道,“另外,我也希望缘惜能有一个好父亲,起码是有一个父亲。我可不希望几年以来她的父亲形同虚设,而在之后的几年里又得到牢房里看望自己的父亲。不过,像你这种父亲,恐怕会被法律剥夺监护权吧。”元空说着,南建成更加不安了,目光游离。元空接着又冷笑着加上了一句:“当然啦,毕竟你从一开始就不想当一个合格的父亲。你既不喜欢自己的妻子,也从来没喜欢过自己的女儿吧。”

话音刚落,元空好像在南建成心里点燃了一把怒火,南建成吼道:“你又知道什么!?”说着,挥手要推开元空。元空紧紧的钳住他的手,冷笑道:“我不了解情况,不能成为你失格的理由吧。”南建成听了这句话,神色渐渐软弱了下来,还有丝毫的恐惧,他摸着被捏得红肿的手腕,沉声说道:“你不要去打探他人的隐私。”

“我不是个喜欢挖掘别人隐私的人,但是你们父女之间有着这么深的隔阂,我总该做些什么吧。你防范着别人,我可以理解。但是你又为何要疏远自己的女儿呢?”

南建成沉默着,眼神在混黄的江水上游走。元空慢慢说道:“你的妻子,是患重症去世的吧?”

南建成嚅嗫着嘴,眼睛直直的出神的盯着见面,不说话。

“这件事对你打击很大吧,毕竟她是你的妻子。”元空的嗓音沉缓了下来,平静的说道。南建成似乎也平静了下来,说道:“那是很久之前的时了。”

“但是又为什么把自己的女儿丢着不管呢?你不是不喜欢她吧?”元空沉声问道。南建成叹了口气,六神无主的晃了晃了眼睛,呢喃道:“总之,我和她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即使现在她的安全正受到威胁?”元空沉着脸问道。

南建成支吾了一下,喃道:“那我又能怎么办?”说着就转过身去,俯身拾起绳索,然而本来饱经风雨、应该很老练的他,动作却有些迟疑。但是元空还是看得出来,他已经不远多说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人,落到如此地步,这之中的事情也许不是在这种场合下能讲得完的。这时,一个有点儿发福的中年男人从船舱里走出,满脸的横肉,样子也挺横的,他看了看南建成,又看了看元空,喊道:“你谁啊,干啥啊?”

“你是这船的老板吧。”元空笑道。

“我是。”那人若无其事的把一双脏手在衣服上抹了抹,瞪着元空说道,“你有什么事吗?”

“没啥,跟他有话说。”元空朝着南建成看去。那人瞟了南建成两眼,又瞟了元空两眼,说道:“有话就快说。”然后又走进船舱。然而,元空看着南建成的背影,也没什么话要说。他笑了笑,说道:“既然你什么都不想说的话……”

南建成又侧过脸来,问道:“你和缘惜是什么关系,你是什么人?”

“你觉得我凭什么要告诉你呢?就凭你根本这种根本不关心女儿的人?”元空冷笑道。南建成嚅嗫着,神情十分苦涩,半晌才说道:“我……事情不是你想象得那样的。”

“想象?我不是凭想象就知道你们之间的事情的。”

“总之……你不清楚……”南建成缓缓的叹了口气,喃喃说道,“既然你这么关心缘惜,那你就多关照一下吧。”说着,拖着绳索走开了。

元空也沉沉的叹了口气,站在趸船的船舷边看着那个有些苍老的身影在忙做着。这个怎么看都只是个本分工人的家伙,为什么要抛弃女儿,为什么要伤害女儿,但为什么看上去有没有忘却女儿,元空心里还似乎有了一些头绪,这个人虽然也许厌恶自己的女儿,但是实际上更厌恶自己这个不合格的、或者说认为自己不合格并以此为借口逃避的父亲。总之,再去问问缘惜,把两人的话拼在一起就成了一副拼图,可以隐约瞧见支离破碎的过去和两人的内心。

“你……是警察吗?”南建成忽然又问道。元空一捋头发,笑道:“对不起,我不是警察。”说罢,便离开船舷边,走上那段咯吱作响的锈蚀的铁桥。

元空回到空地中间那条布满污渍的道路,突然看见江堤上有一伙人走下来。看这些人的衣着,不像是风餐露宿的工人,而是活脱脱一副街头混混的样子,他们瞅了瞅元空那两黑蓝色跑车,还新奇的靠上去踹了两脚。元空心中闪过一个念头,立刻闪身躲进周围成堆的钢铁垃圾里,绕着道向江堤上的跑车奔去。

他来到江堤上,回头看见那帮家伙大摇大摆的走在路上。他打开跑车的后备箱,翻出了一副耳机和一个手持式声纳**,取出一把格洛克0.45口径消声手枪,然后返回空地上,从钢架堆后面绕道江滩边。

元空爬上一堆钢架,躲在后面探出头来,只见那帮人正同南建成和船老板聊着。那些人都是一副轻佻的笑脸,老板也是满脸客气的笑容,只有南建成一脸的不悦和冷漠。元空戴上耳机,把手持式声纳**对准趸船上,只听见那帮人笑道:

“建成哥别来无恙吧,看上去又年轻不少啊。”

南建成不说话,冷淡的瞟向别处。

“听说你家闺女最近不是很老实啊。”那人又嬉皮癞脸的笑道。南建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瞪着那人沉声喝道:“怎么了?”

“最近她似乎和哪个来头不好的人走得很近呐,已经伤了好几个兄弟了。”

元空听了心一沉,看了看那个说话的人,那人站在一帮弟兄前面,就像个头头儿似的。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已经不管她了。”南建成一脸冷淡,斩钉截铁的说道。

“你怎么能这样呢?再怎么说你是她老子吧。”那人嘻嘻笑道,“不过,反正我们也料到你是难得管那小妞的,所以还是让咱们教育教育她吧。”

“你们想怎么样?”南建成瞪着那人喝道,差点儿冲了上去。船老板赶紧扯住了他。

“哎呀,反正你也不管嘛。”那人笑道,拍了拍南建成的胸口,“总之,你先管好你自己吧。欠钱不还,你安心在这儿当船夫吧。”说着,又领着一帮人转身离开。

南建成攥着双拳站在原地,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突然,他冲上去抓住那人的肩膀要把他扳过来。那人猛的转过身来一把将他推倒在铁桥上,然后冲着老板笑道:“管着点儿。”船老板笑着点点头,按住南建成,看着那帮人大摇大摆的离开。

元空也取下了耳机,掏出手机来,拨通了文阿姨的电话。文阿姨一接起电话,就温柔的笑道:“是小空啊,有什么事吗?”却听见元空低沉得透着寒意和杀气的嗓音:“缘惜到你那边了吗?”

“诶,缘惜?没有啊……怎么了?”

“她也许被绑架了……”

“绑架?怎么会……”阿姨惊讶的问道。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关于缘惜的事,你也听说过一些吧。”元空沉声说道,“小碧呢,她在家吧?”

“她出门了,说是缘惜来找她去玩儿……那小碧她……”阿姨也突然紧张了起来,“难道?”

“是吗……”元空的嗓音越发低沉了。阿姨虽然有些激动,但是依然保持着镇定,她喃道:“怎么会这样……这、这是我的疏忽……”

“不,这不怪你。我应该早一些把话说清楚的。”元空叹道。

“那现在……”阿姨有些担忧的问道。

“没事,我来处理。”元空果断的说道。收起手机后,他径直跑向江堤,站在跑车旁边,只见那帮人在江滨公路旁拦下了一辆出租车。眼见出租车就要驶离江边,元空赶紧发动跑车,驰下江堤。

凉风卷过公寓楼之间的单行道,两边窗外晾晒的衣物随风飘荡着,大妈大婶们都趁着雨还没开始下赶紧将衣物收回来。梓林和萤雪并排漫步走着,萤雪一路上都因为担忧而沉着脸,只是和梓林说话时才露出笑容。梓林也只有绞尽脑汁的寻找话茬,不过无奈他并不是那种擅于把妹的人。

“嗯……”梓林支吾了一下。

“什么?”萤雪轻轻一笑道。

“那个……呃……你家原来住在江边啊。”梓林笑道。

“是啊。”萤雪也笑道,缓解了梓林的困境。

“住在江边,感觉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呐。”

“嗯,我是来了黄冈后才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大河,以前在老家只能看见一望无际的荒原。”萤雪笑道,“第一次看见长江就喜欢上了这里。”

“你老家在西藏是吗?”梓林有些新奇的问道。

“嗯,一个很偏远的地方……”萤雪笑着,轻声说道。

“是吗……为什么要到黄冈来呢?”

萤雪露出一个稍显苦涩的笑容,说道:“家里人都希望我能过上不一样的生活。”

“那么向往人类的生活方式吗?”梓林笑道。

萤雪愣了一下,一会儿才笑道:“如果这个世界的主宰是我们妖精的话,那就轮到你们人类羡慕我们的生活方式了吧。”

“不,有很多人类其实和你们没有区别,不是吗?”

“也是……”萤雪点了点头,轻轻笑道,心海中似乎有什么泛起。

“小奈也是每逢周末就到你家里住吗?”梓林看萤雪低下头去,又问道。

“其实不仅每周周末来,平时有时候也来的。”

“这也也挺不错呀,毕竟你和她都是独身在外地上学。”梓林笑道。

“而且,她除了我以外也没有什么别的朋友。”萤雪微微露出一个苦笑,说道。不过,转即又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说道:“不过没想到后来她又有了你这个朋友呢。”

梓林呵呵笑了一声,说道:“才认识几天就把我当朋友了?”

萤雪轻轻笑了,说道:“她对你的印象很深刻呢。也不知道你和她之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我只不过说了些漂亮话罢了。”

“但是现在看来,你也不是只会说说而已的人。”萤雪冲着他开朗的笑道。梓林只是笑了笑,捋了捋头发,没有说什么。

两人走进公寓单元楼楼道里,外面街道上的喧哗声瞬间远去,楼梯走道里回荡着住户人家的声音。两人走到七楼萤雪家门口时,梓林忽然发现了一丝异样。

“等等。”梓林低声喝了一声,拦住了萤雪。

“怎么了?”萤雪也紧张了起来。梓林轻轻的靠在门上,听见客厅里有笃笃的脚步声。他转过身,把萤雪拉离门口,低声说道:“里面有人,但不是小奈。”

“你怎么知道?”

“那种脚步声,应该是一个穿了鞋子的人,而且应该比小奈重很多。”梓林沉声说道,按住萤雪的肩膀,“你在这里等一下。”

说罢,梓林悄悄走到门边,又回头对萤雪说道:“你就模仿一下你平时回来时的情形,就站在那里说句话就行。先把钥匙给我。”

萤雪把钥匙掏出来抛给梓林,然后紧张的咽了口口水,抬起音量喊道:“小奈在吗?我回来了。”话音刚落,梓林就察觉到那脚步声停了下来,然后向门口走来。梓林站到门轴那一侧,将钥匙插入并扭了一圈,将门打开。然而他并没有走进去,而是躲在门后。

一会儿,一个人从门后探出头来。梓林如发起攻击的蛇一般弹出手去——确切的说是比发起攻击的蛇还要快得多——拽住那人的衣领往旁一拉,将那人狠狠的摔倒在地,紧接着跪下身去用右膝叮嘱那人后背,左手钳住他的右手腕将右臂反锁住,左脚踏在那人左臂和身体之间。梓林右手按着那人的脑袋,那人用力的挣扎着,梓林便一拉他的右臂,那人就疼得喊叫起来。他看梓林脸色冷得像冰一样,也就不敢造次了。

“你是什么人?在这儿干什么?”梓林厉声喝道,不过他也没指望那人会乖乖的回答,于是狠狠的把那人的手臂往外拉扯,还死死的握着那人的手腕,几乎要将手腕捏碎。那人身体抽搐着,哀嚎道:“我说,我说。”

“说!”梓林喝道,但手上的力气却没放松多少,“刘奈是不是让你们带走了。”

“是、是……刘奈已经让人带走了,我只是留下来等另一个人而已。”

“是吗?”梓林说道,看了看萤雪,又冲着那人喝道:“刘奈是什么时候被带走的?带到哪儿去了?”

“大概是半个小时之前吧,她被带到老大那儿去了,好像是青云街那边……”

“说清楚点!”梓林喝道,手上又加了些力道。那人呻吟着说道:“……具体的我不知道……你、你放过我吧……”

梓林没有回答他,手上更用力了,沉着声问道:“真的不知道?”

“我,我真的不知道在哪儿!我只知道那里一般人都不能去,老大有些生意就经常在那儿谈,有时候一些不听话的人就会被关在那里。”他一口气说道,惊慌的瞪着梓林。梓林叹了口气,站起身来,那人刚翻了一个身,梓林一角踹在他脸上,他两眼一黑就瘫在走道里。

“怎么办,小奈她……”萤雪将书包紧紧抱在怀里,惊慌的喃道。梓林看着她,温和的的安慰道:“我们会想办法的。”说着,掏出手机来,又说道:“你进屋坐一坐吧,我去打个电话。”说着,走到楼上楼梯拐角处,转身看见萤雪走进门去,才拨通了电话。

元空驾着车和那辆出租车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这时手机响了起来。一接通就听见对面传来梓林严肃的声音:

“元空,这边有情况了。小奈被绑架了。”

元空沉默了,但是只有一会儿,转即就冷静的说道:“我明白了,看样子该采取行动了。”

“你那边到底又怎么了?今天下午放学后我给程科长打了个电话了解情况,你那边也是有什么事吧?”

“老程把所有的消息都告诉你们了吧,缘惜的事和刘奈的事扯到一块儿去了。”

“是啊,没相当同时碰到两起同样的事件,最后还扯到一块儿了。”

元空冷笑了一声,沉声说道:“这可不是巧合。”

“嗯,看样子这件事背后还隐藏着一个线索。”

“那么就叫天浩他们集合吧,我们要尽快行动。”

“好的,你现在在哪儿?”

元空看见前方那辆出租车在路口处右转了,也赶紧一打方向盘跟上,说道:“我现在有一点儿事,马上就来。”

元空挂断了电话,车子行驶在老城区曾经的繁华区,马路旁边都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建筑物——大多数楼房都不过十层楼高,五颜六色的墙面瓷砖上布满了岁月的风尘水渍,尽管建筑样式怀旧,但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却十几年都没有变,仿佛时光倒流了十几年一般。

那辆出租车在曾经的商业中心——黄州商场旁的一条水泥马路上停下,那伙人下车后就一路有说有笑的走在人行道上。元空把车停在商场门口的停车场上,赶紧从副驾驶座前的屉子里翻出一个灰色头罩,立马下车向着那伙人跑去。

那伙人一路欢声笑语,拐进一条石子水泥小路,马路两边都是各种美容美发店、按摩足疗馆,总有几个妆扮艳俗的女郎坐在玻璃门后面朝外望着。元空一声不吭的跟在后面,那帮家伙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全然没有注意。元空瞟见前方左边一条寂静无人的小巷,手里攒着灰色头罩赶紧跟上。

当对方最后一个人就要路过小巷时,元空迅速又无声的从后面贴近。那人忽然被结实得如钢铁一样的手臂扼住脖子,毫无反抗余地就被拖进小巷拐角处。元空手臂一用力,再一放松,那人就如同麻布袋一样瘫软在地上。剩下的三人正兴高采烈的聊着天,突然发现不不对劲,转身向小巷跑去。一个人刚从拐角露出脸来,就被一个蒙着灰色头罩的人一拳狠狠的揍在脸部三角区上,应声倒地。第二个家伙还没反应过来,膻中穴处的太阳神经丛就被一膝盖重重的顶了一记,捂着腹部跪倒在地。第三个家伙终于反应了过来,右手掏出刀子向元空——也就是蒙面者扑去。元空一个侧身右手紧紧钳住对方手掌和虎口,将对方手掌一掰,并用左臂抵住对方右臂手肘处。那人只觉得手腕和手肘被制住,被元空往小巷旁的红砖墙上一带。元空抓着他的头往墙上一砸,一声闷响后就把他放倒在地。元空又转过身去,看见那个跪地的家伙又站起身来,正慌忙的想要逃走。元空抓着他的衣领把他揪了回来,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抵在墙上,右手拿着刚才收缴的匕首顶在他喉咙上。

“南缘惜在哪儿?”元空声音低沉,也不知是故意装的还是因为心情所致。

“你、你是谁?”那人支吾道,现在还不忘了笑。但是当匕首的刀尖刺破了他的皮肤时,他终于撑不住了,虽然他看不见面前这个人的脸,但是这双眼睛里的冷酷却让他的呼吸几乎窒息。他支吾道:“被、被带到老大那儿去了。”

“那你老大在哪儿?说!”元空喝道,刀尖在那人脖子上划了一道细细的口子。

“我不知道。”那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儿哭腔,“我只知道老大经常在他的夜总会里呆着,要是有什么特别的事的话,也在夜总会里解决。”

“特别的事?”元空的手越掐越紧,嗓音越来越冷酷。

“我、我不知道……”那人惊恐的支吾道,“只是老大点名要带她过去,说、说什么要好好照顾她……”

元空心中一股怒火腾起,也不等那人把话说完,拽着他的脑袋往墙上一砸,如同丢垃圾一样把他丢在地上。

离开萤雪的家后,不一会儿,梓林就带着萤雪来到位于学园城中心区南部的湖北公安十一局黄冈分部。然而十一局名头虽大,但是这个分部办公楼在大厦林立的学园城中心区显得相当寒碜。两人上出租车后,梓林都没有提十一局分部的名字,估计提了司机大概也不清楚到底在哪儿。萤雪下车后跟着梓林走进一处有着上世纪八十年代复古风格的院落,才猛然发现一座六层楼的大楼门口挂着十一局分部的牌子。

“这里是十一局啊。”萤雪有些矜持的环视着寂静明亮的走廊,身边跟着一个穿着黑色警察制服的人。

“十一局又不是什么恐怖的地方,只是公安局而已。”

“不过,湖北公安竟然有十一个分局啊……”萤雪感叹道。梓林笑道:“其实只有五个局而已啦。通常这类机构的编号是不会按规矩来的。”说着,两人走进一间办公室,一个面容和善、穿着正装、身材胖得有些走样的男子坐在茶几旁,梓林一进门就笑道:“哟,黄警官。”

“速度很快嘛。”黄警官也笑道。只有萤雪惊讶的问道:“你们早就认识了吗?”

“梓林的父亲和我是老相识,仅此而已。”黄警官笑道,又悄悄的冲梓林使了个眼神。

“这样啊……”萤雪也放松的笑了笑。

“不管怎么说,人民警察还是值得相信的吧。”老黄笑道,微微有点儿发福的脸上勒出了几道皱纹,又冲着梓林笑道:“先让萤雪同学在这里休息一下吧。梓林,我和你有话说。”

两人走到门外走廊上,此时外面已是天色昏暗,山雨欲来风满楼。黄警官倚着玻璃窗,点燃了一根烟,说道:“事情前后我大致已经知道了。你也都知道了吧。”

“嗯,程科长在电话里都讲清楚了。”

“虽然我最近本来不是在处理这个案件,但是,我也发现了一些蹊跷。”黄警官吐了口烟,说道。梓林的神色立刻严肃了起来。

“上个星期的案件我一直追查到现在,那个脑袋缺弦的妖怪过去的生活一直很平常,只是后来似乎接触到了某些人,能力得到了强化。”

“和那个奇怪的玩偶图案有关是吗?”

“目前来看只能这么解释。话说回来,像他那种生活在底层的人,就是很容易中这样的圈套啊,以为自己可以脱离苦海,结果只是让人利用了。”

“但是,这和现在的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呢?”

黄警官笑了笑,说道:“其实,我并不是因为被你们的事引起注意才过来的。我早先在查找和上次事件里那个妖怪相似的能力上升案例时,就追查到了赵剑这个家伙。并不是说两者有什么直接联系,只是两者的银行活动联系到了一起,虽然只是很远的联系。”

“那么你想说什么呢?赵剑的超能力也等到了上升是吗?”梓林脸色严峻,说道,“短期内人工提升超能力的等级,这还是相当前沿的科技吧。相关的应用,直到现在媒体上都从来没有报道过。”

“对,但是我们都知道确实有人试过,不是吗?”黄警官冷冷一笑,道,“更何况,如果在鄂东境内就短时间内出现两起,这可不是简单的事情。”

“但是赵剑到底有没有经过强化,还不能确定吧。”

“所以说就拜托你们了嘛。”黄警官笑道。

“是吗?那要怎么感谢我们呢?”梓林也笑道,黄警官敲了敲他的胸口,狡黠的一笑道:“要不我把我珍藏的《花花公子》和《阁楼》送你几本?”

“我就算了,松涛会笑纳的。”梓林也笑道。黄警官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好的,你们好好准备一下吧,也要做好应付赵剑等人的准备。我看他账上汇出去的钱不少,恐怕不会只有他一个人接受强化了的。”

“那当然。”

“当然,也别太大张旗鼓了。毕竟你们还不希望你们特勤队引起太多不必要的关注吧。”

“嗨,我们也就只是一群高中生而已。”梓林笑道。黄警官狡黠的笑了笑,说道:“入了这行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森林里的猎人和猎物都是相当警惕的。业内也流传着一些关于你们的传说呢,还有军事杂志给你们起了个外号叫‘混沌特勤队’,虽然还没有人知道你们的真实身份。”

“这个我们会注意的。”梓林笑了笑道。黄警官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开。

当绵绵阴雨终于淅淅沥沥的落下时,天空已是一片昏黑的灰蓝色。一辆白色的小面包车拐入一条阴湿的小道,缘惜和小碧坐在后排中央,被两个凶神恶煞的人夹在中间。前面几个人一路都嘻嘻哈哈的,满嘴脏话。而缘惜和小碧两人只是呡紧了嘴唇,低着头坐着。车子颠簸震颤着,一路嘈杂不堪,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嘎然停下。随着停车时那刺耳的一声叱啦,小碧也突然颤抖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一旁的缘惜还算镇定,悄悄握住了缘惜的手,小声说道:“别怕。”小碧眼圈泛红,几乎害怕得要哭出来了,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别哭……”缘惜又轻声安慰道。这时,车门打开了,一个人表情狰狞的喝道:“下车。”伸手把两人往外面拽。

小碧六神无主的跟着这帮人走着,一旁是沉默不语、表情倔强的缘惜。在阴暗的走廊里弯来绕去,走过一道一道的门。忽然,前面的人打开了一扇木门,把两人拽进一件幽黑的小屋里。屋里一盏灯也没亮着,两人踉跄了几步,倒在一张软绵绵的床上。那人喝了一声:“等着。”便关上了门。

不一会儿,一阵咄咄的脚步声传来,门又嘎吱的开了,门口的光亮中站着一个单薄瘦弱的身影。这个人按下了门旁的开关,床头的台灯亮起了。借着这昏黄的灯光,缘惜和小碧看清了这个人——他骨瘦嶙峋,面皮粗黑,真的就像个猴子似的。

他的嘴角带着微笑,仿佛品味着一般打量着两人。他踱着步走上前来,俯下身来又端详着两人,伸出手来捏捏两人的下巴,左看看右看看,好像把玩着一般咂了咂舌,还喃喃道:“不错,不错……”说着站起身来,笑道:“南建成养了个好女儿啊,可惜……”说着啧啧了两声,“可惜他不疼爱啊。没办法,只有让我来咯。”说着,后面的人都哈哈笑了起来,有人笑道:“还顺手捡了个便宜呢。”

“便宜?不不不……”他狡黠的笑道,看了看小碧,“这样一个小美人,岂止是捡了便宜啊。”一群人又哄然笑了起来,而小碧却越来越不知所措,不敢抬头看他们一眼,身体微微颤抖着。

这时,又一个人走进屋来,伏在“猴子”耳边嘀咕了一阵,“猴子”点了点头,瞟了缘惜一眼,然后转身对所有人说道:“谁,也不许碰她们两个。谁碰了,哪儿碰的砍哪儿。”说罢,就随着那人走出门去,众人也一哄而散,将门关上了。

“小碧,不要紧吧。”门刚一关上,缘惜就搂住了小碧,问道。

“我……我……”小碧一边颤抖着一边支吾着。缘惜紧紧的抱住了她,轻声说道:“别怕,有我呢,别怕……”

“我、我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他们会对我们做什么……”小碧呜咽着支吾道。缘惜抚着她的头发,柔声安慰道:“别怕,我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我来过好几次了。不过没什么,他们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我来过几次,他们都没做什么。”

“是……是吗……”小碧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忽然,轰隆隆的脚步声又来了,这次是一群人在疾走。门突然哐当的开了,一个人的身影闪到门口,又被两个人死死的按住。缘惜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爸爸!?

“缘惜。”南建成拼命的挣扎着,急切的看着缘惜,喊道。

而缘惜却只冷笑了一声,说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回了一趟家,没见到你,所以我就过来了。”

“你知道我会在这里啊,真是难为你了。”缘惜依旧还是冷笑着。这时,一旁的“猴子”——赵剑阴阳怪气的笑道:“嗨,你爸爸这不是担心你么,所以打电话来问我的。”

“哼,真讽刺。平时从来不来见我,这时候又怎么想起我来了?”

缘惜一声冷笑,南建成一时语塞。赵剑又讥笑道:“哎呀,你这个父亲真是失职啊,女儿都这么讨厌你。”

南建成哽了一下,胸中的怒火腾起。他没有理会赵剑,只是对着缘惜喝道:“缘惜,和我回去吧。你别和这些人混在一起了。”

“哟,你以为你女儿就是混混而已啊。要不是因为你,她至于这样么?”

南建成冷冷的喝道:“我从来没有叫她干这些事情,我只叫她好好读书就行了。”

“没办法,谁叫我们有钱要还呢?”缘惜冷冷的喃道。赵剑也笑道:“就是,我就是请小缘惜来帮帮忙的,抵你一笔债如何?再说了,你总叫她好好学习,你自己呢?”

“我自己不也在拼命干活儿。”南建成沉声说道,又转向了缘惜,求道:“回家去吧,缘惜。我就是来找你回家的,没别的意思。钱的事情、我的事情你不要管。”

缘惜这一次没有再冷笑,但是她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将脸侧向一边。

“得。怎么着?”赵剑一脸的遗憾,说道。南建成却只有干着急,喊道:“那你也不能把别的小姑娘弄过来啊。”

“这就不关你的事了,她是小缘惜的朋友,我请她来做客还不行吗?”赵剑对着南建成冷笑道。南建成一股怒火冲心,喝道:“你!”扑腾着要朝赵剑扑过去,无奈却被身后两人死死摁住。

“带走。”赵剑从容的摆了摆手,又带着人走了。

门关上后,幽暗的房间里只剩下台灯昏黄的光。缘惜沉默的低着头,微微蹙眉,眸中闪烁着迷乱的光。一会儿,小碧握住她的手臂,轻声说道:“为什么要对自己的爸爸这样呢……”

缘惜没有开口也没有抬头。

“他是来救你的,不是吗?”

“可惜他没那个本事……”缘惜细声喃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伤痛。小碧也一时无话可说,一会儿才喃道:“但是,他还是你爸爸,不是吗?他是来救你的。”

“他这次把我救出去又如何?”缘惜沉声说道,“只要家里还是那么穷,就永远摆脱不了。只要他还是那个从来不回家、没事儿就拿我出气的样子,我回家又能怎样?”

“你觉得爸爸不爱你吗?”

缘惜沉默了,蜷起身子来,脸靠在臂弯和膝盖上,目光迷离,仿佛过往的回忆纷纷在眼前流过,白皙粉嫩的脸上也五味杂陈。她细声喃道:“我不知道……”

“爸爸不会真的不爱女儿的,也许有很多原因,很多误会吧。”小碧靠在缘惜身上,喃道,“我也是一年见不了爸爸妈妈几面,我也是被寄养在哥哥那里的,但是我知道爸爸妈妈是有苦衷的,不是因为不爱我。”

“你还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但是我……”缘惜哽咽的喃道,晶莹的双眸里倘出两道银光。

“不过,你也并不是不爱自己的爸爸,不是吗……”小碧紧紧的挽住了她,细声劝慰道,“就凭这一点,你爸爸也不会不爱你的……”

“谁知道呢……”缘惜抽泣了一声,将头埋在膝间。

“他一定知道你一直这么做,其实也是为了他的,除了尽早把钱还清,没有别的办法。”

缘惜娇小的身子颤抖,细弱的抽泣声隐隐传来,她没有否定小碧所说的,也没有去承认。小碧也没有再追问,只是靠着她,沉声喃道:“你还有我,还有哥哥,还有大家在呢……”

“对不起……”缘惜又哽咽道。

“为什么?”

“如果不是我叫你出来……如果不是我不想去你家……如果我乖乖的到你家去,也不会害得你也被抓起来。”

“不要紧,我不怪你。”小碧轻轻的抚着她的头发,“但是……你为什么不愿意到我家来呢?”

“我……”缘惜想要止住哭泣,胸口激烈的起伏着,但是却又不愿开口。她看了看小碧,又赶忙收回迷离的目光,低下头去。小碧轻声说道:“算了,如果你不想说……”

说罢,两人都沉默了下去。两个小姑娘,在雨夜里,在昏黄的灯光下,依偎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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