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而言之,弗洛伊德心理学认为,梦是无意识欲望和儿时欲望的伪装的满足,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结束了。”
宽敞的阶梯教室中,零散地坐着一些学生。与其他的课程相比,前来上课的学生已经非常多了。
“助教,帮我把上个星期的论文收一下。”
说话的是这堂课的教授,穿着一件棕色的西装,银色的头发和休整得很分明的胡须,从远处看来教授的外表就和佛洛依德本人一样,这样的调侃他也经常听到,本人对此并没有太在意。
今天的课程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收获。
我合起了手中的笔记本。
对于一个主修理工,选修心理学的学生来说,只要有相应的学分就没有什么问题,话是这么说,在大一学期末期被导师推荐来选修这么课程,原本以为仅仅是人手不足可能面临倒系的危险,有这样的想法我是错了。
起初听上去还是非常有意思,对于我的专业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帮助。
“对了,最后一排倒数第三个那个戴眼镜的同学留一下。”
教授用着喇叭说道。
最后一排的倒数第三个。
“对,对,就是那个穿着格子衬衫,品味不咋地,一看就知道没有什么女人缘的家伙。”
恩恩,戴着眼镜穿着格子衬衫…品味不咋地,这,不是说格子衬衫永远也不会过时的吗。
我花了两秒钟的时间来思考这问题,在同学的嘲笑声中才反应了过来。
“你TM在说我吗?!”
下意识的爆了粗口,仅仅只是无意识的举动,当意识到这点之后我的脸刷一下地红到了脖根。
周围嘲笑的声音停止了,或许是因为我刚刚的那句粗口,或者是他们还接着在笑着只不过我没有听见而已,总而言之声音停了下来。
我多么希望这样宁静的时刻一直持续下去。
“那边那个学生,不要冷在那里,快点过来,Mr.叶。”
“额,喔。”
我迅速地点了点头,将手头上的笔记以及课本收拾了一下,灰溜溜地从最后一排站了起来。
在走上演讲台的那一段路似乎有着十分钟那么长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我意识到之前的一个错误,我并没有爆粗口,周围的嘲笑声的确存在。
“教授,你找我啊?”
“恩,是的。”
教授说着,像观察外星人那样将我从头到脚完全观摩了一边,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伙子,跟我到办公室来。”
“……”
我无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你是珍妮弗的学生吧。”
“是的……”
“关于你的问题珍妮弗和我说过了,我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对于你的症状有一些问题想要问你而已。”
“这样啊。”
一眼看出我在顾虑一些什么,教授补充开始说着。
珍妮弗是我大一时候的导师,同时也正是她来推荐我上教授课程的。
我只知道他们是同事,同学,推荐我来教授这里上课的理由是为了能够让我多了解一些症状,每个学期的选修课必须不同,我就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个建议。
“牛奶?咖啡?茶?”
“茶就可以了。”
“亚洲人总喜欢喝茶。”
教授说着转身过去。
这是一件大概二十平米不到的房间,会客用的茶几,办公桌,堆满书的书架,以及一些个人用的物品,能够让人联想到的上个时代。
书架上摆放这各种书籍,不仅有心理学的相关书籍,还有许多小说。办公桌上堆放着钢笔,墨水瓶以及堆叠着学生们的论文。
这个年头都流行无纸化了,学生们写的论文只要通过邮件发到教授的邮箱里就可以,使用纸张的报告已经很少见了。
“观察到了一些什么。”
“没什么。”
我摇了摇头,从教授的手里接过杯子。
十分浓郁的茶香,不是那种用袋泡茶跑出来的红茶,而是沸水和茶叶泡制出来的,单单只是那样泡制也无法达到这样的效果,看来教授对泡茶也非常有经验。
“非常好喝。”
“恩,谢谢。Mr.叶平时听什么音乐?”
“轻音乐,这个和教授之前讲的有什么关系吗?”
“没有,我只不过随便问问。”
将指针放到了唱片上,从留声机的喇叭中放出了悠扬的音乐。
史塔克演奏的巴赫无伴奏大提琴组曲,是一首非常熟悉的曲子,在豆瓣上有推荐来着。
教授缓缓走到办公桌放下手中的茶杯,拿起了手上的一份报告。
“Mr.叶主修的是理工系啊。”
“是的。”
“从学分来说都不是很高啊。”
“……恩。”
从上个学期的学分来说,总的就是那样的,可以用非常惨淡来形容,勉勉强强才能够踏上及格线,对于这样的情况自己也感觉非常的头痛。
“Mr.叶对文科也有兴趣啊。”
“选择一份相反的课程,我认为对平衡性有好处。”
我当然明白教授的意思,教授指的是我的选修课程,选择了珍妮弗老师的创意写作课程,正如我所说的那样,选择一门相反的课程,对学习的平衡有好处,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听珍妮弗说,你写的东西非常有意思?甚至比她教的学生还要出色。”
“我只是按照老师要求的那样做了,其他同学的作品我也读过,也觉得相当有趣。”
“当初为什么会选择理工系?”
“在我的家乡认为能够学习到一门技艺,至少能够养活自己不被饿死。”
从小的时候开始就被爸妈灌输了这样的教育,我也一直秉承着这样观念做的,不选择,也没有选择,父母是过来人,拥有者比自己长达数倍的人生经验,听他们的话是不会错的,或许是对的吧。
“哈哈哈,从某些角度来说的确如此。”
教授大声笑了出来。
“听说你在大一的时候帮理工系画过海报?“
”帮朋友的忙而已。”
“那你还真是多才多艺啊,以前有没有想过未来学习画画?”
“……”
未来学习画画,对我来说可能是一个遥远又触手可及的梦。
画画,以前的我很喜欢,母亲说过一句话让让我放弃了。
“那么然后呢,教授是叫我过来然后奚落我,按照父母规划来走过的人生至今为止都是错的吗?”
愤怒。
是的,我现在拥有这样一种被称之为愤怒的感觉,因为教授的话说对的?父母的选择是错的?不是,一切可能都不是这样的,对的,我明白,我愤怒的根源是,不仅仅只是这样,而更多的是由于我自己。
“教授说让我全盘否定吗?”
“不,我并没有这样说过。”
他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不是嘲笑也不是怜悯,那是一种自然的笑容,从内心深处发自的喜悦,我仅仅只看到过一次,但,足以让我印象深刻。
那是什么时候,是谁脸上的笑容,我却忘记了。
“人生走过的一切并不是无用的,倒不如说在经过这一切之后造就出了现在的你,Mr.叶,你有没有想过你是特别的,独一无二的存在?无论在整个世界上,还是整个宇宙里?”
“独一无二?”
可能考虑过又可能没有考虑过,就身份证上的编码来说我是独一无二的,作为一个人来说,我和普通的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教授说。
“关于你,关于你的那些梦。Mr.叶,你有没有看过《盗梦空间》这部电影。”
“有。”
我点了点头。
对于那部电影我本身也是很感兴趣,朋友拿到了对折的电影票和我一起去看的。
“那么《记忆碎片》呢?”
“也有。”
“《初恋五十次》?”
“……恩。”
“那是一部很烂的作品。”
的确如此,就剧情本身来说并没有什么,上了一年的心理学课程后,我也明白教授为什么说这作品烂的理由。
“是不是还要讨论一下《全面回忆》和《源代码》?”
就按照教授的口味我罗列出了两部他想说的电影名字。
“哈哈,不用不用。Mr.叶,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现在是在做梦?”
“梦?”
上一刻我并不这么认为,被教授那么一提,脑袋中存在着少许的维和感,如同白日梦一般,一切周围的事物都变得飘忽起来,现在我手上有一个陀螺的话,我是会确认一下我是否在做梦。
“我不清楚。”
我如实回答说。
“那么我可以告诉你,Mr.叶,我们现在并不是在做梦,我们现在是处于现实之中。”
“现实之中吗。那么教授,你能证明一下我们并非在梦境之中吗?”
“可以。”
教授说着走到了办公桌之前。
“我现在就可以证明给你看。”
他说着,从办公桌里拿出来一样东西,捏在了手里,指向了我。
“教授,你要干什么?”
“你不是要我证明给你看吗?”
他手上握着的手一块黑色的东西,较小而又精致,流畅的线条传来了它的美感,从它被发明出来直至今日,造型和式样经过了千百万中的进化与提炼,这个造型仍然保持到了今天。
细长的圆柱形加上六个空的罗盘,罗盘上的每一个孔里都能精确地放置一枚.44口径的子弹,初速大约为300米/秒,距离约为50米。
这些理工科的我在一本参考书上看到的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