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矮人塔迪
凯里恩正在往落叶谷的方向赶，此时他的心情无疑是火急火燎，他担心自己儿子居然会做出如此愚蠢的行为。落叶谷是个危险的地方，凯里恩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为什么会去落叶谷，这个地方就算是生活在帕纳的居民也知之甚少。因为几年前落叶谷的矿坑出现了人员失踪不明的事件，约翰·斯切大公亲自请了自己参与这起事件的调查。
西马历954年，落叶谷矿坑发生了一起虫灾，一种叫铁甲魔虫的低级魔兽在谷中繁殖肆虐，矿坑变成了魔虫的巢穴。当年几经辛苦，凯里恩和调查队才杀死了虫后，在清扫完洞内的魔虫之后，凯里恩要求大公封锁落叶谷不让任何人接近。铁甲魔虫是一种生命力很强的生物，十分之难杀绝，为了万全考虑凯里恩才要求大公放弃对落叶谷矿坑的开发。在打听到阿修雷可能要寻找赤血果的时候，凯里恩立即想起了符合赤血果生长环境的地形这附近也就只有落叶谷这个地方了，于是他立即往落叶谷方向赶路希望能找到阿修雷。
现在凯里恩唯一担心的就是铁甲魔虫是否还在落叶谷活动，阿修雷目前的实力还未足以应付落叶谷中的情况。铁甲魔虫虽然是低级魔兽，但其难缠的程度甚至高过很多中级魔兽，群体活动的习性加上没有斗气休想切开的坚硬外壳让它们成为很多冒险者的噩梦。
“你这小子，居然带着贝西雷家的小妞不见了，找到一定要你好看！”凯里恩边赶路，心中不禁不停地骂自己的儿子的胡来。
听到阿修雷叫出塔鲁的名字，矮人不由得身躯一震。但很快他就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切开了缠绕着二人的虫丝。虽然不知道这个矮人是否真正的塔鲁，但从他解救自己的行为判断，阿修雷知道眼前的不会是敌人，矮人很快就被阿修雷归到战友的类别中去。
“有什么话先别说！等我们安全逃出这里再好好说！知道吗，呆子！”矮人的语气很暴躁，阿修雷被矮人的态度呛得语塞，只好背起佩蕾希娅跟在矮人身后一股脑地跑。
“等等！你到底是谁！？你不是塔鲁！塔鲁已经死了！”跑了一段时间，感觉身后没有甲虫追来了，阿修雷喊停了正在前面的矮人。
“总之不会是你的敌人！我是塔鲁的弟弟塔迪，小子，你为什么会认识我的哥哥？”叫塔迪的矮人停了下来，看着阿修雷的目光明显带着不善。
“塔鲁是我以前的工作伙伴，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之下遇到他。”阿修雷在说出塔鲁死讯的时候带着悲伤和沮丧，塔迪看在眼里不像作伪，这时二人的气氛才有了点缓和。
“看来你的朋友醒过来了，刚才她可吓得不轻。我这里有点清水，先让她喝点压一下惊吧。”塔迪从随身的行囊里拿出水壶，阿修雷接了过来小心地给佩蕾希娅喝了一口。
“谢谢……”阿修雷知道现在深陷这个不见天日的矿洞之中，不知何时能脱险的情况下每滴水都是几极为宝贵的，塔迪的行为无疑是在向他们示好，阿修雷不禁向塔迪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
要知道矮人向来脾气不好又死要面子，他们很多时候不会直接把心中的想法告诉你，而是通过一些行动让你知道他们在乎你，其实这也是这些矮人的可爱之处。当年的塔鲁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虽然总是无时无刻用粗暴的语气对阿修雷说教，但其实很多时候都是在关照和提点当时还显得稚气的阿修雷，塔迪可以说和塔鲁有很多相似的影子。
塔迪穿着就如同大多数矮人一样朴素，浅灰色的亚麻质内衬加上棕色的皮质短夹克，身后背着一个大背囊。矮人虽然生长得矮小，但长期生活在山林加上矮人多从事锻造或采矿的沉重工作，因此多数矮人都长着一副健壮的身体。阿修雷一看就知道背囊里的东西重量不轻，也只有矮人才背得起这么大的背囊。很多时候人们会把侏儒误认为是矮人的一种，但绝不能把发育畸形的侏儒等同矮人，这绝对是对矮人的一种侮辱。矮人除了锻造与探矿的专长外，天生大力的他们还是骁勇的战士。其实矮人的特征还是很好辨认的，就好像塔迪一样，矮人都习惯留着大胡子，这给人一种不爱干净和脏兮兮的感觉。还有就是矮人的嗓子特别大，说话常带着沉重的口音和脏话，在他们身上你不会见到温文尔雅，因此优雅的精灵与矮人总是不对路。反正矮人能说的实在是太多了，跟他们相处之后你就会发现他很快就会成为你的朋友。
就这样看塔迪的外表，你会以为塔迪已经有一定的岁数了，阿修雷如果没记错的话塔迪应该有100多岁，他是以当年塔鲁的年纪判断的。但在矮人之中，塔迪其实算年轻的了，以人类的标准来换算大概年龄在35到40之间。大多数生活在人类之中的矮人多数活不过150岁，他们地位十分低下，在当权者的高强度压榨下，多数矮人的死因都是过劳死。
阿修雷与塔迪聊了一会，得知塔迪是一个自由人，因为他们两兄弟都有一定的武力，因此才能以自由人的身份生活在人类的社会中。大部分的矮人现在都是奴隶，他们在不知多少代前的祖辈就已经是奴隶了，矮人不是没有尝试过反抗，但反抗带来的只有更多矮人的牺牲，最终矮人只有无奈地选择妥协。现在好像塔迪这样的自由人，他们都有矮人自治区居民的身份，他们不是有一技之长的战士就是能锻造优质武器的锻造师和有勘探才能的勘探者。除了这些少数的矮人“贵族”外，圣灵大陆的矮人是毫无地位可言的。
三人谈论的话题聊到了塔迪的哥哥塔鲁，塔迪不禁惘然地回忆起过去的兄弟往事。
黎明前的天空仍旧是黑乎乎的，一望无际的地平线上已经已经披上了一层深蓝色的纱衣，那是将要日出东方的景象。太阳周而复始地从那个方向升起再落在自己身后的故乡，太阳升起的方向有两位少年追寻的梦。
“大哥！阿爸说只要往东走，就能得到吃不完的肉和喝不完的酒，对吗？”弟弟坐在火堆前兴奋地嚷嚷，身旁插着矮人爱用的短柄大斧，从小就被父亲教导要斧不离身，矮人的大斧是矮人最好的伙伴，它能给矮人带来温饱的粮食和舒服的床。
“嗯！塔迪，阿爸说得没错。只要去到人类的城市，相信凭我们两兄弟的本事一定会过上美好的生活的！”比较年长的哥哥搭着弟弟的肩膀鼓励他。
矮人在这个大陆自古就是被欺压的民族，一直以来矮人的地位都十分低微，多数矮人世代都要作为奴隶为人类服务。矮人不是没有尝试过为自己的命运而反抗，但是面对狡猾且数倍于自己的人类，矮人注定要失败。长期被人类劳役，为求得生存，不知从何时起矮人的根性就已经被磨灭得销声敛迹了，他们只要有一口半饱的饭吃就能为你服务。
比起其他矮人，塔鲁和塔迪两兄弟无疑是幸运的，他们出生于矮人自治区的一个中等家庭，父亲是一名矮人战士。生活在矮人自治区的矮人是矮人之中的‘贵族’，由于五百多年前对抗北方异端的战争，矮人的领袖与人类的王者达成了协议而求得这片仅有的栖息地，在这里栖息的矮人是自由人，他们大多祖辈在这场战争中有功，使得后代免于被劳役的命运。
就好像塔鲁与塔迪一样，年轻的矮人大多不原安于现状，落后的生活环境迫使他们走出这片安宁地去人类的世界寻找自己的新天地。在人类的城市里，只要你有本事，金钱、美女、权力就会找上你，只有填饱肚皮的酒和肉已经不能让年轻的勇士满足了，虽然只是传闻，这样的诱惑仍足矣敦促他们前赴后继踏出家园投身到梦想之中。
几年过去，凭借两兄弟的齐心和实力，在人类的世界中这对矮人兄弟算是闯出了点名气。凭借这点名气，他们得到了一份不错的长期工作，为一个彼有实力的矿主担任矿区的护卫工作，老板给他们安排的上司也是一个矮人，一名勘探者兼开采区监督，他们对这名矮人上司十分羡慕，混到这个地位他们的上司在矮人之中算是有所成就的了。
担任了这份工作之后，他们已经不需要为温饱而头痛，他们在想吃肉喝酒的时候也不需要担心囊中羞涩，但是他们渐渐看到了眼前的生活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美好。一次事件改变了两兄弟的一生。
那次，两兄弟伴随着上司来到其中一个开采区A，这里有丰富的魔晶矿藏，上司自豪地炫耀这片A区是他发现的，A区是老板目前最大的一个矿藏之一，就是因为发现了A区才为他带来今时今日的地位。A区的工人很多，比塔鲁和塔迪在其他地方见到的加起来都多。这里有人类，有兽人，有矮人。其中人类多为自由的雇工，他们享有工人之中最好的待遇。剩余的大多数是兽人和矮人，他们多数奴隶出身，从出生到现在被奴隶主不停的转卖。在这里他们必须不停的工作，没有休假，稍有错失往往会遭到一顿毒打，就连强壮如兽人也不会反抗，因为他们知道反抗最直接的结果就是受到更厉害的毒打，很多同伴为此直接付出了性命。塔鲁和塔迪在这里看到的是一具具眼神空洞无神，拖着沉重脚步的行尸走肉。
在监督的过程中，发生了一些争执。塔鲁和塔迪连忙陪同上司过去查看，原来是两个男性的人类在欺负一个矮人女子，塔鲁估计这名矮人女子是奴隶，在这些地方女性的奴隶并不少见，因为在人类的审美观里矮人的女人长得丑，没有作为**的价值，所以多买来矿区作苦力。
地上散落着半块脏兮兮的面包和一些浓汤，两个男人对这个女子推推搡搡地，旁边围着一堆人也只是带着麻木的眼神看着，并没有人来解围。
“臭**！打翻了大爷的午饭你打算怎么赔偿啊！”其中一个男人嚣张地抓住女子的衣领，完全没有把这名矮人女子看成女性来对待。
“我不是把我的那份赔你了吗！”女子倔强地甩开男人的手，怒目而视。
“下贱的矮人饭菜谁会吃，就是闻到了也反胃！”另一个男子欲作呕吐状，其滑稽的表情引来同伴的笑声附和。
塔迪听到正要发作，塔鲁连忙拉住弟弟的手向他摇头，虽然他们是护卫身份要高点，但是强出头的话回去不好交代，作为大哥的塔鲁知道有些事情不应该去理，但看到同胞受欺负，他的心里同样难受。
“不如把她的衣服脱光光了，让她在人们面前表演一番艳舞如何！”一个男人带着淫笑，说出的话有恃无恐。
“对！让大爷看看丑陋的矮人**跳艳舞是否和猪一样！”另一个男的变本加厉，伸手撕开了女子胸前的衣服。
“我跟你拼了！”女子连忙用手遮羞，但矮人倔强的性子，使她此时不畏强势。
“住手！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矮人上司走到三人面前，塔鲁心下一喜，心想终究是同胞。自己的上司不会看着这位女子受到欺负的，这不就出来帮她出头了，哪知道原来是自己的想法太天真了。
“你们谁惹的事，搞到大家都停下了手上的工作了，哼！”上司不肖地瞄了两个男人一眼，大有问罪之意。
“是她！她刚才撞翻了我的午餐，还恶人先告状要打我！”其中一个男人走到主管面前，指着女子说，塔鲁看到这个男人趁人不注意把一些钱币放到了矮人上司的裤兜里。这个男人知道事情闹大了，再看看这个矮人衣着光鲜，身后还跟着保镖，于是想到了贿赂这招。
“嗯，是你吗！”出乎意料地矮人上司非但没有责骂两个男人，反而把矛头指向原本的受害者。
“没错，是我又怎么样！刚才不是赔他了吗！”看到这个衣着光鲜的矮人不但不帮自己，反而向自己指责，女子不怯反怒。塔鲁眼里闪过一丝赞赏，女子的眼神是有别于一般人的倔强与灵动，这是一种敢于反抗的眼神。
“好啊！你大胆！知道我是谁吗？这里轮到你撒野！？”矮人上司极怒。
“她是新来的，这里她出了名的野，经常出手打人。”男人跨到好处地添油加火，给矮人上司发作的机会。
“拿鞭子来，我倒要看看这丫头是不是如大家口中的野！”矮人上司一鞭子抽打过去，在女子身上留下一道清晰的伤痕，女子强忍着硬是没有哼一声。
“住手，你太过分了！”塔迪没有塔鲁想得那么多，他人比较简单。看到自己上司同为矮人，却做出如此举动。好像自己手中举起的鞭子抽打的是一头低贱的牲口而不是自己的同类，想到这里塔迪怒火攻心，他忍不住终于发作了出来。塔迪一拳打扁了矮人上司的鼻梁，跟着又把两个欺凌女子的人类打成重伤，那两个人类的男人哪是矮人战士的对手，差一点就要在塔迪的手上嗝屁了，最后还是塔鲁拦下了他。
塔鲁把外衣脱了下来，披在了女子的身上。此时，A区的护卫已经把塔鲁两兄弟围了一圈，塔迪还要动手，却被塔鲁拦了下来。塔鲁把塔迪的头往地上压得低低的，两人都跪了下来向矮人上司认错。塔鲁知道出来闯世界，虽然要面对很多的不公平，但有些事情能做有些事情却不能做，既然不能做的事情做了，最好在它未恶化之前就要把它纠正过来。
这件事，最后在塔鲁挨了30鞭之后得以平息。矮人上司十分阴险，整个过程要塔迪看在眼里，这次事件两兄弟看到了很多东西，也感受到了很多。之后，两兄弟辞去了这份工作，矮人上司虽然当时没有发作，但事后用了很多小手段去故意排挤他们两兄弟，塔鲁知道再在这里待下去也没有什么作为，也只好带着弟弟另觅出路了。
之后两兄弟很努力去赚钱，工作之余总到A区去探望这个矮人女子。在相处的过程中，两兄弟知道女子叫丽莫。丽莫并不算纯种的矮人，她的父亲是矮人，母亲却是人类，很难相信一个人类会爱上矮人，但这种跨越种族的爱情，她的父母做到了。丽莫比矮人要纤弱一些，相貌也比较接近人类。
丽莫在战乱之后变成奴隶的，当她被人从废墟中救起的时候，她的家人就已经双亡了。不幸的是救起她的是人贩子，从那刻开始她过上了奴隶的生活。但是她从来没有向生活屈服过，她在之后的生活中坚强地活了下来。有些人活着已经死了，而凭着一颗坚强的心丽莫让自己活出了美丽的光芒。塔鲁与塔迪很佩服她这一点，正正因为丽莫散发出来的这种知性美让两位矮人不知不觉中对这位女子动了心。
随着相处日久，丽莫也对这两兄弟颇有好感，她不清楚自己喜欢的是哥哥多一些还是弟弟多一些。哥哥胆大心细，做事稳重，给人很有安全感。弟弟虽然凡事缺根根，但是为人正直简单，对自己也很好。虽然很难选择，但或许自己比较偏向弟弟多一点吧。少女情怀让丽莫活的更努力，但是高强度的工作正逐渐蚕食着她的身体，在不知不觉间丽莫的健康变得越来越差。
几年过去了，这几年间两兄弟拼命工作，积聚了一笔财富，本来这笔财富能让二人日后的日子活得更好，他们却义无反顾地选择了用这笔钱帮丽莫赎身。
帮丽莫赎身之后，哥哥塔鲁选择了成全弟弟和丽莫的这段美好的因缘。两年之后，塔迪和丽莫的女儿出生了，这本该喜悦的日子丽莫却病倒了，常年的劳累终于还是把她的身体压垮了。
塔迪忙于照顾妻女，塔鲁为了弟弟毅然选择了出外打工以接济弟弟，两兄弟就此分隔两地。
十多年来虽然两兄弟聚少离多，但总有书信。妻子死后，贫穷的塔迪把年幼的女儿交托给帮妻子看病的药师作为养女，药师是一位善心的人，膝下无儿无女，于是答应会善待自己的女儿。于是塔迪展开了寻找哥哥的旅程，游历半个大陆，两年前突然失去了哥哥的联系，最终塔迪回到了他原来居住的地方——帕纳，这里也是他最后与哥哥联系的地方。
回首往事，塔迪才发觉自己的哥哥在不知不觉中为自己牺牲了这么多，眼角溢出一颗伤心泪。
常言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有些时候就算是如何不畏惧流血，好汉却不能不流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