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阿特拉斯 Ⅳ

作者:WvX 更新时间:2020/4/1 2:10:34 字数:10386

感觉昨晚一整夜都没有睡好。

按着隐隐作痛的脑袋从床上坐起来,零士看了看房间里唯一的机械制品——一个看起来有着超过十年历史的机械钟。

上面的时间是恰好时针与分针组成一条直线的早上六点,看样子今天也有准时起床。

不知道是拜改造手术所赐还是多亏了雪菜小姐制定的极不合理的作息表,零士在大多数情况下都可以准时的在这个时间起床。

要说为什么……

「可恶,真不想做早饭。」

那是因为零士必须得承担起家中杂物的“义务”,尤其是制作三餐的义务,天晴雪菜在来到这个家的第一天就立下了这么个不讲理的规矩。

一边想着为什么非得吃早饭,一边套上与西装无异的制服,系上领带。

而且更让人遗憾的是,今天还必须得去上学。

零士虽然没有刻意讨厌上学的理由,他只是单纯觉得既不会选择升学又不会选择正常就业,而且中断了好几年义务教育的自己非得去普普通通的高中里实在是很无聊的事情。

少年轻车熟路的打开橱柜,在看到里面空空如也之后头疼的感觉随即更上一层楼。

想来想去最后只取出一堆面包和火腿,随随便便的切成片状后就涂上黄油塞进烤箱。

不过就算再怎么懒散,去学校也是和多方协商的结果,这项决定并不是自己可以推翻的,就结果来说自己只需要出勤就好,这一点对零士来说还算是可以接受。

借着面包烤好前的几分钟,零士为自己冲了一杯便宜的速溶咖啡。刚刚煮好的滚烫开水一倒入杯中,立刻就涌出一股浓烈的合成香气,闻过了雪菜小姐天天会喝的那种论克购买的高级货的气味,果然还是这种亲民的东西更适合自己。

蓝之丘公寓的天晴家每天都开始的很早,就算是会让人逐渐懒散的长假也不例外,所以今天也是一样,早上六点三十分,住在二楼的咲夜准时的穿着美和女院的初中部制服来到餐厅。

「……」

「……」

两人都没有说什么,昨天的一切就像从未发生过一般。

不过说是昨天的一切,其实也不过就是些不足挂齿的小事罢了,看来是自己的自我意识太过剩了。

看了看日历,发现现在已经很少见了的纸质日历上每隔几天就会被红笔做上一个几号,而今天正好是标有记号的一天。

确认过日日期,零士从壁橱里拿出最后一罐高钙牛奶,递给目不转睛看向这边的咲夜。

「给,今天的份。」

这似乎是咲夜的上一任饲主给她养成的习惯,具体情况零士不得而知,只知道在和雪菜相处了一整年之后,逐渐对自己和雪菜敞开心扉的咲夜才提起这件事,这其中的缘故,恐怕除了她自己,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知道了。

「谢谢……」

背后传来轻轻的道谢。

果然还是有些奇怪,一直会刻意避开和别人接触,尤其是和男性接触,说得更确切一点就是避开和零士接触的咲夜居然会向自己道谢。

难道说这就是『最近可以去买彩票』的好运气?

烤箱上显示的剩余时间还有一分钟,零士端起被子,慢慢的喝着冷却的咖啡。

正当这时,视线的一角突然冒出一个粉红色的巨型兔子。

其实只是还穿着兔子睡衣的天晴雪菜,不过就算知道这一点,有时早上看到一个睡得迷迷糊糊的兔子人偶走来吃早饭,还是一件很稀奇的事。

身为大家眼中绝对的精英阶层,优等生代名词的雪菜小姐实际上是个早上喜欢睡懒觉但是又会强迫自己起床的人,恐怕谁都不知道这一点吧。

「饭……」

摇摇晃晃来到厨房,雪菜像觅食的猫一样,扬起鼻子嗅了嗅,然后锁定了烤箱。

「好香……」

「不行啊雪菜小姐,直接伸手的话会被烫伤的。」

由于被指名为护卫的时候被立下了一大堆必须遵守的规矩,其中也包含着『无论如何都不准碰我的身体』这种条例,所以面对着睡迷糊了的雪菜,零士倍感头疼。

如果这个时候想着『她还没睡醒所以大概没问题』而碰到她的话,之后可能会被立刻执行死刑吧。

「饭……」

「还没有好喔。」

所幸,伸出援手的是从一旁凑过来的咲夜。

只见一只更加稚嫩的小手抓住了雪菜即将打开烤箱的手。

「嗯……」

「来这边等着吧。」

「嗯……」

「多谢了啊,咲夜。」

「嗯,没关系。」

听到零士的话,咲夜大大的摇了摇头,然后再一次把视线固定到零士的脸上。

「……」

「我的脸上有什么吗……应该不会吧?」

起床的时候已经有照过镜子了,虽然还是那个苦脸,但是至少没什么脏东西……的吧?

「熊猫眼……零士你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吗?」

「喔,这个嘛,还行吧。」

「小孩子不休息好是不行的喔。」

「好,好……」

经常被才五岁的小鬼叫做小孩,零士已经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经常引用大人的一些话,这也是咲夜的一个习惯,恐怕也是和第一任饲主有关吧。

从炽热的烤盘中取出变得焦黄的吐司,零士放空脑袋来到餐桌边,一边享受着火腿的香味,一边看着播放晨间新闻的电视。

今天也是一如既往的内容呢。

和2031年唯一的不同只在于,现在的新闻已经不会再报道和次世代人工新生物相关的新闻了,因为没有必要对物品进行特别的报道。

剩下来的内容无非还是墙外原肠动物的动向,邻邦生存圈的近况,加上一些圈内的娱乐新闻罢了。

从某些意义上来说,娱乐新闻的比重增加了的话,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请看!』

刚准备起身离开的一瞬间,电视中记者的大吼立刻抓住了零士的目光。

高清的八十九寸画面上出现的是位于东京生存圈第一区的圣居,看到这显眼的道路和修剪整齐的行道树谁都知道这里。

『圣天子大人的车队马上就要出现了!今天是否能让我们得到更多有关邦交正常化的情报呢…………』

因紧张而卖力的说出一大串台词的年轻记者在画面中时隐时现,在那个身影之后,是一栋结合了北欧与和式风格的白色城堡。

那里就是东京生存圈的最高掌权者的住所。

从2021年,日本事实上被划分成五个区域时一直到现在,圣居的位置从未变动过,虽然经历过几次大的修建,不过总体来说这五十年见没什么可以称得上值得一提的改变。

外观上是如此,可是内在就不一样了。

拥有实际的全日本最高统治权的圣天子已经名存实亡了。

虽然与各个生存圈之间的决裂有着必然的联系,但是更加本质的原因,还是因为财富的分散,以及民间警备公司,私人武装公司的崛起。

现在所谓一个国家的生存圈,不过是处于依照五十年前的国家版图划分的旧国境线内,至今还依旧说着相同的语言,过着相似的生活,住着相同人种的独立国家罢了。

不管叫作国家也好城邦也罢,当生存的区域被压缩到一个城市大小的时候,统治阶级的地位自然就会变得很微妙。

所以,就是出于数也数不完的理由,圣天子之名已经从国家意志的象征退化到政府的公众形象代言人了。

结果,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到画面上出现记者期待中的人影,零士漠然的关上了电视。

「觉得很可惜吗?」

向零士搭话的是已经清醒的雪菜,只见完全清醒了的她用一脸戏谑的讪笑看着零士。

「啊?」

「原来你喜欢那种白毛女喔~」

「啊?」

一时间,没能理解她的意思。

「看你一脸可惜的样子。」

「也不是……只是觉得这样的新闻没有意思而已……」

与圣天子大人登场与否什么的,并没有关系。

「嚯~没有否认喜欢那种类型呢。」

「饶了我吧,这种玩笑可真不好笑。」

从今年年初开始上位的第十五代圣天子一如既往的拥有超凡脱俗的美貌,沿袭了代代相传的白发与苍蓝色双瞳的体质也与这几十年间的先代们保持着高度的一致,所以在网上一些非正规的网站中经常能看到有关圣天子话题的猜测。

比如说实际上是白化病的家族遗传啦,某个名门内部通婚啦,和外国贵族的混血啦,再到夸张一点的什么人造人,机器人之类的流言蜚语更是多到让人汗颜,不过这也是人气的一种体现吧。

也正因为圣天子是世袭制这一点到现在也还没改变,可是每一代都能找到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少女,这些说法也的确被大多数人当做了事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虽然并没有亲眼见过真人,不过时常会从电视上看到的圣天子也的确是零士有生以来见过与“美丽”二字最般配的少女。

而且这届的圣天子不同以往,强势的作风和不羁的个性让她赢得了大量人民的支持。

只不过……不管她做什么,好像都没什么效果似的,也有这样的负面风评在生存圈内传播。

「哼,不管你怎么说,我要去上学了。」

「是,一路小心,社长。」

不知为何心情开始变差的雪菜回到二楼,换上了一身纯黑的制服,这种和情趣水手服看起来差别不大的迷你裙加上衣,正是东京生存圈内有着百年历史的名校——美和女院的制服。

虽然身为阿特拉斯私人武装的社长,但是却还坚持上学,这也是零士感到不可思议的地方。

反正出勤率都不到两成了,干嘛还要浪费高的可怕的学费去上这种大小姐学校?

「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很失礼的东西啊。」

「不,怎么会……」

「今天下午有重要的会议,你给我想办法按时到场。」

来了,这是今天第一个不讲道理的命令。

「我说啊,雪菜小姐你也知道我不能随随便便离开学校的理由吧。」

虽然知道是不可能推翻她的决定,但是至少也要挣扎一下。

「没关系,不让别人知道不就好了。」

结果一瞬间就**掉了。

「说的轻巧……」

「那多亏了某个废物,昨天很多工作都被推迟了呢,要恨就恨那个废物吧。」

是是是,我就是废物。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啦,要去哪里?」

「因为今天晚上还有额外的预订,所以下午只是回一趟公司而已,你就到美和女院的门口接我吧。」

「唔……」

居然还得去一趟雪菜小姐的学校吗。想想都觉得胃疼了。

「为了以防万一,我再确认一下吧,不会这次也得开着那辆加长版凯迪拉克过去吧。」

因为以前少数几次去美和女院接雪菜小姐的时候被要求驾驶各种各样的豪车过去,因为不那么做的话似乎会有损她身为坂上一族的身份。在那之中最让零士感觉棘手的就是加长版的凯迪拉克。

即使作为接待贵宾来用的豪车驾驶起来非常顺畅,开在路上的气势也是非常充足,但是那种庞大的车体对于只有少数几次驾驶经验的零士来说实在是噩梦。

「果然不愧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我们可是要逃学,怎么可能坐那种显眼的东西。」

对喔,看来自己真是个笨蛋。

差一点感到放心了,于是零士又补充的问了一句。

「那我们该怎么过去呢?」

「坐电车。」

电、电车?

是那个电车吗?一节牵引车厢拖着好几节客车,在铁轨上面跑的那个东西?

「怎么?我不能坐电车吗?」

要说能不能那当然是不能了,这可是那个雪菜喔?原名叫做坂上夏菜的那个超级大小姐喔?对于生活的一切都绝不迁就,连喝的咖啡都是一克三千块的东西的天晴雪菜喔?

最讨厌公共交通的她居然主动提议要坐电车?

不会说她不晓得电车是什么所以就随口说了一个吧?

「是必要的伪装摆脱监视吗?」

除此之外再也想不出来其他的理由了,这么说来昨天刚刚公开宣布离家的话现在也许会有本家派来的眼线甚至是杀手什么的也很正常吧。

「嘛,虽然也不是没有那层目的,不过是为了省钱。」

这下,零士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把一亿日币当做一百块花的坂上一族长女居然会说出省钱这种话。

不会昨天晚上在我睡觉的时候真正的雪菜被什么人给绑架了换成这样一个人吧?

零士开始有些认真的考虑起这件事。

眼前的少女看起来与先前的雪菜没有任何不同,刚好碰到零士鼻尖的身高一如既往,发育的和咲夜差不多水平的可怜胸部也如假包换,一副看待垃圾一样看着自己的眼神也没有问题。

但是这个人的内在,在零士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变化了。

「喔…省钱……没错,省钱可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那么,你就想办法按时到场吧,因为晚上有防卫省的会议,所以中间不会有什么间隔,你就趁早上的时间做好准备吧。」

「防卫省?是那个防卫省?」

「不然呢?因为说有紧急的任务交给我们,所以全东京生存圈包含现在依旧存在的四个卫星都市内有一定规模的民间警备公司都得参加。」

呜哇,一听就很讨厌的事情。

以前的话因为还是格里克斯的原因,加上东京生存圈还有两名一级理装执行者的缘故,所以紧急任务或者是高保密等级的任务通常都是交由他们完成。

自己这个小小的二级理装执行者没什么出场的机会。

不过,现在的情况还是迫使零士开口问了一句。

「这、这种任务带我去一定是因为恰好我比较闲吧?」

说着这话的零士都能察觉到冷汗开始从自己的后背止不住的流下。

「不喔,我们阿特拉斯现在只剩下四组搭档了,不对,你没有起始者,是不是说三组比较好呢,理装执行者只剩下你一个人了,所以从顺位上来说当然应该是让你去执行任务咯。」

喂喂,这话可不是随便听听就完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呀,雪菜小姐?」

「这个嘛也不是现在就能说的清楚的,下午参加会议的话,你会明白的。」

于是,简简单单就被打发了的零士也只好愁眉苦脸的来到学校。

因为咲夜实际上的所有权是归雪菜所有,加上出于『对零士身为护卫的能力感到担忧』的理由,雪菜便天天和自己事实上的护卫咲夜形影不离,就连动用她的钱权为咲夜伪造身份进入美和女院初中部上学也是。

不过考虑到两人都是大美人,会怀疑她们是不是真正的姐妹的人应该也没有吧,恰好美和女院的大小姐们都是些趾高气昂的家伙,绝对不会主动打探他人的情报,所以托这一点的福,咲夜也被隐藏的很好。

相反,零士的待遇就不怎么好了。

被丢到全东京生存圈内最大,学生组成最为杂乱的宝条军事高中里学费和教育质量都最低,学生素质也最差的佣兵科,每天都得过着无聊的要死的生活。

虽然名叫宝条军事高中,实际上也就是为了一些将来有着成为民警或是军队志向的学生增设一些相关的军事理论课和原肠动物生物学课。至于真正应该在军校中出现的枪械实操课,体能训练课,战斗训练等等课程则是一概没有,理由是没有场地和器材。

看似非常敷衍的推脱理由实际上正是东京生存圈,不,全世界人类面对的最大问题。

也就是有限的土地与资源为人类带来的诅咒。

慢斯条理的走进教学楼,然后凭着记忆找到教室,虽然路途中有听到『呜哇,这个家伙的苦逼脸是怎么回事啊』这类吐槽,不过因为实在是习以为常了,所以零士也没有怎么在意。

因为昨天晚上没有睡好的缘故,一进到教室就一头栽在座位上用让人忍不住叹气的姿势睡了过去,当他再一次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是第三节课下课了。

此时,身为班长的女孩一脸怒容的拿着一叠厚厚的纸来到零士的面前,催促着他上交只剩他一个人没交的志愿调查表。出于无奈,零士只好随便写了一通,然后在就业职业一栏里面写下了脑袋里第一个蹦出来的词就粗暴地把调查表塞到了少女手中。

看到零士的调查表,平时一直趾高气昂的班长也一脸震惊,不过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在摇摇晃晃离去的同时似乎哼了哼『原来这个家伙相当幼师?我们国家的未来要完了。』

虽然是出于本能的写上了答案,不过这么看来自己比想象的还要可怕啊。

第四节课是无聊的要死的历史课,由于原肠动物战争之前的历史已经以各种方式遗失了,所以现在的历史课内容有九成以上都是2021年到2071年间的各种新闻罢了。

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但败者自然会书写败者的历史。这人类的天性直到现在也没有改变。

零士现在学习的历史,也就是这么些无聊的东西。

「那么接下来有请戊见同学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听起来被老师点到了,无视之。

「戊见同学?」

好烦,无视之。

「哎呀,毕竟今天的内容也算是原肠动物战争起源的历史嘛,志愿成为民警的话,这些东西多少还是知道一点比较好吧。」

「?」

带着眼睛的温厚中年人面带微笑的看着自己。

啊啊,是这个老师嘛,叫什么名字来着?好像叫楠漱来着。在全校教员都把零士当空气存在的情况下,只有他一人会坚持照顾自己,说是照顾也不太对,就是坚持希望教育自己的样子吧。

「有关原肠动物的起源,因为没有任何可查的证据,所以一直被各个领域的史学家门所猜测研究呢,今天我们要说的是一种阴谋论的假说。」

不知是不是因为成功的吸引了零士的注意力,楠漱老师兴致有些高昂了起来。

不过继续无视之。

坚持着用手肘撑着头部把视线固定到窗外的零士默默的胡思乱想了起来。

防卫省的紧急任务……真是好久没听到这样的词了啊。

放任自己的思绪回到已经混乱不堪的往事之中,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午休,刚准备去距离佣兵科教室最远的小卖部买点垃圾食品打发午饭的时候,零士才想起自己还有被强迫安排上的任务。

「好远呐……」

所有不满的话语和愤慨的怒骂最后只变成一句无力的感叹,零士为了不让人察觉到自己是逃学而刻意留下自己的文具和书包放在原位,然后尽可能自然的走出教室。

因为从某些方面来说,零士必须上学而且一定要待在特定的人的视线里这,个要求的约束力比雪菜强加给自己的命令还要强大,所以哪怕是不得已而为之,零士仍旧不希望自己逃学的事情会被发现。

偷偷摸摸地从无人使用的旧校舍后方绕到校园的外围处,在确定四下里都没有学生之后,零士攒足了力气,一跃跨过四米高的苏式砖墙。

这就是理装执行者的力量,借助N因子加速体内的生化反应,借以在短时间内极大的增强宿主的身体能力,就算是两层楼的高度,在训练有素的理装执行者面前也不过就是普通及腰高的栏杆罢了。

「接下来就是去美和女院了,可恶,那里也太远了吧。」

为了营造出『零士只是暂时离开了』这样的假象,零士故意把自己的手机丢在了课桌的显眼位置上,只希望一会别因为收到奇奇怪怪的消息和电话就好。

不详的预感从脑中涌出,零士开始后悔没有把手机带出来了。

「可恶,一个小时跨越大半个东京地区也太不讲理了吧!」

事后,零士因为擅自留在教室里的手机在上课期间接连收到三十个电话和写着『你到底逃学了没?』『再不过来就杀了你哦』这样的问题短信,从而严重的影响了课堂正常教学被给予了休学的处分。

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估算着大约下午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从车站才慌慌忙忙跑到美和女院的零士上气不接下气地找到了躲在校门外行道树上的雪菜。

「……雪菜小姐?」

身穿不是那么华丽但却绝对昂贵的美和女院制服,浑身上下散发出“不许接近我,看我一眼就让你死”的黑色气息,天晴雪菜确确实实躲在一棵长势良好的大树上。

「喔呀,好像听见有什么东西在叫我,你听到了吗?咲夜。」

「零士在下面喔。」

「零士?零士是什么垃圾?喔我知道了,昨天从下水道爬出来的那个对吧!」

脸上闪耀着〈我想出一个好主意〉的表情,还不忘比出大拇指,雪菜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为什么那样的家伙还没死啊。」

「零士在正下方叫你喔。」

总感觉……情况非常不妙呢。

「雪菜小姐。」

「哎呀,迟到了两个小时的家伙,难道是在路上遇到事故了嘛?因为电车突然解体所以被卷入轨道上已经变成肉泥了吗?」

「那种死法太恐怖了!」

「喔呀,下面的这是什么东西?恶……好丑,是那个死鬼的冤魂吗,真晦气,快走开快走开。」

居然真的捏着鼻子对自己挥了挥手!?

可恶,周围的路人都以为自己是个对着大树讲话脑袋有问题的家伙开始躲得远远的了。喂!那边那个混蛋不要拿手机拍啊!

「雪菜小姐,工作要做不完咯。」

「啧,原来还活着啊,能不能拜托你离远点,别人会以为我和你一样脑袋有问题的。」

「那你倒是反省反省自己啊!」

为什么会躲在树上?

刚想这么问,一袭黑衣的雪菜就从约两层楼高的树枝上平稳地落到零士的眼前,动作灵巧轻快到落地瞬间都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莫非……雪菜其实是个武术达人吗。

望着那一副游刃有余地从接近两层楼的高度落下的雪菜,零士诧异的表情全部显现在脸上。

没有经过训练的女高中生,不,即使是有过训练的特技演员也不能这么轻松的从那个高度跳下来吧?

「托你的福,我们又迟到两个小时,你在死前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这个……我还不想死。」

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什么借口,可是要怪罪两校之间的距离也没有用,想来想去零士只好低下头遮住极不服输的表情。

「实在非常抱歉,雪菜小姐。」

「嘛,算了,反正是我要你来的,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想到。不过你为什么就这么来了?」

丝毫不顾周围行人的诧异目光,雪菜的脸上恢复了工作时才有的认真的表情。真是的,要是一直能这样多好。

「这样?这样是哪样?」

零士反射性的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和美和女院的制服比起来不但很低级,做工和款式都非常粗糙的宝条军事高中制服似乎没什么问题,也没看出来什么磨损或者是脏了的地方。

「没有时间回去换衣服啦。」

「才不是,我是说你就准备这么空着手去吗?从现在开始到晚上参加防卫省的会议之间没有任何空隙,所以我让你准备好武装再来的。」

雪菜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没有太过惊讶,但也带有怒气的耸了耸肩。

「算了,反正我也不是没有想到会是这种情况,你好歹也是个理装执行者吧,可别太丢人了。」

「等、等等,既然会去阿特拉斯那么不就是说我还可以在那里准备…………吗?」

之所以这句话的结尾被拖了长音,是因为雪菜正一脸可惜的看着自己。

拜托别用这种看着落在蜘蛛网上的苍蝇的眼神看着我好不好。

「如果可以的话我干嘛还要提醒你呢,你个笨蛋。」

冷冷的丢下这句话,雪菜似乎认为零士已经无药可救了,于是就和一旁无所事事的咲夜转身离去。那纤细的背影此刻正向四周散发着明显的怒气,不明所以的咲夜则是不停的回头看向零士。

「唉呀……这可真是……」

脑袋里一团乱麻,零士长叹了一口气,双手插兜慢慢跟在了少女的身后。

当同行的三人间再一次出现对话,已经是他们进入电车的时候了。

示意发车的铃声和自动门关闭的「扑哧」声重叠在一起,零士三人进入到一个只有寥寥可数几人的车厢中。

由于现在正是上班时间,所以整列车厢内都没什么和他们年龄相近的人,这对于逃学的零士而言不得不说是个让人放松的环境。

「呐,零士,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听到这种就好像询问大病初愈的患者近况一样的话零士差点就回答「我好得很」这种必死的答案了。

「身体怎么样……是说什么?」

现在三人的座次分别是咲夜雪菜零士,为了防止被本家的刺客找到下手机会,故雪菜坐在了紧贴两人的中间位置。

这种距离下被她这么一问,零士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了。

「你是经过特殊改造的吧,不然适应性为零的你怎么能当上理装执行者,就是再说那件事。」

「这个嘛……目前还没什么问题……这么说肯定不行吧?」

绞尽脑汁也想不出雪菜这么问的意图,零士尝试性的问了一句。

「嘛,这也是个答案,但是我想知道不止是这些。」

「就算你问我有没有觉醒什么超能力或者能不能发挥一级理装执行者的战斗力这种事情我也只能说不行啊。」

倒不如说自己这样还能被划入二级理装执行者已经是个奇迹了。

「是吗。」

雪菜的回答简短到听不出任何感情和意图,但是她干脆的切断话题的意思明确的传达过来了。

「现在的阿特拉斯虽然只是刚刚诞生,但是已经快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出乎意料的话语震颤了零士的心。

「本家的总裁切断了我的所有资金来源,召回了九成以上的职员和民警组合,回收了所有的武器物资,阻断了所有的人脉资源。」

透露着一丝害怕与不甘的平淡语调,听起来不像是对零士所说,更像是雪菜展现出花季少女应有的迷茫的独白。只不过以内容来说这份迷茫还是太糟糕了。

「既然说几乎山穷水尽……也就是说离绝境至少还有一步之遥吧……」

质问的话语在出口之前便被打碎,取而代之的是毫无营养的安慰。

「这样的文字游戏没有意义喔,我们现在真的是处在消亡的边缘。」

大大的眼睛凝视这车窗外飞逝的树影,雪菜有些无力的倾诉着心中的软弱。

而在一旁的零士则对此倍感疑惑。

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是最大的疑问,既然面对不在自己的掌控区域内的阿特拉斯也能施加如此巨大的压力,为什么不直接派遣强硬的力量把雪菜带回去,或是直接杀掉呢?

一想到第二种情况可能正在变成现实,零士就变得如坐针毡,焦急的环顾着车厢内的乘客。

为什么,与其不一举摧毁阿特拉斯,根除叛家的祸患,反而留下一个奄奄一息的阿特拉斯私人武装和孤立无援的雪菜?

说起来,天晴雪菜这个人……到底是何时改的名字,又是为何离家出走的呢?

零士这才发现,他完全不了解天晴雪菜。

无数的思绪交织在脑海里,不断的重复产生又被打消,就在这时,一股缓缓施加在零士肩膀上的柔软重量让他吓了一跳。

将头靠在零士肩膀上睡下的雪菜就像一个雨天被罚站在门外的小女孩一样,双手抱着自己纤细的双肩缩成一团。

「呃……雪菜小姐……」

你自己立下不能触碰你的规矩结果自己不遵守。这样的话被零士硬是吞了回去,因为他看到雪菜轻轻合上的双眼之间,滑过一滴冰泪。

「一会就好……就这样……一会就好………」

「……」

想了几种推脱的借口,不过在看到精疲力竭靠在自己身上的少女娇容后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体力和精神力都已经到了极限的少女浑身松弛了下来,重量一下子压到了零士的身上。

她睡着了。

咚咚、咚咚,列车伴随着催人欲睡的节奏向前飞驰。车窗外还尚未完全西斜的太阳光芒撒入车厢内,光与影的明暗变化映照出雪菜的表情。

为了不吵醒陷入沉睡的雪菜,零士小心的挪动着自己的身体,让身体柔软到吓人的少女可以尽可能的舒适的入睡,但是这样就不可避免的近距离看到了对方的身体。

纤弱的肩膀,大大露出的脖子与在其之下的美丽锁骨线条,加之撑起水手服的柔软隆起。这些极尽芳华之美的少女独有的特征不经意间紧紧地抓住了零士的心。

眼睛,鼻子,以及雪菜端正带有锐气的面容,嘴唇还有长发。既非香水也非洗发水的甘甜香味让零士感到一阵陶醉。每当她那柔和的气息拂过零士的脖子,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便会传遍全身。

零士非常直率的感受到,雪菜真的非常漂亮。

虽然有些不愿承认,说出来也会有些害羞,但是零士对她心动了。

同时,对着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平凡无奇到了极致的自己,也产生了一种莫大的劣等感。

面对这个皱起眉头,微微蜷着身子的少女,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零士确实心动了。

「零士。」

从本应该无人的右侧突然听到更为年幼的声音,零士惊恐的转过头去。

只见穿着纯黑初中部制服的咲夜不知为何欲言又止的看着自己。

「怎么了吗?」

一想到自己连咲夜何时绕到自己身边都不知道,一味地沉迷在雪菜的睡容之中,某种黑色的情绪便慢慢漫上心头。

「零士的话……知道雪菜的过去吗?和我不一样,零士原本和雪菜是一家人吧,一定比我更了解她吧?」

「这可不好说啊。」

不知为何,咲夜的脸上充满了不安与迷茫。

「我确实是被雪菜小姐的家族收养了,但是我也并没有见过她,至少我第一次见到她只是在你被我们买下来之前不到一周而已。也就是说我只比你早认识她几天,论待着一起的时间长短的话你要远远多于我喔。」

仔细揣摩了一下咲夜的意图,零士谨慎的选着口中的词汇。

「零士……我觉得雪菜最近好奇怪。」

被介于年少和年幼之间的少女从下泪光闪烁的仰望着,零士的思路更加混乱了。

如果说他对雪菜有多么了解的话,除了对他人极不信任加上恶毒说话方式的个性,那就是她爱喝加了半勺奶精和一包奶粉的高级咖啡,而且又相当挑食,喜爱的食物是草莓沙拉以及原味薯片而已。

剩下的就是对于东京生存圈内几乎人尽皆知的『坂上一族长女』的常识了。

比如说原名『坂上夏菜』的少女是原红河私人武装格里克斯,现私人武装阿特拉斯的社长,芳龄二八,美和女院学生等等一些无聊的情报罢了。

对于她离家出走的原因,她自己的目的为何,零士一概不知。毕竟在她极不信任的人的范围里也包括戊见零士这个人。

几乎从不会和自己交流,也不会在别人的面前展露内心的雪菜到底为什么要带上自己逃离东京都来到红河。这一类的问题零士并不是没有烦恼过,但是烦恼许久之后发现毫无头绪的烦恼实在是蠢透了,于是零士也就放弃了。

所以说,对于咲夜口中描述的『好奇怪』,零士也完全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

「雪菜就像在害怕什么,也像是困于自己的过去什么事一样……我不想看到这样的雪菜,零士你能帮帮我吗?你能帮帮雪菜吗?」

交给我吧。

依稀记得小时候最常被挂在嘴边的话现在却有如卡在喉咙里的石头,既不甘心就这么咽下去,也没有立刻说出来的勇气。

自己心里还剩下的,只有从那一天开始就留在心里的迷茫。

「那就……交给我吧。」

犹豫了一瞬,还是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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