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青溪水畔,小楼烟雨萧瑟中。
一场春雨过后,柳枝绿了,桃花笑了,山溪水满,水面上时而飘过二三桃花瓣。
清晨的寒气还有些重,院里一抹清瘦的身影,站在水边,似在看流水落花,又似在发呆。
碧落拿着一件披风出来给人披上肩头,“天凉,穿厚些才好。”
略微回头,“是阿碧啊。”伸手拢拢衣衫,“还好,不是很冷。”
“还是回屋吧,一会被月儿知道又要说教了。”碧落轻笑。
想到月伊,眼底划过一丝温暖的无奈,“不要被她知道,我现在就回屋。”说罢转身回屋。
碧落倒了杯热茶递过去,“等会儿是要去店里还是?”
“去店里吧,反正也没事。”放下杯子起身整理衣服,“哦,对了,月伊是不是已经去了?”
碧落到门边看了看天色,点头,“这个时间已经过去了,毕竟一会儿就要开店门了。”
点点头放下杯子出门。
或许是时间早的有些过头,路上没什么行人,寂静里有些许凉风拂过,发丝随风微微浮动。空旷的街道上,潇白步履缓慢,潇洒随意的走着,转过一个巷口,再往前走几步就可以到那座名为楼外楼的白玉建筑了,然而就在潇白转过巷口的当头,一个倒地不起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潇白怔了怔,继续向前走去,快要走过的时候停下来脚步,略微偏过头望过去。男子一身名贵的黑袍锦衣,侧露的容颜很是俊美,只是此刻面色苍白,眼下和嘴唇微微泛着黑色,似是中了剧毒,气息微弱。微微皱着眉头看了看,终是俯下身扶起男子走进了楼内。
月依从后厨出来的时候,抬头就看到了自家公子扶着一人进门,赶忙跑过去帮着把人扶上楼,安置在客房。楼下大堂靠近南窗的位置,潇白随意的坐着,手里端着茶杯,目光看着窗外渐渐热闹的街道。
“安置好了?”听到脚步声回过头,就看见月依从楼上走下来,潇白问道。
"安置好了,没什么大碍,休息几天就好了。"月依说着走进后厨端出了准备好的早餐放在潇白面前的桌子上,看着自家公子,不对,外人眼中的公子面上那抹无奈神色,凶巴巴的道:“不许不吃早餐,对肠胃不好。”瞄了一眼桌上的茶杯,还好一大早没喝酒,不然,哼哼。
潇白认命的拿勺子喝粥,吃点心。月依满意的点头,嘟囔一句“这还差不多。”
吃完早餐后,月依去忙了,潇白则是在自己的楼中补眠。
天快黑的时候,月依急急忙忙的跑进来,给正坐在窗边看书的潇白说早上治伤的那位公子不见了,潇白愣了一下,问,“什么公子?”
月依对自家主子的性格那是了如指掌,只好说的再清楚一些“就是早上主子你救回来的那位中毒的公子啊。”
“哦,大概是走了,没事。”潇白淡淡的回了一句,继续低头看书。
月依撇撇嘴关上房门出去,不再打扰主子看书。
“对了,明天我会离开京城,这里的事就交给你和阿碧了。”淡淡的语气说着淡淡的话语。
“知道啦公子,楼外楼就交给我和阿碧了,你就安心去吧,多久都没关系,不回来也行啊。”房间外月依蹦跳着下楼,声音逐渐散在空气里。
潇白笑着摇摇头,这个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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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袭白衣,一只竹潇,一把玉扇,似画里走出的谪仙,翩翩少年,肩膀上懒懒的团着一只白色小兽,这就是潇白出现在柳州城时的形象。
随意的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眉角微蹙,有些太吵闹了,抬眼四下打量,一座最高的红木小楼印入眼眸,嘴角微挑,漫步走过去。走了好一会才发现这座小楼并不是独立的,而是在大户人家的院落里。潇白有些感兴趣,顺着院墙一直走,走到了大门口才发现这里原来是一座名为风月楼的店铺,似是想到了什么,眼底的笑意又多了一分,将肩膀上的小兽抱至怀里,走了进去。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热闹和纷乱,心里对这楼的主人立刻高了几分。仔细打量四周,开阔的厅堂正中间一座方形高台,四周轻纱遮掩,多出几分神秘之感,周围是环形的楼层,共五层,每层也都有轻纱飞舞,暗自点了点头,这里的布局和京城的楼外楼倒是有些相像,还不错。
正四处打量间,楼梯上脚步轻扬,淡笑声传来,“这位公子既然来了我这风月楼,何不坐下浅酌几杯?”
闻声看去,就见一身穿红色锦袍的俊俏少年走了下来,少年眉眼弯弯,正笑看着自己。
点点头,走至靠窗边的一张桌子坐下,少年拿过来两壶酒,又去厨房端过几盘下酒菜放在桌上。
有些惊讶的看着他,“你竟然亲自动手?”看那熟练的样子,估计平日里没少做。。
“没办法,我这楼里的人都太金贵,所以我只好亲自动手了。”少年耸耸肩,在桌边坐下,略感无奈地说道。
点点头,拿过酒杯来倒酒喝,顺便给怀里的雪球也倒一杯,雪球跳上桌子,用舌头去舔杯里的酒水。
少年在一旁看着有趣,取过酒壶给他添酒水,雪球倒也是没拒绝,继续低头喝着。一边逗弄着雪球,一边抬头看着潇白,“我叫醉墨,你叫什么?”
潇白放下杯子添酒,感觉这位楼主性子有些活泼,不紧不慢回了句“潇白。”
醉墨听后点点头,“嗯,潇洒自在,洁白无暇。”
潇白愣了一愣,唇角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闪现,对这位醉墨楼主印象又好了几分。
“你这楼里怎么没见其他人?”喝了几杯酒后,潇白略感兴趣的问道。
“大概不是饭点吧,午时左右人就会多了。”醉墨无所谓的笑道。
了然的点点头,潇白有些讶异自己的变化,在进了这风月楼后,心情似乎变好了许多,就连性子也变了不少,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也懒得再想了,“我要住这里,就外面可以看到的那座小楼。”
醉墨笑着点头,“可以,只要你付得起银子。”听到后面那一句笑意就僵在脸上了,“那里不行,那是我的住处。”
潇白挑眉,“你这风月楼也就那座小楼还不错,我就看上那里了。”
醉墨冷着脸看着潇白,不说话。心里那个杀气腾腾啊,从来没人敢说住自己的小楼,这个潇白好大的胆子。
潇白站起身,抱着跳上来的雪球向后院走去,“我去看看我的房间。”
“小二,来壶酒,六个馒头,再来几个下酒菜。”刚刚起身还没走几步背后就传来这么一句,醉墨只能压下火气过去招呼人,“客官先请坐,酒菜马上就到。”
潇白靠着通往二楼的楼梯扶手,抚摸着在怀里沉沉睡去的雪球的皮毛,打量在大堂坐下的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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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行者共有三人,刚刚出声的那位头戴一顶兜帽,一身黑衫,手里一把三尺青锋,从声音听着很是年轻,尽管隐藏的很好,潇白仍敏感的从其身上感应到一股淡淡的杀气。
另一位也一身黑色锦衣,手里一把折扇,长长的黑发仅用一条黑色布条简单束于脑后,俊美的脸上总挂着淡淡的笑容,时不时逗逗同行那位姑娘,观其言语,则是为谦谦君子。
那位姑娘一身淡绿色衣衫,白皙的皮肤,弯弯的眉眼,好看的薄唇,含着淡淡的笑意,看来也是位好相处的人。
“这位公子为何要一直看着我们?”正在潇白打量几人的当头,那位戴着兜帽的男子忽然抬头看过来,冰冷的语气带着些杀气。
“没什么,几位慢坐。”潇白不紧不慢回了一句,想了想索性先不走了,抱着雪球在柜台后坐下。
很快醉墨捧着托盘给他们上了酒菜,醉墨看到柜台后撑着额头有些慵懒的潇白,咬着牙走过去瞪人,显然还没忘记刚刚的事。
潇白依旧撑着额,目光穿过大堂望向外面的街道,故意忽视气呼呼瞪眼的某人,“呐,你的客人来了。”抬抬下巴示意门口,门口又陆续进来了好几个人,看样子都是江湖人。
清冷的风月楼因为客人的到来,变得热闹起来。醉墨只得继续去忙,潇白撑着头闭着眼静静听着几人的谈话。
当温凉珠几字传入耳中时,眼眸动了动,心里暗叹,这些人果然是为了温凉珠。说起来,自己也是听说了温凉珠在柳州城出现才来凑热闹的吧,这温凉珠真的如传说中那般可以治百病,起死回生么?
醉墨忙完了终于可以歇一歇了,瞥向柜台后的那抹白,发现人似乎是睡着了,眼睛眯了眯,走过去伸出手。感觉到有人靠近,潇白睁开眼看着来人,醉墨尴尬的收回手,“我以为你睡着了,所以......”被潇白清澈的目光盯着看了大概半分钟,醉墨讪讪的躲开视线,在人身边坐下。
“那几位是你旧识?”指指最先进来的三人问醉墨,不怪潇白有此一问,那三人向着这边看了好几次了,那眼神实在是……
醉墨顺着手看过去,愣了愣,刚刚只顾着生气了,没注意看人,点头,“确实是旧识,拿扇子那位是逍遥岛左护法风染倾,那位姑娘是右护法穆清灵,他们都是我的好友,至于那位戴帽子的……大概是侍从之类的吧。”
“哦”听完醉墨的介绍潇白淡淡回了一声,“即是熟人,你为何不过去打声招呼?”
看了看还在吃饭的几人,“现在最好别去打扰他们,等他们吃完再说。”想到第一次见面时因在对方吃饭时多说了一句话而被下毒整治的情景,醉墨打了个寒战,那穆清灵别看长的漂亮总是笑眯眯的人畜无害,实则是个小魔女才对。
“这柳州城为何会来如此多的江湖人?”大门外时不时走过的人群,几乎都是带兵器江湖人,看看醉墨后怕的样子,潇白低低笑了一声,岔开话题。
醉墨撇撇嘴,“还不是因为温凉珠,也不知道谁传出去的,说温凉珠在柳州城,导致最近这城里江湖人聚集,快赶上开武林大会的氛围了。”
果然是因为温凉珠,潇白撑着下巴淡笑道,“人多了才好玩,才热闹不是,你这楼里的好日子快来了。”
“也是,人多了,我就又可以狠狠赚他一笔了。”说道银子,醉墨几乎两眼放光,兴奋异常。
按了按忍笑忍得酸涩的脸颊,在心里默叹,这醉墨果真是个有趣、好玩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