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下来,楼里点燃了烛火,楼外也挂起了红红的灯笼,街道上人来人往更加热闹。
坐在二楼雅间里,端着酒杯靠着窗棂看着楼下大堂,大堂里人声鼎沸,浓妆艳抹的身影穿插其中,招呼着往来的客人,喝掉手里的酒,放下杯子,潇白起身从后窗直接出去上了屋顶,脚尖轻点,落身在最高的那座小楼楼顶,站在屋顶,居高临下俯视整个柳州城。
夜幕下灯火辉煌的灿烂里沉醉了多少悲欢离合,风光背后又隐藏了多少人的孤单心事与漂泊人生,以往的一幕幕涌上心头,冷眼看着眼前的景象,潇白抿了抿唇,忽然自嘲的笑了,自己何时变得如此多愁善感了。
风染倾本来是出来随便走走的,一抬头就看到了那个雪白的身影。明亮的月色为背景,长长的墨发随微风飘扬,一身白衣孤傲清冷,绝代风华,惊艳了一瞬,回过神纵身一跃便上了屋顶,轻笑道,“潇兄为何一人在此处?”
潇白回过神,回头看了来人一眼,淡淡颔首,“风兄。”
风染倾笑着走到潇白身边看着楼下,赞叹“这里风景不错,居然可以看到整个柳州城,有这么好的地方,潇兄一人知晓,竟然都不告诉我们。”
潇白心里有些疑惑,原来江湖人也没那么难相处,至少自己遇见的都很好。点头淡淡道,“这里是很好,你们迟早都会发现,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风染倾笑了笑,没想到如何接话,便沉默下来,两人站了一会儿,风染倾开口打破宁静,“不知潇兄对温凉珠一事有何看法?”
温凉珠么,垂了垂眼眸,潇白侧头看人,“信,则有,不信,则无,莫非风兄也是为了温凉珠而来?”
信则有不信则无?风染倾怔了怔,笑的开怀,“是也不是,毕竟是传说中的存在,如果是真的,可以一饱眼福也不错啊。”看着眼前这个清冷的少年,风染倾第一次觉得看不透一个人。
将人的反应都收在眼底,潇白淡淡一笑,转回头看着远方,“也是,我也为此而来。”
见人不欲多说,风染倾摸摸鼻子决定还是回去不打扰人了,毕竟今天才第一次见面,自己今晚有些唐突了,“夜深了,露重风凉,潇兄早些休息,风某不打扰了。”说罢下楼回了风月楼。
潇白回头看着人离去的方向,眸色暗了暗,又站了会儿也下楼进了自己的住处。
墨轩,不愧为墨轩。潇白看着恢弘大气又不失文雅的阁楼,暗自赞叹了一句,背着手慢悠悠一层一层往上走,踏上最后一个台阶,靠着栏杆揉眉心,这个醉墨还真是偏爱红色啊,整座小楼从外到内除了红色还是红色,白天见到人时也穿红衣来着,唯爱一种颜色么,呵,和自己还真像啊。
坐在窗边,看着外楼的声色绯然,喝着茶,神情淡漠。夜渐渐深了,某一刻,空气微微波动,一个黑衣人出现在房间里,从怀里拿出一封书信放在桌上,隐去身形,消失在屋里。潇白拿过书信看了看,随手轻轻一挥,那封信便逐渐消散,消失在风里,吹灭烛火,起身安寝。
第二天午时的时候,潇白才起床洗漱,在屋里找了一圈也没看到雪球,倒也不担心,猜想可能去了醉墨那里,出了墨轩向着外楼走去。
风月楼大堂里,除了风染倾和穆清灵坐着喝茶聊天外,那位像是侍从的黑衣人不见了踪影,柜台里雪球两只前爪抱着只酒杯不撒手,醉墨趴在桌上边逗弄边乐的直笑。
潇白走进大门,看着和昨天白天相差无几的情形,挑了挑眉,白天是酒楼,夜间为青楼么,果真是个奇特的地方。
走到柜台前看了看玩的不可开交的一人一狐,摇了摇头,拿过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刚刚端起杯子就听到某人咬牙切齿的低语,“你昨晚睡的可舒服啊?嗯?”
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抬头看了眼瞪着自己的醉墨,点头,“嗯,甚好。”
醉墨气呼呼戳雪球,雪球一个激灵窜出去好远,蹲在一张桌子上舔毛,边疑惑的看醉墨,不懂人这是怎么了。
潇白喝掉手里的茶水,心情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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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几天,柳州城里聚集的江湖人越来越多,风月楼里也渐渐住满了人。
这天傍晚,潇白实在是被吵闹的头疼,随手从桌上拿了把折扇,就出了大门,想去透透气。大街上人也很多,随处可见提着刀剑兵刃的江湖侠客,无论是酒楼,还是街边的小摊子,都人满为患。而相比起风月楼里的胭脂飘香,潇白更喜欢此时的暮色微凉,满满的充斥着一种名为江湖的感觉。
随意的走进一家酒楼或者小摊,都可以听到高谈阔论的语调,或好奇,或贪婪,或劝慰,或争吵,都只为一个物件—温凉珠。潇白摇头,不明白为何世人总喜欢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就算真的存在,为此搭上自己的性命也不知悔改,这究竟是为何。
微凉的风吹拂,发丝飞扬,随意的走在人群里,却是发现自己丝毫融不进此情此景,难道是因为自己在山上待的太久,已经脱离纷杂的世事浮沉了么,无声叹息着,漫无目的的穿梭在喧嚣里,不知自己该去往何方。
“呀,快看快看,那朵花灯好漂亮。”
“那个才不漂亮,我做的花灯最好看。”
“要那么好看做什么,又不是给你心上人看的,只要心意被传送出去就好了……”
……
女子的叫喊声唤回飘远的思绪,潇白停下脚步,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城东的河边,正站在一座桥下。
岸边,人海茫茫,一眼望去,竟是些年少女子,每人手里都有一两盏花灯,有的已点燃了烛火,有的正把有烛火的花灯放在水里,让其随水而去,河边人影绰绰,喃喃祈祷,河面花灯绽放,随着流水漂向远方,为已逝的亲人带去思念和来世的祝福。
原来,快要到清明了呢,转身踏上石桥,神色有一丝凄凉。我来找你了,可是,此刻的你又身在何处?
身旁嬉闹的孩童跑过,一个踉跄,身子向着桥下坠落,一丝苦笑在唇边浮现,自己竟变得如此没有防备之心了么。翻身落下的刹那,伸手欲攀住桥上的石栏,入手的却是一片温暖和柔软,愣神的当头抬头看去,一女子笑意满满的拉住了自己。借着力,飞身回到桥上站定,对着人颔首道谢,“谢姑娘相助之恩。”
那女子笑意灿烂,似阳光般明媚,驱散自己心里那片阴霾。“这里人多,有些不安全,应专心走路才是,不可再三心二意哦。”
神情恍惚的被拽着拉下石桥,到了水边,女子递过来一盏花灯,“许个愿望,然后放进河里,流水会带着你的心意去向远方。”
捧着花灯,烛影跳动的火苗印入眼里,也印进了心里。并没有许什么心愿,因为自己,无心愿可送达,也无人可祝福。看着花灯离开岸边,越来越远,在岸边坐下,神色里有些一丝淡淡的期盼,期盼着那人,能够早日归来。
那女子在身旁坐下,这才注意到,她也随身带着一柄绿色的长剑。她也是为了那个东西而来的么,眼眸垂了垂,遮去眼里的那丝失望。
“我叫梦雨竹,你叫什么名字啊?”她的笑容很美,她的声音也很美,人更美。
盯着河水选择了沉默,后来还是张嘴吐出了两个字,告诉了她名字,只为她之前的相助,“潇白。”
“潇白啊,我知道你哦,你也住风月楼对不对,我也住那里呢,只是夜间和白天的相差好大,我受不了那里,可是现在也没地可住了。”梦雨竹气呼呼的扯着脚边的一株青草,似在发泄着不满。
河边,人影散去,河面,花灯不见踪迹。
“嗯。”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答,站起身,“夜深了,柳州城最近秩序不会很好,姑娘还是早些回去罢。”转身离开。
梦雨竹也起身,站在原地,看着潇白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才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