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我之前所说,这个时代的人们会培养体内的魔力来达到更高的境界。而锻炼之后的身体,最简单而直观的体现就是感知力和体力的增强,所以即使街角处的奇怪声响有些微弱,我们还是能很轻松地分辨出位置的来源。
用魔力加快脚步后,只耗费了数秒我们就到达了几百米之外的一个后巷旁,目睹这里所发生的事后,查哥弟俩的脸色马上阴沉了下来。
“是‘失败者的后巷’。”
“他们竟然还在玩这种游戏。”
望到后巷外侧围着的一群人时,他们的低语中充满了憎恶之情,而此时后巷中的打斗与喘息声仍在继续。
城镇的后巷与主街的体面截然不同,它狭窄、阴暗、肮脏,且充满危险与秘密,后巷就是被藏起来的肚肠,为见不得光的活动提供了空间。
在这后巷中,两侧房屋的二楼几乎要贴在一起,就连阳光很难直射到底,即使是正午也像黄昏般的阴暗,更别提是这沙暴之中了。
原本的白色石灰墙早已发黑,墙根处是滑腻的苔藓和黑色的水渍,老鼠在底下窸窸窣窣。腐烂的菜叶、变质的动物内脏、发霉的木桶……这些气味混合发酵,形成一种刺鼻的古怪气味。
就在这逼仄狭窄的空间里,一瘦一胖的两个身影,他们扭打在了一起,也是他们引发的动静将我们吸引过来。而本该被昏黄的背景模糊的轮廓,也不知道是谁往黑乎乎的小巷里丢了一小块会发光的魔矿石,将他们照亮了。
就两人的气场上来看,是一些不怎么精通魔力的普通人,而普通人之间,能决定胜负的应该是力气,可偏偏在体型上占了绝大优势的胖子,却被瘦子屡屡压制,被推倒在木桶旁捶打。
因为对此好奇,我提高了一些视力,看清了两人的表情,不断出手的瘦子的眼中满是凶恶,而被反复击打胖子的眼中闪烁着迷茫的困顿,即使是在这种状况下,也仍未下定决心拼死反击。
而后巷外侧,即我们正对的地方站着的这一群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后巷里的打斗,不少人因为胖子的懦弱表现都纷纷发出嘘声。
他们周围还摆着好几个木箱,大部分木箱上都站着人,他们的脸上不乏狂热之情,占据了更好的视野去观赏这场争斗,而唯一没有站人的木箱子上,则一左一右地放着两拨钱。
很显然,在这里围观的人为了这场战斗开下了赌局,而且并没有设立互为平手的结果,这群人期待的是一个必须分出胜负的残忍局面。
这群外貌服饰和行为上都有些鲁钝的人,很明显是拥有武力的团体,他们胸口上一个个地都戴着徽章,看来都是帮派人员。少部分人的右肩位置有镐子形状的图案,再加上似曾相识的面孔,好像就是入村时被露薇揍倒的冒险者们,没想到一会儿就活蹦乱跳了。
露薇下手可能没我想象地那么重啊。
由于我改变了一些气质,他们应该难以认出我,我也并不担心被拆穿身份,反正还有什么比击打头部更为方便的记忆消失术呢,我是不介意再去施展一次的,主要还得看他们的头部是否有能生还的可能性。
这时候他们没有瞎起哄,或许是为了保证公平性,怕影响两边的发挥,还有人盯着两边的人监督,可那些有什么用呢,这场战斗本身就缺乏公平。
“走吧。”
查哥没有打算停留,可其中一人在放下铜币下注时看到了不远处的我们。
“怎么,你们也要赌上一把吗?”
“呵,他们怎么会有那样的闲钱?”
“是啊,跟了那样的头儿日子一定过得紧巴巴的吧。要是缺钱的话,可以向我们的头儿借,看在我们交情上,利息会少算一些的。”
接着有两三人看向了我们,话语中明显带着嘲讽之意。
“我们的钱还够花,就不用你们操心了。”
查哥冷淡地回答,对方这时候扫了我一眼。
“这倒是生面孔,希望能跟你们久一点。不过要是想尽早弃暗投明的话,我们这边也欢迎。”
对方笑了两声,而查哥查弟沉默地把我护在了身后。
“真的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在气氛微妙起来之前,那个挨打的胖子流着眼泪,突然向巷外的人大声苦苦哀求。
“可我们就是为了看到那样啊。”
“现在停手的话,之前的约定就要作废了,就算失去重要的东西你也不在意吗?”
“可是…可是……”
被揍得瘫倒在地上的胖子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被言语刺激着,他的脸忽得拧作了一团,停止落泪的眼睛突然瞪大,眼中的血丝越来越多,而一种恐怖的杀意窜到了他的眼睛里,他不再张大嘴哀求,而是紧咬着牙,迸发出愤怒的表情。
“可恶!快给我倒下!”
见到这一幕的瘦子并不打算收手,而是像充满攻击性斗鸡一样加快了攻势,跨坐在胖子身上的他,甚至用双手举起了一个发霉的木桶要朝着胖子的头部打去。
碰!
瘦子惊呆了,他看到一个巨大的拳头击碎了木桶,四散的碎屑让他一时睁不开眼睛。此时,他也不知道是木桶过于脆弱,还是胖子拳头的过于霸道,这一瞬间的迟疑,就成了胖子反击的窗口。
啪!
胖子朝着身旁摸索,拿到了一个空酒瓶,直接用它糊上了瘦子的脸,而瘦子马上鲜血如注,点点鲜血也同时落到了胖子的身上。
……
听到这些动静的人们,马上对我们失去了兴趣,再度看向了后巷深处。
趁着这个空挡,查哥着我们转身离开了。
“帕哈特兄弟,这块区域并非是我们的地盘,在惹上麻烦事前尽早离开更重要。”,查弟低声解释着。
“可他们在挑衅我们吧?”
我用力跺脚,故意表现心中的愤怒。
“别上他们的当。”
查哥拍拍我的肩膀,安抚着我,本该冲动行事的他反倒皱着眉头叮嘱道,这让我起了兴致,耐心地等他继续说下去。
“帮派之间不准相互动手,是黑镐老板给我们定下的规矩。他们摆明了就是在故意找我们的茬,想引我们出手,然后名正言顺地从我们手里夺走我们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利益。”
说到这里时,查哥查弟不约而同地抿紧嘴唇,握紧了双拳。
“难不成,头儿已经因此赔偿对方不少了,所以才……”
看到他们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也就没说下去,看来这些帮派之间有很多外人不知晓的纠葛。
“所以,就算找茬,你也千万别去理会他们。把受得气告诉头儿就行,他会以别的方式处理的。”
“好。不过,那个游戏是怎么回事,是叫‘失败者的后巷’吧?”
虽然我已经推测得差不多了,但还是想从他们口中求证。
查哥查弟对视了一眼,一阵沉默后,查弟才开口说道,“哥,这里就由我说出来吧,反正他迟早有一天是会知道的。你知道我们提供借贷服务吧?”
我点点头,这是他们的经济来源之一。
“而借贷的基础就是,需要抵押物。只有及时支付本金和利息,才能拿回抵押物,这就是帮派的规矩。而针对那些还不上款,也付不出利息的,那场互殴就是能宽限日期的最终手段。实力相当的两个欠债人会在后巷里决出胜负,而胜者可以免除一个月的利息。而他们那些帮派中人就会借机开设赌局,算是比赛的添头,他们把它当做重要的取乐方式。”
为了表现震惊,我故意缓了半步才跟出去。
“但其实,这个游戏比你看起来更为恶毒,直到两边有一边濒死才会结束。并且胜者只会被延缓一个月的利息,还能接着苟延残喘。而败者就会永远地失去抵押物,并且……”
查弟咽了下口水,“如果败者没能熬过那一晚的话,他就会被扔进沙知花田里,成为花的肥料。归根结底,它对帮派而言毫无损失,可对欠债人来说,只是场残酷的游戏。”
查弟刚说完,后方就响起了一阵接一阵的欢呼声,那些人因为决出了胜负而兴奋地嚎叫着,或是因为下错赌注而悔恨疾呼。
查哥查弟叹了一口气,露出像是对此感到惋惜一般的神情。
此时,在附近屋檐上的,那只一直注视着后巷内的乌鸦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它拍拍漆黑的翅膀,引首向天,在灰色的天空下发出低沉而阻塞的鸣叫。
而我从那叫声之中,分明听出了一股满足的意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