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你可以借我一笔钱吗？我知道一个能快速赚钱的门路，现在只需要你借我小小的一笔钱，只要有了这笔钱我就有了翻身的资本，等东山再起之后我定能赢回一切，甚至要比以前还要富裕数倍。那时候我一定会十倍，不，百倍地回报你。所以拜托你一定要借给我，求求你了，我已经走投无路了！”
跪倒的男子抱着我的腿，语气中充满了哀求，可他的眼神却充满着贪婪之色。
这种眼神会让他毫无悔意地堕入深渊，最后将堕落的理由怪罪到他人不肯施以援手上，赌徒就是如此无可救药的存在。
对于这类人我通常是敬而远之的，一看到就会用魔法削弱自己的存在感，让对方察觉不到我，可是我依旧处于跟随状态，也不好贸然使用。
“我不想借……”
“给我滚开，没看到我兄弟根本不愿意吗？他才没这种钱借给你，光祸害你自己还不够吗？”
正当我摆出一副不愿意的表情准备拒绝的时候，查哥的一只脚已经踹了过去，那个人为了躲避，松开手滚到了路边，中途看到了下一个衣着体面的人，大概是判断出了对方手里有不少钱，他用手撑在地上停止滚动，又很快爬到他前面，重复着同样的话术。
果然啊，世上才没有那么好赚的钱。
否则，我怎么会在这里呢？
仔细想想，我曾经是富裕过，好像是就在不久前，短暂地拥有过一整个金矿来着，只不过我把它当成给琉璃的投资了，希望她有妥善管理吧，毕竟骸之海的成员我都属于放养的，几乎没怎么提供过经费，琉璃比我更需要钱去运营骸之海，包括她发展的那些下属组织。
从这方面来讲，我好像比查尔还不称职。
正当我处于自我反省的状态中时，查弟撩了撩他黄色刺猬头，自豪地笑了笑，“明明是和我们一样的打扮，他凭什么会认为你有钱的少爷呢。看来这也算是长相凶恶的优点，能让我们轻松远离麻烦。”
“弟啊，我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你说出来怪让我心寒的。”
经过了刚才“失败者的后巷”的事，查哥查弟们为了免生事端，故意选择了一条最短的路线行动，结果我们这就跑到这条街道上来了。
街道的两侧都是极为富丽堂皇的场所，它们挂着耀眼的黄金招牌与五光十色的彩灯，为了招揽客人，门口站着一排排秀色可餐的女性与男性服务生，甚至还有店内演奏着乐曲，撩动着客人的探索心。
客人也不负所望地来来往往、进出店内，绝大多数的人都身着光鲜亮丽的服饰，这其中也包括刚才那个跪地乞求的人，只是发型和表情让他看起来有些落魄罢了。
这里应该是沙镇最热闹的地方，如果说之前的是暮气沉沉，而这里就是被炙热的骄阳烤晒的午后，有一种灼热到会令人中暑的热闹程度。
“这里就是赌场街了。”
查弟说出此处的名字，“同时也是吞噬生命的地方”，他又以没人能听到的音量悄声说道。
既然名为赌场街，两旁那些装饰华贵的地方自然就是各式各样的赌场，进出之人要么满面春风，要么失魂落魄，对于赌徒而言，平和的表情才是最难窥见的。
不远处我看到有个男人左拥右抱着两位衣着暴露又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性，桃花满面地走进了店内，接着门口又马上补充了另外几名浓妆艳抹的女性，以谄媚的眼神勾引着路过的男性，似乎在赌场的旁边还开着娼馆。
而那些陈列着贵重的毛皮与珠宝的奢侈品的店里也不乏登门之客，更有着懒得和老板讨价还价，爽快地带着大包小包走的客人。
一目了然，赌场街就是一个极尽奢华，充斥欲望的场所，可这也就让我生出了一个疑问。
“据我观察，沙镇里根本没有能够支撑他们的产业或是生意，还有不少地方是荒废着的。可这里的镇民依旧能够大肆消费，难道收入的来源是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吗。比方说，用沙知花制作成违禁品悄悄向外面售卖？”
对我直截了当抛出的疑问，查弟有些惊讶地扭过头上下打量着我。
“难道你是潜入我们帮派打听情报的卧底吗？”
查弟想后退几步，却被查哥拦下了。
“弟，你真是笨啊，就算帕哈特兄弟是卧底，也不该潜入我们眼罩帮才对，毕竟我们又不靠那个生意赚钱。”
“真是醍醐灌顶啊，哥。抱歉兄弟，是我擅自误会你了，你没有放在心上吧。”
查弟微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放心，我还没那么小心眼。”
但真的不好意思，我确实是卧底来着，只不过不是为了区区致幻剂之类的违禁品来的，就算取缔了沙知花，人还是会依靠别的东西来麻痹自我，若不根治人性的弊病，这始终是难以解决的。
“所以，我是猜对答案了吧。”
“是啊，沙知花的作用其实也不算是什么秘密了，他们只不过是在把花瓣晒干研磨成粉后，加入其他佐料进一步配置，得到依赖性更强的致幻剂，但凡普通人尝过一次都无法自拔。据说现在还会包装成茶叶的样子被各个地区的大人物们收购呢，而这块肥肉也是大部分镇民赖以为生的财路。”
“大概就是哥说的那样，所以要是闻到茶里带有沙知花的香气，可千万别贸然喝下去，留个心眼总比被暗算强。”
看来我先前隐约在镇上看到的一缕缕黑烟，以及弥漫在空气的淡淡花香，就是为了那种用途吧。
“那沙镇还有希望吗？”
“如果我告诉你这整件事，包括黑镐的存在，都是镇长默许的，你会觉得如何呢？”
查哥的表情看上去有一些苦涩。
“镇民们可以选择离开吗？”
“只要沙暴过去就可以自由进出，黒镐从不控制这方面的事，可是，只要尝过一次赚钱的甜头，就没有人能轻易逃离，到头来只会是他们自己舍不得，这世上恐怕没有比巨大的利益更为简单的引诱方式了。”
“可以说，在这里只要遵守帮派规则，就是人们所梦寐以求的地方。只是我们有些不喜欢罢了”，查弟叹了口气，“说着说着，我又想喝酒了，哥。”
“连我也是，果然情绪是会传染的，所以还是赶快换个话题吧，就比方说弟你之前惹的祸，那次你就完全把头儿惹怒了。”
“放过我吧！”
……
就这样我们有一句没一句地交谈着，走过赌场街后，是另一块散发暮气的街道。
“这里本来是我们的地盘，但因为我们哥俩的过错，后来就分到了更远的地方。”
查弟有些触景生情。
“别再伤感了，谁都有不成熟的时候，以至于犯下了巨大过错，懊悔也好，叹息也罢，那些过往最终不都会消失在滚滚的尘土中吗？始终注视过去的话，就无法在此时此刻竭尽全力地活下去了，这可是我在漫长的生涯中总结出来的道理。接着！吃下这些你们的心情应该会好一些。”
我从收纳袋里拿出火腿，用小刀削成几块，抛给给了查哥查弟。
“明明你看着都比我们年轻，又是从哪来的故事呢？”，查哥查弟看上去会像是会说这种话的人，可在他们实际的表情里，却是在说，“是嘛，原来你也有不得不深埋于心中的故事。”，那番饱经风霜后终得理解的表情，并不是谁都能模仿得来的。
果然啊，只要利用我神乎其神的演技，演出一种看破虚妄的洒脱，别人就会深信不疑。似乎扮演这样的角色就不会被过多地追究目的，他人自会相信我的一举一动都别有深意，自顾自地误解了一大堆内容。
这就是我从实践中得到的经验！
在分享完火腿后，查哥查弟都意犹未尽地舔起手指。
“抱歉，让你看笑话了，是我们小时候养成的习惯……”
可看到我也旁若无人地舔起来，查哥查弟也有些惊叹，似乎在他们眼里我不应该是同一类人。
“难道你也有相似的经历吗？”
“不，我只是贪吃而已。”
嗯，留在指尖的油果然是最香的部分，这个道理有钱人可是不会懂的。
咚哒！
一只球滚到了我的脚边，一个气喘吁吁的孩子也跟着出现在我们面前，正当我要把球捡起来交给孩子的时候，像是孩子家长的妇人不知怎的追了出来，而她看到我们胸前那块头顶金色冠冕的长颈怪物的徽章时，先前担忧的脸色陡然一变，立刻诚惶诚恐地弯下腰向我们连连鞠躬致歉。
眼见我们未作反应，她竟用力地打了孩子一巴掌，孩子因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当场失神，视线反复在球与妇人之间摇摆，拼命地思考着自己是究竟犯下了什么错误，可迟迟寻不到的答案让一层雾气在他的眼眶内打转。
“带着球快滚吧。”
在孩子哭出声之前，我把球重重地归还到妇人手上。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紧接着，她赶忙将泫然欲泣的孩子推进屋子里，并紧紧地关上了大门，而在那个拉上窗帘的屋子里，传来了像是被捂住嘴的微弱哭声。
我与查哥查弟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啊，那位妇人究竟想把什么装进孩童稚嫩的双眸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