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某位幸存者的意识回到这个世界,首先感受到的就是剧烈的疼痛。位面风暴的余韵在它身上尽情肆虐,摧残著这个之前被碾磨到所剩无几的身体。
那是种让人觉得自己正在被撕碎成一片片的痛楚,可怜的家夥被折磨的死去活来,无意识的缩成一团。
痛苦逐渐减淡後,几乎再次晕厥的倒霉蛋终於恢复一些思考能力。
它飘浮在漆黑的海面上,像一个被主人遗落的黑色海洋球。
现在这个玩具球一样的家夥,正在认真的思考,自己究竟是造了什麽孽啊!
只是一个近距离位面旅行,为什麽会碰到整个宇宙最残暴的自然灾害!就好像你到街对面的邻居家串个门,结果在马路上遇到了17级台风!
虽然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这个能把真正的17级台风当成毛毛雨的小怪物却悲哀的发现,它弄不清自己是什麽状况了。
纷乱的记忆像是被倒进搅拌机彻底打碎的水果,没有任何一个残存下完整的形体。
它努力的想了半天,试图从那堆五颜六色的碎片中拼出来点信息。
[为了德门(DEMON)的荣耀!]
好吧,它记得自己是从魔界过来的。
[我们要去让愚昧的人类知道谁才是老大!]
这里是人界没错,不过自己怎麽会是个脑残……
[圣光!要时刻牢记圣光!]
这好像是天使的台词吧。
[白菜白菜,两斤只要九毛八。]
什麽乱七八糟的……
最後,它勉强想起,似乎有人如此称呼过它。
夏德罗。
海面依旧安静无风,夏德罗也仍旧没想起来其他一星半点有用的东西。
它在海面上飘浮著,就那麽发著呆,直到身上传来的寒意将意识唤醒。
那是种灼烧灵魂的寒冷,是死亡到来之前的战栗──这个身体就快要消散了。
抵御位面风暴消耗了太多的能量,而一旦缺少保护的本体赤裸的暴露在这个位面中,就会慢慢散逸掉。
这个过程可能是缓慢的,像初春融化的冰雪;也可能是猛烈的,像雄雄燃烧的枝叶。
而不管是哪一种,最後的结局都是死亡。
试图找出什麽办法,可脑子里依旧像是在煮一锅八宝粥。
[真是讽刺…]
没有挂在那种狂风乱流里,却要在如此安宁的环境下死去吗?
黑色的球从海面上消失了。它在不断的下沈,就像它那陷入绝望的心。
也许当落到底的时候一切就结束了,夏德罗心想。
然後,它看到了那个。
海里没有光线,可这丝毫影响不到夏德罗的视线。
那里有一个人类少年,静静的悬浮著,柔软的黑色短发随著水流轻轻摇摆,闭合的双目有长而浓密的睫毛。
他看上去真的只像是睡著了。他柔和的面庞表情平静,像是溺水的王子,静静的等待著来唤醒他的小美人鱼。
谁都不会忍心承认这是一具尸体,他太美好,不应该独自呆在这深沈幽暗的海底。
夏德罗静静的看著,它看不到这个身体有灵魂的光。
如果所有灵魂的归宿是同一个地方,也许自己马上又能见到他了。自觉命不久矣的家夥自嘲的想。
它改变了下形状,变得像一条碟鱼,然後朝著那失去了生命的美丽生物游去。
没什麽别的想法,只是想在生命的终点有个伴陪著──虽然那个伴已经先一步上路了。
[真是的,为什麽不是个美女啊……]
就在夏德罗碰到这位难兄难弟的那一瞬,一直混沌不明的记忆闪过一道清晰的轨迹。
像是破开乌云的曙光,带来了生的希望。
一段突然浮现的记忆告诉它,它可以活下来。
通过附身在面前这具身体上。
这个身体还很新鲜,剩余的能量足够修复他的机能,然後它的意识会附於其上。而本体将进入休眠,摄入能量慢慢恢复。
这个过程就像是孵化,人类的躯体类似鸡蛋的外壳和内容物,为受精卵提供保护的同时还供给养分,只是和不能动的蛋相比更像是可以移动的临时活动住所。
不管这记忆是否真实,已经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家夥都愿意尝试一下,反正最坏不过还是个死。
[谢谢。]
明知道对方听不到,夏德罗还是很认真的对亡者道了谢。
它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被风吹坏了脑子。
黑色的形体在水中散开了。像是一大团墨汁,又像是一片影子。影子附著於尸体的每一寸皮肤,慢慢的渗了进去。如同被墨汁沁染的海水越来越淡,最後归於清澈。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有一会的功夫,安静的水底有了第一个声音:“噗!──。”
过了一会是第二声,第三声……
猛然间,从死亡中复苏的身体睁开了眼。
和头发同色的眼眸像黑曜石,闪耀著些微的迷茫。
成功了?活下来了?
冰冷的灼烧已经消散,死神的脚步却依旧在徘徊。
窒息的痛苦抓住了刚刚从死亡边缘逃离的灵魂。
夏德罗忘了,人类是需要呼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