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数的文学作品中,末路的悲剧角色总是会在或静谧或狂狼的各种水域里,向自己的生命终点优雅地下沉。
可事实上,溺水窒息而死既不美丽也不轻松。而且它快的很,基本没什么时间用来抒情。
通常在几十秒的时间里,水这个温柔的杀手就能把你送到塔纳托斯的死国去。
如果有足够的能量,夏德罗可以让这具人类的身体在任何环境中生存。而现在它甚至不能让他撑得久一点。
本体已经被迫进入了假死状态,一旦离开人类躯体保护就会像扔进火焰里的固体酒精那样迅速被融化蒸腾的一干二净。
如此短暂的时间里经历了由死到生到由生到死再到由死到生……目前正在第三次亲密接触死亡的夏德罗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
[出门的时候我一定是忘了看黄历。]
这根本是部灾难片,而唯一的受难者在逃脱自然灾害的狰狞后,却似乎最终逃不过位面法则的束缚。
而在那之前,它还得体验一次人类式的死亡。
胸部在烧灼,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意识逐渐远离,连痛苦都不那么明显了。
算了,就这样吧,已经不想再挣扎了。
生也好死也好,都无所谓了,反正最后都是要归于虚无的。
可是,为什么还会不甘心……
[我只是,不想一个人……]
不想再孤单一人……
这是它在最后的清醒时刻,最深刻的,发自灵魂的咏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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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稍微倒回一点。
一辆白色的法拉利California正在沿海公路上以龟爬的速度前进。
如果它拥有自己的思维,一定已经羞愧到死。
一路上已经不知有多少辆车甩了它一屁股黑烟,甚至还有两辆货运三轮!作为一辆法拉利它情何以堪唯有泪流满面……
造成这一切的元凶正是它的主人,此刻正软软地靠在座位上上,上下眼皮不停打架没有丝毫开车自觉的驾驶员。
跑车的棚顶已经收起,属于夜晚的微凉清风迎面拂过。
可是这并不能带走达米安丝毫的困倦。
好困,好想睡。明明那些家伙都说退居二线多好多清闲,为什么自己连正常的休息时间都没了。
要是有个搭档该多好,可以帮忙开车,这样就能赶路睡觉两不误了。
不只如此,最好这个搭档还会做饭洗衣收拾家务任劳任怨任凭差遣……
为什么一直没有人愿意做他的搭档呢?
因为他脑海里描绘的完全是一个奴隶才对吧……
“真希望有一个好搭档啊。”
石榴色的眼眸流过了真诚的渴望。
不同的地点,相同的时间。有两个来自亘古的声音。
看不见的线在空中相互牵引,大预言术和许愿术同时履行了它们的职责。
不想孤独的愿望,祈求同伴的语言。
这是个心胜于物的世界。
所以一切就这么顺理成章的发生了。
“哐当――”
一个水淋淋的物体突然出现在超低空,还没开始做自由落体运动就砸在敞篷跑车驾驶员身上。
那些防护和规避法术一点工作迹象都没有,它们被更高的什么力量阻止了。
“嘶――”抽气的声音听着就觉得很疼。
“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雨,可他们可没说会下个人啊。”
本来就慢到近乎停止的车子这下彻底熄火休息了。
把身上的东西掀到一边,白发男子揉了揉脖子,开始观察这个从天而降的意外。
砸到他头的是一名不认识的陌生少年。
有些单薄的身体完全湿透,看不到胸膛在起伏。不长的黑发滴着水,狼狈的贴在拥有柔和线条的脸上。
“我刚才说了‘wish’吗……该死的……”意识到也许无意间说了不该用的词汇,自以为是事故全部责任人的家伙苦恼的皱起脸。
所以这个就是许愿术的效果了?那个总是会曲解愿望的法术。他是不是应该感谢老天没把自己连人带车扔到这家伙刚才呆着的水底下。
现在的情况是,在没有察觉到的时候,“有魔力的文字”被认真地说出。不经意间许下的愿望生效。
一个溺水的少年砸到了他头上,并且看上去马上就要变成尸体了。
说实话达米安并不是太想救人。
在过去的岁月里他看过了太多的死亡,也知道有时候死亡是个不错的归宿,因为活着也许更加痛苦。
不过面前年轻脸庞的表情让他最终改变了主意。
那是一种看透一切之后的平淡,却又透出对什么东西的深深恐惧。不是死亡,而是一种更加令人难以忍受的东西。
他熟悉这样的表情,从自己和曾经另一些同伴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