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口的风比平时大。
夏韵站在车门边，手还搭在安全带扣上，半天没下去。车窗外是一中熟得不能再熟的门牌、保安亭、晨读铃，还有门口那条总会堵着早餐车的路。以前她踩着点冲进去，只需要烦恼今天第一节会不会被点名。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只要一露面，所有人都会抬头。
夏荟趴在前排椅背上看她，声音放得轻轻的：“哥……你要不今天就别来了？”
“不来更像做贼。”夏韵低头扯了扯裙摆，语气发闷，“而且已经请过一周假了，再不出现，论坛能给我编出八百种版本。”
岚祈坐在驾驶位，单手敲了下方向盘：“你今天就算不说话，版本也只会更多。”
“你不会安慰人可以闭嘴。”
“我在帮你降低预期。”
夏韵瞪了她一眼，还是把车门推开了。
脚一落地，风就从裙角灌上来。她条件反射按了下后腰，确认尾巴没有顶出来，才抬头往校门口走。灰色外套、深色百褶裙、过膝袜，帽子没戴，头发扎低了，耳边压着最普通的黑色发卡。明明已经尽量往“低调女高”上靠了，可越这样，越显得她和以前那个还能硬撑着说自己是男生的夏韵，已经不是一回事。
门口值勤的学生会成员先看见了她。
两个人明显都愣了一下，其中一个下意识低头去看值日名册，像是不敢认。等到夏韵真刷卡进门，旁边本来还在慢吞吞往里走的学生们像被谁按了暂停，视线齐刷刷地投过来。
没人大声叫。
可比大声叫更难受的是这股静。
“那就是夏韵？”
“不是说她今天会来吗……”
“她现在就直接不装了？”
“所以论坛那些照片都是真的？”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压过来。夏韵脚步没停，脊背却越来越紧。她最烦的不是别人说她像女生，而是这些眼神里已经没有任何人在帮她维持过去那层壳。大家不是在猜，是在默认她该这样出现。
走廊比校门口更糟。
有人举起手机，有人刚跟同伴说着话，转头就噎住了，还有几个以前在运动会上跟她搭过话的男生，脸上全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尴尬和狼狈。像是他们喜欢过的那个“长得太像女生的男生”，一夜之间被人连人带概念一起拆了，扔回他们面前。
三班教室门口已经围了一小圈人。
夏韵还没进去，里面就先安静了。后排男生把手机扣在桌上，前桌几个女生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神情里有惊讶，有心虚，也有压不住的好奇。FFF团那几个坐在靠窗的位置，像是昨晚通宵讨论过，今天终于看见本尊降临，表情一个比一个复杂。
“看什么？”夏韵把书包往桌上一放，语气不算高，“我脸上有答案？”
这句一出来，倒是把教室里那口憋着的气戳破了。
“不是。”前排一个女生先红了脸，“就是……你今天这样，很不一样。”
“废话。”夏韵把椅子拉开坐下，“我自己也知道。”
肖星星从后门进来，一眼就看见她桌边围着的人，脸色直接沉了点：“都没自己位置？”
几个人立刻散了。
她走到夏韵旁边，把一瓶冰水往桌上一放：“外面论坛又炸了。”
“我猜到了。”
“不是普通炸。”肖星星压低声音，把手机亮给她看。
校园匿名版面已经刷到最新一页。
`夏韵今天直接穿裙子回校了。`
`所以她以前到底算什么？`
`黄老师是不是早知道？`
`有人说她跟学生会那边本来就不清不楚。`
`好离谱，我刚在走廊看到，真的完全是女生。`
后面还有图。偷拍的，角度歪得厉害，偏偏够清楚。
夏韵指节一紧，手机边缘都硌进掌心里。
肖星星把手机拿回去：“别看了。”
“删得掉吗？”
“删得掉一部分。”一道女声从门口插进来，笑意轻轻的，“但删不掉今天全校都在看你这个事实。”
东方婉儿站在门边，学生会袖章戴得很整齐，像是来查纪律的。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人，都是学生会的核心成员，却没一个人说话，摆明了只是来撑场。
夏韵抬眼：“会长今天这么闲？”
“不闲。”东方婉儿走进来，手指在她桌面上轻轻一点，“所以我才来接你。”
“接我去哪？”
“离开学校。”东方婉儿语气不变，“现在，立刻。”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夏韵盯着她：“你凭什么？”
“凭你继续留在这里，只会把更多眼睛和更多枪口一起引过来。”东方婉儿垂眼看她，声音压低些，“还有，霄橘子的线索有了。”
夏韵眼神一下子变了。
岚祈原本一直站在后门没进，这会儿也抬了头。
东方婉儿没给她们犹豫的时间，直接把一张打印照片推了过去。照片上是昏暗结界里的一截锁链，锁链尽头拴着一只细白的手腕，腕骨外侧有颗很浅的痣。
那是霄橘子的。
“她还活着。”东方婉儿说，“但活得不太像样。”
夏韵指尖一凉。
窗外上课铃正好响了，刺得人耳膜发疼。教室里所有人都还坐着，没人敢动，也没人敢问。肖星星最先站起来，看着夏韵：“我跟你走。”
东方婉儿眼尾轻轻一挑，却没反对。
夏韵慢慢把那张照片翻过来，塞进外套口袋里，再抬头时，眼里已经没了刚进门时那层窒息和狼狈。
“好。”她说，“那就别让全校继续看热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