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据点设在东方家名下的一处空宅，地方不大，胜在结界稳。
霄橘子被带进去的时候已经有点撑不住了。第四妖魂的黑纹退是退了，却没完全退干净，掌心和锁骨边缘还残着一层很淡的暗光，像风一吹就会再浮起来。樱和小葱在二楼先腾了个房间，夏洛抱着药箱守在门口，看谁都像防贼。
“你别跟进来。”夏荟拦在门前，盯着岚祈，“先让她缓缓。”
岚祈瞥她一眼：“我像是会趁机做什么？”
“像。”
“……”
夏韵没力气管她们，先跟着樱把霄橘子送进房间。等人躺下以后，霄橘子抓着她袖口没松，眼神还带着没彻底散掉的惶惶然。
“你会走吗？”她问。
夏韵愣了一下：“我能走哪儿去。”
“不是这个。”霄橘子指尖发紧，“我是说，像以前那样……把我放回学校里，假装这一切都没发生。”
屋里一下子静了。
门外走廊还有人在低声说话，药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怎么都不像普通同学宿舍。夏韵低头看着她，忽然发现自己连一句像样的安慰都想不出来。
因为她也知道，假装不回去了。
“不行。”她最后还是实话实说，“带不回去了。”
霄橘子看着她，眼圈一点点红了。可她没哭，只是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反而比刚救出来时更清醒一点。
“那就不带了。”她轻声说，“但你别把我丢后面。”
夏韵喉咙一紧。
她这几天听了太多“保护”“接管”“归属”这种词，听得人心烦。霄橘子这一句却不一样。不是要她负责到底，也不是要她立誓，只是很直地把自己的位置先塞了进来。
“知道了。”她说。
霄橘子这才慢慢松开袖口，像终于肯把力气卸下来。
出房门的时候，肖星星正站在走廊尽头擦手上的血。看见夏韵出来，她把毛巾一扔：“人怎么样？”
“魂力不稳，但醒着。”
“那就行。”
她说完这句就没多问，像知道这时候不是围上去表达关心的时候。岚祈和东方婉儿正在楼下客厅吵第二轮。
“第四妖魂刚醒，必须进稳定监控。”
“谁的监控？教会的？”
“总比你东方家先把人收编强。”
“你们两个能不能停一会儿。”夏韵站在楼梯中间，声音不大，偏偏把两边都压住了，“人刚抢回来，你们就又开始分。”
东方婉儿抬眼：“不是分，是安排。”
“在我听来差不多。”
她下楼，顺手把桌上那份不知道哪边递来的临时保护名册翻过来扣住。客厅里几个人都看着她，一时间谁也没接话。
“橘子现在是第四妖魂，这件事我认。”夏韵一字一顿，“但她不是刚觉醒就归谁管的编号。肖星星也一样。你们谁要是真想拿保护当名义先套笼子，最好现在就说清楚。”
岚祈揉了揉眉心，难得没立刻顶回来。
东方婉儿反倒笑了下：“你越来越像会自己带队的人了。”
“别给我戴这种高帽。”
“不是高帽。”东方婉儿看着她，“是事实。”
这话刚落，玄关那边忽然传来很轻的一声门响。
没人敲门。
可门自己开了。
屋里所有人的气息同时一紧。夏荟黑尾一甩，第一时间站到了夏韵前面半步。肖星星已经把拳握起来，岚祈掌心也起了火。门外的人却一点都不急，像是知道自己进得来。
百里千玄站在门口，还是那副体面得过分的样子。
“晚上好。”他说，“看样子，人是抢回来了。”
“你再往前一步试试。”夏荟声音冷得像结冰。
百里千玄还真停住了，只把目光落在夏韵身上：“我不是来找茬的。只是提醒一句，学校那边还没完。你们把第四妖魂带出来，等于把最后一层遮羞布也扯掉了。”
“用不着你提醒。”岚祈冷声说。
“我知道。”百里千玄微微一笑，“所以我顺便再送个消息。明晚之前，你们最好别让夏韵一个人回学校。有人还想在那边做最后一次试探。”
东方婉儿眸子一冷：“谁？”
“你猜。”百里千玄把手插回口袋里，“我说得太多，会让你们以为我在示好。”
夏韵盯着他：“你难道不是？”
“我更像是在选边看戏。”百里千玄回答得很坦白，“只是眼下这场戏里，我暂时不想看你先输。”
他说完就走，像真只是来扔一句话。
门重新关上以后，客厅比刚才更静了。
夏韵站在原地，忽然有点想笑。
霄橘子救回来了，第四妖魂坐实了，她们却一个也带不回原来的日子。学校外面的人在盯，学校里面的人也在等。连百里千玄这种人，都开始把她们当作能下注的局。
“看吧。”岚祈先打破安静，“我就说学校那边还会出事。”
夏韵抬手按了按眉心，声音发闷：“那就等它来。”
这话不像赌气，倒像某种终于不想再躲了的承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