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千玄说“等它来”,结果没等到第二天,晚上就先来了一封短讯。
发信号码空白,内容只有一句。
`十一点,旧篮球场。你一个人来。`
末尾没有署名。
连那个句号都像故意压着火气。
夏韵看了两秒,直接把手机扣到桌面上。
“谁?”夏荟坐在旁边剥橘子,立刻抬头。
“装神弄鬼的那个。”
“我跟你去。”
“你跟我去,他就不会现身。”
夏荟不说话了,剥橘子的动作却明显重了点。岚祈靠在沙发边,看见那条信息以后反而没拦,只淡淡说了句:“我在外围。”
“他说一个人。”
“他说的话你什么时候真听过。”
十一点的旧篮球场几乎没人。
灯坏了两盏,塑胶地面被夜露压得发暗。以前晚自习后还会有男生来偷偷打两局,现在整片场子都空着,只有风穿过篮板的时候会发出一点空空的响。
百里千玄站在三分线外,手里甚至还拿着一瓶矿泉水,像真只是来散步。
“你还挺守时。”他说。
夏韵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没接话。
她现在看这个人,只会先想起两件事。第一,他曾经能顶着“百里策约”的壳在学校里走来走去,还差点把所有人都骗过去。第二,霄橘子刚救回来,他就能把消息和威胁一起送上门。
这样的人,说自己有善意,本身就很可笑。
“有话快说。”夏韵说,“我不想跟你在学校里耗太久。”
“怕又起阵?”
“怕脏。”
百里千玄轻轻笑了一下,像是完全不在意她这点敌意:“那我直说。学校还会出一次事,不是大规模屠场,是试探。有人想确认你到底会不会为了这层旧壳再回头。”
“谁?”
“血手有份,宗家里也有人顺水推舟。”百里千玄顿了顿,“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说的不是百里家一整个。只是有些人乐于看你把自己耗在学校这块地方上。”
夏韵盯着他:“你把自己摘得挺干净。”
“我什么时候说我干净了?”百里千玄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语气反而更平,“我只是比他们更早承认,第一妖魂不该继续被困在校园里。”
这句倒有点真。
正因为太像真话,才更让人烦。
“所以你的条件是什么?”
“我可以给你一份名单。”百里千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纸,没立刻递过来,“上面是这次学校试探里最可能露头的执行层和一条备用撤离路线。”
“代价。”
“以后你往司空那边查的时候,别把百里家默认放在最外面。”
夏韵眼神一冷:“你胃口不小。”
“我只是提前下注。”百里千玄把纸递过来,指尖很稳,“夏韵,你应该已经看出来了,礼貌和温柔不代表无害。我现在站在这里跟你好好谈,只说明我觉得谈判更划算。”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的坦白?”
“不用。”他看着她,“你只要记住,学校这层壳已经裂了。你要是还抱着‘我能补回去’的念头,别人就会一直从这条裂缝里捅你。”
风从球场另一头扫过来,吹得名单边角轻轻一抖。
夏韵没有立刻伸手。
她讨厌这个人,也不信他忽然好心。可她更讨厌的是,他每次把话说开以后,总有一部分是对的。
“我可以收情报。”她最终还是接了纸,“但这不代表我信你。”
“我知道。”百里千玄笑得很浅,“信任这种东西,对我们俩都太奢侈了。”
夏韵把纸塞进口袋里,转身就走。走到球场边,她忽然停了一下。
“百里千玄。”
“嗯?”
“你最好别在学校这件事上玩过头。”她没回头,声音冷得很,“那里的人再蠢、再烦,也轮不到你们拿来试刀。”
身后沉默了一拍。
然后百里千玄才慢慢开口。
“所以我才说,你还是会回头。”
这句话没带笑。
夏韵没再接,径直离开了球场。她走出去很远,才把口袋里那张名单重新摸出来。纸很薄,上面写的却全是会要命的东西。
第一行是广播台,第二行是器材室后门,连备用撤离路线都绕过了最容易挤到学生的那片林道。写这张名单的人对学校熟得过分,熟到让人恶心。
她忽然明白,百里千玄今晚来的最大用处,不是送名单。
是把那句最难听也最真实的话,当着她的面再说了一遍。
学校,很快就会出事。
而她已经开始提前烦那种不得不回头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