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江音市下了场很轻的雨。
不是暴雨,细细的,落在车窗上像有人用指尖一路往下划。列车站台没什么人,东方家和教会都很默契地没把排场摆大,只有最基础的护送和检查。越这样,越像真的只是一场普通出行。
风里都是铁轨味。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
这一趟一出去,前面就是司空旧址、宫本残脉、夏家旧案,还有更深的里世界;身后留下的,则是已经被她亲手烧掉一半、再也补不回来的学校和旧日常。
夏韵背着包站在站台边,手里攥着车票,目光却一直落在城市那头。
从这里看不见一中,也看不见她以前每天会走的那条路。只能看见江音市灰蒙蒙的天和一排排楼顶,被雨压得很低。
“还看呢?”岚祈走到她旁边,把热饮塞进她手里,“车快到了。”
“我知道。”
“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上课。”夏韵低头看着杯口冒出的白气,“是有时候会觉得,我以前怎么能把那些东西当成最烦的事。”
岚祈难得没立刻接梗,只是和她并肩站了一会儿:“人总是这样。没丢的时候嫌烦,真没了才发现它至少算个正常日子。”
夏韵嗯了一声。
身后脚步声很杂。夏荟在帮夏洛整理围巾,小葱抱着两大包零食差点把自己绊倒,樱面无表情地把人拎回来。肖星星靠在柱子边检查拳套,霄橘子则低头看着地图,时不时抬眼确认列车编号。东方婉儿和岚祈站得不远不近,各自和身后的人说着最后的事。
以前这些人围在她身边,还更像一群被事故强绑到一块的麻烦制造机。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一回头,看到的是一支已经初步成形的小队。
“姐姐。”夏洛忽然小跑过来,仰头看她,“这次出去要多久?”
“不知道。”
“那你要每天都回消息。”
夏韵伸手揉了下她脑袋:“你当我是去春游?”
“你本来就总把危险地方走得像春游。”
旁边几个人都听笑了。连肖星星都偏过头,像是在忍。
霄橘子这时走过来,把折好的路线图递给夏韵:“司空旧址的外围转接点我重新标了一遍。要是真有界壁问题,我可以先顶一段。”
夏韵接过那张图,指尖碰到她手背的时候,霄橘子没躲。
“你还没完全稳。”夏韵说。
“你也没。”霄橘子冲她笑了下,“所以我才得跟着。”
肖星星在旁边哼了一声:“说得好像只有你会跟一样。”
夏荟立刻接上:“我先说好,离我姐姐最近的位置是我的。”
“谁规定的?”
“我规定的。”
岚祈在后面懒洋洋插一句:“你们能不能等车开了再抢。”
一句话把站台上原本有点发涩的气氛又扯活了。
广播响起,列车进站。
风跟着车头一起卷过来,吹得每个人外套都往后扬。夏韵站在原地没动,等到车门真的打开,她才回头,朝城市的方向最后看了一眼。
不是多深情,也不是非得给过去一个完整句号。
只是看一眼。
看完,她就把那口气吐了出来。
像是真把最后一点犹豫也一并吐干净了。
“走了。”她说。
没人劝,也没人问“你还会不会回来”。因为这话到这会儿已经没意义了。学校方向还在,江音市也还在,可她们要去的地方已经完全不是一条线。
上车以后,靠窗的位置留给了她。
列车起步的时候,雨点在玻璃上斜斜往后退。夏韵看着那片越来越远的城市影子,忽然想起最开始那阵,她最想守住的不过是“普通学生夏韵”这层壳。现在那层壳烧得差不多了,站在她身边的人却比那时候多了太多。
“想什么呢?”肖星星把行李架上的包往里塞了塞。
“在想下一站会不会更烦。”
“肯定会。”
“那就行。”夏韵把额头轻轻抵到车窗上,眼底却一点点静下去,“至少烦得有方向了。”
列车出了江音市城区以后,远处天色更暗。霄橘子把司空旧址的路线图摊开,东方婉儿和岚祈同时低头,夏荟直接把下巴搁到她肩上,夏洛在另一边伸长脖子看。几个人挤成一团,谁都不肯先让。
夏韵看着这幅乱糟糟的画面,嘴角反而轻轻动了一下。她伸手把那张路线图往自己这边按住,纸角上那枚`司空旧址·东段残门`在灯下压得很亮。
列车轻轻一晃,窗外江音市最后一截灯火往后滑了出去。
她没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