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本谷最深处，藏着一口旧传送井。
井口不大，周围却钉了整整两圈锁桩。木桩新旧不一，有些一看就是这几年才重新补上去的。凛真站在井边，一枚枚检查锁片位置，动作快得很，却一点不乱。
血手刚抢走水木残图，谷里没人敢再拖。
樱和小葱是在天黑前赶到的。
两个人都是一路硬奔过来的样子，衣摆上全是灰。小葱一看见夏韵，先扑过来抱了半下，抱到一半才想起她背后还挂着司空盘和新伤，赶紧手忙脚乱地松开。
“你们真不等人！”她气都没喘匀，“我和樱在外线收你们留下的尾巴，刚把最后一个盯梢的甩掉，结果一过来就听说你们要直接进里世界。”
“不然等血手把路都跑热了？”夏荟伸手把她拽稳，“你先把气顺顺。”
樱没像小葱那么大反应，只把带来的包往地上一放，抬手递给夏韵一枚小小的伴生石碎片。
“宫本外圈结界跟这个有一点共振。”她说，“我和小葱在谷外捡到的。你们到了北边，可能用得上。”
夏韵接过来，指尖一碰就觉得那碎片里藏着点很老的封印味。她嗯了一声，直接收好。
另一边，肖星星正被人按着换药。
按她的人是肖月亮。
她提着个药箱站在宫本谷口，外套都没来得及换，头发随便扎着，脸上那股“再乱动我就打你”的神情和肖星星有七八分像。肖星星平时横得要命，到了她面前倒还真老实不少。
“你能不能轻点。”
“你能不能先别把自己弄成漏风口。”
“我这是打架。”
“打架也没让你拿胳膊去接刃。”
肖月亮嘴上不饶，手却很稳，换绷带的时候连一点多余的抖都没有。凛真从井边过来取药，看了她一眼，低声说了句“多谢”。肖月亮头都没抬，只把一瓶止血液递过去：“谢什么，先把谷里那几个小的看住，别让他们再乱跑。”
这两个人一句话很短，谁都没多看谁，偏偏让夏韵觉得成年人进场以后，气氛都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不是学校里的闹，也不是单纯谁吃谁的醋。
是真有人开始在她们后面接现实里的事了。
耳机这时忽然亮了。
维多利亚的频道直接切进来，没有预告。
“岚祈，带回司空残术与四妖魂。”她声音还是那个调子，听不出急，只听得出不容商量，“宫本谷已经暴露，继续北进不在原批准范围内。”
井边一下安静了。
岚祈手还按在腰间的法器上，指节很慢地收紧。她这些天一直卡在最难的位置上，说教会的话伤人，不说又等于眼看着局面往外飞。
“我听见了。”她最后开口。
“那就执行。”
夏韵本来想回头呛两句，岚祈却先抬手拦了她一下。她抬头看着井口那圈刚亮起来的宫本锁纹，过了一会儿，才把耳机摘下来。
“这次我不执行。”她说。
维多利亚那边静了两息。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岚祈把那枚耳机扣在掌心，没摔，也没捏碎，只是没再戴回去，“我会保留频道，也会继续报坐标。但从现在开始，我跟她们走。”
这句话一落，连小葱都没插科打诨。
东方婉儿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像是早料到会这样，只把自己那边的短距通行令丢给夏韵：“东方家北线外哨，我已经打过招呼。你们用这个过界，他们不会拦。”
“那你呢？”夏韵问。
“我得回去吵架。”东方婉儿把手一摊，笑得有点冷，“再不回去，东方家的老东西真要以为我已经把继承位让给别人了。”
夏韵看了她两眼，没跟她客气，只把通行令收了。
凛真这时把最后一枚锁片拍进井沿，井底立刻浮起一圈很淡的光。不是教会那种干净发亮的传送门，更像一口被硬生生压稳的老井，里面有路，却不欢迎谁多看。
“我只能送你们到里世界边缘。”他说，“再往北，宫本这边接不上。”
“够了。”夏韵往井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回头，“宫本不跟队，我们记住了。可这笔账，后面我们会一起找血手算。”
凛真没说什么，只朝她点了下头。
一行人先后踏进井里。
最后一个落下去的是夏洛。她回头看了一眼谷口那点还亮着的火光，小手一抓，把夏韵袖子攥得更紧。下一秒，视野整个一翻，脚下实地消失，再落稳的时候，空气已经完全变了味。
里世界边缘的风比现实侧更硬。
远处没有城市光，天也低，像被什么很重的东西压着。夏韵刚把脚站稳，就听见霄橘子在后面吸了口气。
“你们看北边。”
所有人一起抬头。
极远的天际线上，裂着一道很细的光口。
不像雷，也不像云。
像天真被谁撕开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