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室的门关上以后，外头还在收尸。
屋里却先把最要紧的东西摊开了。
不是因为谁忽然想通了，是因为再不摊，后面连摊的机会都没了。水木残图被抢走一页，宫本这边剩下的东西要么现在说明白，要么等着下一批人踩着尸体进来翻。
凛真左臂简单缠了两道布，血还在往外渗。他没管，直接把一卷最旧的皮纸摊到桌上。纸边都起毛了，中间却还压着很清楚的三道旧印。
司空。
宫本。
水木。
三枚印记连成一个很怪的环，不像家纹，更像某种早就不用的工图。
“你们想知道的，不是家谱。”凛真手指压在那三道印上，“是为什么这么多人非要把这三家从死人堆里再翻出来。”
屋里没人插话。
连百里千玄都只是站在最靠门的位置，没再往里走。
凛真点了点最左边的司空印：“司空管门。不是普通传送门，是时空路，是把碎掉的路接回去、把乱掉的时间痕压平的那只手。”
手指往中间一移。
“宫本管锁。锁门，锁脉，锁还没彻底塌的东西。哪儿要是先烂，我们先去钉。”
最后落到水木印上。
“水木管的是路下面那层。”他抬眼看向夏韵，“你们平时站着的地、踩着的山、以为一直好好在那儿的世界，不是天生就稳。水木守的是这块地的脉。”
夏荟皱眉：“地脉？”
“嗯。”凛真声音不高，“不是风水摊子嘴里的那种，是这颗星球还没散架时留下来的骨头。”
夏韵盯着那张皮纸，忽然想起世界背景里那句“地球不是普通星球壳”。她以前看这种设定，总觉得还很远。远得像别人的天塌了，先塌不到她头上。
现在那三枚旧印就压在桌上，离她手背只差半寸。
原来她们这一路从学校打到司空旧宅，再追到宫本谷，抠出来的根本不只是夏家旧账。
是更早以前就埋在脚底下的烂账。
“六万年前之后，三家各断了一截。”凛真继续往下说，“司空残了术，宫本残了人，水木残得最狠，只剩图和脉线记录。血手这些年一直在追的，不只是四妖魂，还有把这三截东西重新拼起来的办法。”
东方婉儿靠在桌边，眼神沉下去：“拼起来以后，他们想干什么？”
“开更大的门，撬更深的封。”凛真说，“至于门后面是什么，你们以后会知道。”
百里千玄这时才慢悠悠开了口：“所以那页图，不能丢。”
“废话。”夏韵回头就顶他，“丢都丢了，你现在说给谁听？”
百里千玄没生气，只把视线移到皮纸右下角那串快被磨平的小字上：“图页被抢走，不代表线也断了。血手要把它带出去，最快的路不在现实侧。”
凛真点头：“北侧里世界。那边有旧传送脉口，水木图页只要一贴上去，就能省掉一大圈山路。”
“也就是说，我们得立刻回里世界。”岚祈把话接死。
这回没人反对。
连刚才一直站在门边没怎么说话的宫本老者，也只是慢慢闭了下眼。她像早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夏韵低头看着那张皮纸，视线最后停在中间一列已经发灰的名单上。那上面不是现任家主人名，而是一串早就没人记得的旧名字，旁边写着各自守的东西。最上头那行字只剩一半，还能勉强认出四个字：
`失落家族`
她把那几个字看进眼里，指尖轻轻在桌边敲了一下。
名单下面还有更细的小栏，写着一代代接替的人名。很多名字后面都压着“断”“亡”“失联”这类很短的批注，短得像有人连替他们写完整死法的时间都没有。她甚至在最靠边的一列里看见了“司空烈”三个字，只是后头那行去向已经被血浸得发黑。
这不是传说，也不是哪本古书里好看的设定页。
是一路死到今天，还没死完。
“那就别拖了。”她抬头，“宫本给路，东方给外线，岚祈把教会频道先压住。我们今晚就走。”
百里千玄站在门侧，听到这句才轻轻敲了下门框：“我会从另一条线追。别指望我替你们兜底，但真要撞上血手抬图的人，我也不会让给他们。”
“你让不让，回头再算。”夏韵看都没多看他，“你先保证别在背后捅我们。”
“那得看你们跑多快。”
屋外风一阵阵灌进来，吹得桌上旧纸哗啦响。
没人再提“学生”“学校”或者“先回去歇一晚”这种话。
凛真把一枚薄得像刀片的锁片推到夏韵面前。
“带上这个。”他说，“想追回血手抢走的那页图，你们得重返里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