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狐鸣传过来以后，谁都没再往前硬赶。
北境的夜落得快，风也比白天扎人。众人沿着断石线往后退了一段，在一片背风的低坡后头扎了营。说是营地，其实也就几面界壁、一圈火和几块能坐人的石头。
小葱先把锅架上了。
“天塌下来也得吃饭。”她一边搅热汤一边碎碎念，“我跟樱在外线追你们的时候就没吃好，现在都快饿出幻觉了。”
“你平时也挺像幻觉。”肖星星接她一句。
“你这个人能不能有点同伴爱。”
“有啊，我现在不是还没抢你那碗吗。”
两个人一来一回，火堆边总算活了点。霄橘子把临时界壁重新加厚，樱去外圈补了两枚伴生石碎片，岚祈蹲在一旁调频道，耳机亮了又灭，最后还是被她干脆塞进口袋里。夏洛抱着碗挨着夏韵坐，小口小口喝热汤，尾巴却一直不安分地扫来扫去。
夏韵吃得不快。
她手里拿着勺子，眼睛却总往火光外面看。不是担心突然冒出敌人，是脑子里一直在过白天那条石线和那声狐鸣。她现在终于有点明白，前几天那句“自己决定”为什么不能只拿来放狠话。
真轮到她带人往前走，每一步都得算谁站哪儿、谁先撤、谁能扛、谁不能硬顶。
这事一点都不帅。
还烦得要命。
“看够没有？”夏荟把一块掰好的压缩饼递到她嘴边，“再看，汤都凉了。”
“你喂小孩呢。”
“你现在也差不多。”
夏韵张嘴把那口饼叼走，嚼了两下，忽然开口：“说正事。”
火堆边立刻安静下来。
她把碗放到一边，拿树枝在地上划了个简图，把今天走过的北境线、断石阵和狐鸣方向都标出来。
“从现在开始，队伍重新定一下位。”她说，“北边不是学校，也不是之前那种打一波就能撤的战场。我们先按自己的打法来，再谈谁是谁的盟友。”
肖星星抬眼：“怎么分？”
“我和夏荟走前一线，夏洛领路，但不离开我视线。肖星星跟我半步差，负责近身截断。橘子管界壁和坐标，撤点优先权在你手里。”
霄橘子本来靠着石头，听到这句坐直了点：“真把后路交给我？”
“你不是一直想证明你稳得住？”
“那我接了。”
肖星星在旁边哼了一声：“那我呢？”
“你负责把冲到我脸上的东西先打飞。”夏韵看她，“别跟我说你做不到。”
“行。”肖星星把手臂往后一枕，答得很快，“这活我熟。”
夏韵点了下头，继续往下划：“岚祈负责联络、火力和临场判断。教会和东方那边的信息，你筛完再给我。”
“行。”岚祈看着她，眼里那点复杂终究还是压下去了，“我只给你能用的。”
“樱和小葱守中后段，樱盯封印和界壁异常，小葱负责跑动、传话、补给。”
“你这安排也太看得起我了。”小葱嘴上叫，眼睛却亮了，“不过我跑得快，这个我认。”
“还有一条。”夏韵把树枝往地上一丢，抬头看了一圈，“以后谁再拿教会、东方、宫本或者别的什么牌子压我队内决定，我先跟谁翻脸。”
火光晃了一下。
这话不算大，可落得很实。
她不是在宣言，也不是在跟谁赌气。她只是把这一路打出来的现实摊开了说。
“这支队伍先是我们自己。”她顿了顿，声音不高，“然后才是谁的盟友。”
没人笑她中二。
连最爱挑刺的肖星星都只哼了一声：“早该这样了。”
霄橘子拿树枝去拨火，低着头接一句：“反正我本来也不是冲着哪家牌子来的。”
她这句话说完，肖星星难得没立刻顶回去，只把自己的水壶往她那边递了递。霄橘子愣了一下，接过去喝了一口，又把壶扔回来。动作不算多亲，可那股“还把你当外人”的劲确实淡了不少。
夏荟更直接，半个人都快贴到夏韵胳膊上：“我只认我姐。”
“你这句话能不能稍微收敛点。”岚祈揉了揉额角。
“不能。”
樱坐在火对面，看着她们吵，忽然开口：“那我也加一条。真要撤的时候，谁不听橘子的，我先把谁拖走。”
小葱立刻点头：“我帮忙拽腿。”
火堆边那点紧巴巴的气，总算被扯开了。
夏韵看着这一圈人，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反而更稳了点。不是轻松，是终于有了抓手。她刚想再说两句，北境更深处忽然又传来那种长长的回响。
这次更近。
火焰都跟着歪了一下。
夏洛手里的碗一抖，汤洒出来半口。她猛地抬头，耳朵一下竖直：“不是风。”
“我们知道。”夏韵已经重新站起来，手摸到腰侧的司空盘。
远处黑下去的北境里，有一道看不见的声波正顺着石线一层层荡过来。
像有东西，在里面等她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