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亮，风就把营地里那点热气吹没了。
众人没多耽搁，收完东西就顺着断石线继续往北。夜里那阵狐鸣过后，地上的旧石路比昨天清楚了一点，像被谁从土里慢慢擦出来。夏洛还是走最前头，只是这回不再一个人乱冲，左手攥着夏韵袖口，右手指路，走到分岔还会先停下来等她点头。
“这边。”她在一处断崖前站住，声音压得很低，“下面是峡谷口。”
众人顺着坡往下看，果然看见一道很长的裂谷。
谷口两侧立着半塌的黑石门座，中间原本该连着门，现在只剩空框。地上散着不少碎石和发白的旧骨，更多的是一道道从深处拖出来的痕。不是野兽抓的，更像有什么大东西很早以前在这儿被拖行过。
“血手的人来过。”岚祈蹲下去看了一眼地面的新痕，“脚印没散干净，最多早我们半天。”
“半天够他们死三回了。”肖星星捏了捏拳头，“要不要追快点？”
“不。”夏韵先把人按住，自己抬眼往峡谷里面看，“这里不像外面荒原，里面东西认路。橘子，界壁开窄一点，罩前后。樱盯石壁，夏荟跟我。”
队伍位置很快就换好了。
这回没人再抢着说“我来我来”，也没人嫌她管得多。昨晚那圈分工到了早上就像真的压进了身体里，谁该站哪儿，动起来都快了很多。
连小葱这种平时走两步都想说三句的人，这会儿都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她把补给袋背得很稳，跟在樱后面，一旦谁脚下打滑，手就先伸过去。那种以前更像凑热闹的轻快劲，到这里终于被磨出了点像样的队伍样子。
峡谷里比外面更冷。
脚步声一落下去，回声就顺着两边石壁往里滚。小葱本来还想说话，刚张嘴就自己收了，老老实实把补给袋往身后又紧了紧。霄橘子的界壁贴着众人外侧滑过去，薄得像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偶尔擦到凸出来的石角，会亮一下。
夏韵腰侧的回照盘在这里热得更厉害。
不是乱跳，是有节奏地一下一下敲。她沿着那节奏往前走，忽然看见左侧石壁上一道被血手新刮开的裂缝。她脚下一停，抬手按了上去。
一小段残影立刻从眼前翻出来。
血手的人确实进过这里。
三个人，抬着长匣，跑得很急，其中一个还回过头，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残影只撑了半息就断，夏韵却已经看见最后那个方向。
“他们往里拐了，不是直走。”她抬手指过去，“前面有岔。”
“你这招越来越像作弊了。”肖星星低低嘀咕。
“少废话，跟紧。”
夏洛站在那条岔口前，鼻尖轻轻动了动：“左边有旧门味。”
“什么叫旧门味？”小葱压着声音问。
“就是以前很多人从这里进出过，后来门坏了，味还在。”夏洛说完，自己也像觉得这解释有点怪，小脸皱了下，“反正不是右边。”
众人最后还是跟着她拐进了左边那道更窄的石缝。
队伍拐过下一道弯时，风忽然停了。
不是彻底没风，是前面那一小块地方安静得太过头，像连回声都绕开了。夏洛脚步猛地一顿，尾巴一下炸开，眼睛却死死盯着正前方。
“到了。”她声音很轻。
众人一起抬头。
峡谷尽头没有血手，也没有活人。
只有一块石碑。
它立在两壁之间，黑得发沉，从上到下几乎没裂。碑面最外圈压着完整的狐纹，往内是一层谁都没见过的旧字。字痕很深，像很多年前刚刻上去时就没打算给后来的人轻易磨掉。
夏韵一看到那碑，掌心的回照盘就猛地热了一下。
肖星星、夏荟、霄橘子三个人也几乎同时停住，四妖魂的气息像被那块碑一下拽紧。霄橘子的界壁自己往外一张，又很快收回去，像连它都被压得不敢乱动。
樱和岚祈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谁都没往前抢。她们看得出来，这碑对四妖魂的反应太直接了，已经不是普通遗迹会有的“有缘者进”那一套，更像某种早就写死的验门。
夏洛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最后站到碑前三尺的位置，整个人都绷住了。
她抬起手，却没立刻碰上去，只是仰头看着最上面那一行字。风从峡谷口重新灌进来，吹掉碑缝里积了太久的灰。
那行字露出来了。
没有人立刻读懂。
可谁都看得出来，它完整得过分。
像六万年前的人把门留在这儿，真就打算等后来的人自己走到面前来看。
更怪的是，碑面露字以后，峡谷里原本那股死寂也跟着松了一点。不是安全了，而是某种一直压着不动的东西终于肯承认“有人到了”。夏韵甚至听见极深处又传来一声很轻的金属响，像远处哪扇更大的门，被风碰了一下。
夏韵站在夏洛身后，慢慢把冰凉的手按上腰侧那枚司空盘。
“继续走。”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