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星星的试炼一进去就不讲道理。
没有前戏,也没有什么故作高深的场景铺垫。她脚刚落地,头顶上就先压下来一整层热浪。眼前是一道一眼看不到头的黑阶,阶上全是火,火里还带着很实的重压,像有人把整座山都往她肩上按。
“行。”肖星星活动了下脖子,第一反应居然是笑,“总算来点像样的。”
她最烦那种磨磨唧唧讲道理的东西。
真要试,就狠狠干。
第一阶踩上去的时候,鞋底差点被烧穿。第二阶开始,肩上的压就不是比喻了,是真重。她一路走来,近战、训练、觉醒都没少吃苦,可这条阶梯故意不跟你比招数,也不跟你比技巧,只问你能不能顶着火往上扛。
肖星星扛。
扛到第三十阶,手背全是汗。扛到第五十阶,呼吸开始乱。扛到再往上,她腿都在发沉,可还是没停。
因为她脑子里一直晃着一幅很烦的画面。
夏韵在前面。
不是一次,是很多次。结界里、旧宅里、裂口边、谁都没反应过来的那一瞬,永远是夏韵先扑出去。别人要么补刀,要么接应,要么骂两句再追,可最前面那半步,好像总是被她抢走了。
肖星星以前会觉得不爽。
不是因为嫉妒,是因为她也能打。
凭什么每次都得让那只狐狸先冲?
第七十阶的时候,火一下大了。
不是朝外烧,是从她脚下往里卷,硬把腿上的力气往外拖。肖星星闷哼一声,差点单膝跪下去,牙一下咬紧。
她要是真跪了,这试炼八成能顺手给她讲一堆什么“你还不够”之类的屁话。
她偏不想听。
她从小到大就不爱听训。老师说你冲得太前,前辈说你火太燥,连进了里世界以后都总有人拿“你这种性子早晚吃亏”来压她。可她偏偏就是靠着这股不肯服的劲一路打到现在。要她承认自己不行,比烧她一层皮还难。
“老娘不是来听训的。”她抬手在膝上一拍,硬把自己拍起来,“要看就看我怎么上去。”
火浪后面终于多了别的东西。
不是人,是一根很高的火柱。柱子顶着一片半塌的穹顶,底下全是裂纹,像只要柱一倒,上头那片东西就会整个砸下来。肖星星站在阶上看着那火柱,心里先冒出来的竟不是“这玩意多强”,而是“靠,真得有人顶着”。
她忽然明白试炼为什么把她丢到这里。
第三妖魂不是只会烧。
它往后要的,可能是撑。
不是一个人冲上去狠狠干死谁就完,而是你得站住,顶住,把后头那堆人能走的路留出来。
这个认知比火还烫。
因为它太不像她会选的活了。
肖星星向来觉得自己更适合拳头,不适合柱子。可她盯着那根火柱看了半天,脑子里想起的却还是夏韵那张总被事追着跑的脸。
“总不能老让她一个人顶。”她低低骂了句,抬脚继续往上。
再往上的几阶,火柱后头开始浮出更模糊的影。不是敌人,是一片片正在往下塌的天顶、被火光照红的断桥,还有很多看不清脸的人影从柱后往远处撤。那些影子每退一步,火柱就要多亮一分,像没有人站在这里把塌下来的重量先扛住,后面的人连转身跑的机会都不会有。
肖星星盯着那景象,后槽牙咬得更紧。她以前总把“撑住”当成偏向防守的活,觉得不够痛快,也不够像自己。可直到这会儿她才明白,真正去撑的人未必是最温吞的那个,反而往往得是最扛打、最不肯松的那个。
最后十阶,压得像要把她骨头都压弯。
肖星星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却到底还是站到了火柱前。柱子没有欢迎她,也没给她什么夸张的光,只在她把手按上去那一下,把一圈更亮的火纹送进了她掌心。
火纹不烧人。
它只留了一个很直的意思。
以后会有东西,要你去撑。
火纹落进掌心的那一瞬间,她甚至隐约看见了更远一点的画面。不是完整未来,只是一个模糊得厉害的场景。猩红从高处压下来,界门在她视野尽头一扇扇合拢,夏韵站在更前面,而她自己不是扑上去补刀,而是站在中段,替所有往后撤的人顶住那根快断的柱。
肖星星看着手背上那圈刚浮出来的纹,喘着气,半天才扯了下嘴角。
“行啊。”她说,“那就先记我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