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里头,比外面看着还怪。
回廊是直的,脚下的纹却在动。左边那面墙像停在某个很久以前的时刻,连裂缝都一动不动;右边那排悬灯却慢得吓人,一滴从灯口坠下来的光,半天都没落到地上。
夏韵站进来不到三步,就先觉得自己平时那点“会一点时间、会一点空间”的感觉太散了。
这里不是一点。
是它们本来就该绑在一起。
她抬手去碰旁边那滴悬着不落的灯光,指尖刚近一点,司空回照盘就先在腰侧发热。熟悉的旧纹感顺着手背往上爬,这回不再只会带她去看过去,而是连脚下这条路为什么能折、为什么能停,都一点点往她脑子里塞。
“空间不是墙。”她低声喃了一句。
下一秒自己又接上了后半句。
“时间也不是钟。”
这两句话像钥匙一样,一落下去,回廊两边那些原本各走各的纹就忽然对上了。左边墙上停住的裂缝开始以极慢的速度重新往外延,右边那滴一直坠不下来的灯光也终于落了半寸。夏韵看着这一幕,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过去所谓会用时空,不过是拿着碎开的边角在打架。
她以前打架时更多是把两样东西拆开用。要么压空间,要么借时间抢半息。可这条回廊里每一道纹都在提醒她,真往上走,它们本来就是一件事的两面。路折过去的时候,时间自然跟着偏;时间一停,空间也会被定在那一截上。
“这谁想的……”夏韵皱着眉往前走,嘴里还是忍不住嘀咕,“设计得也太不讲人话了。”
回廊尽头没人回她,倒是前方忽然多出三道岔。
不是假路。
三条都真,都在往前。
可夏韵刚踏出半步,脚下那道细纹就自己卷了下,像在提醒她别乱试。她停住,索性闭了下眼,把刚才那股空间和时间一起拧着走的感觉硬往脑子里压。
一息。
两息。
再睁眼时,三道岔里有一道明显比另外两条“更近”了一点。
不是距离近。
是时间和空间贴得更紧。
她顺着那种感觉往前看,甚至能模模糊糊看见另外两道岔的后果。一条会把她送回原地,白白耗掉认主时间;另一条则会在尽头折成死环,让她像困在镜子里一样一直走不出去。那不是预知未来,更像是时空本身把“如果你这么选,会发生什么”直接摊开给她看。
夏韵抬脚走进去,果然没踩空。后面另外两条岔随之慢慢淡了,像原本就只是拿来试她会不会硬撞。她一路往深处走,越走越觉得身体里的东西也在跟着变。
以前她看结界,像看一堵墙。
现在再看,已经能看出墙后那点“路是怎么折过去的”。以前回照只能捞过去留下来的影,现在往前迈步时,她甚至能在某个瞬间先摸到一小截“下一步会落哪儿”。
不长。
可已经够吓人。
更吓人的还在后面。回廊某一段忽然向外展开,露出一小块像窗一样的空白。窗外没有风景,只有一座正在缓慢旋转的城市剪影。那座城明明离她极远,夏韵却能清楚感觉到,只要自己现在愿意伸手,就能沿着某条折起来的路直接碰到它的边。她最后还是把手收了回来。
这不是她现在该试的东西。
回廊更深处这时忽然亮起一长段白光,像有人把整片尽头都擦干净了。夏韵抬头,正好看见那里悬着一条真正的长廊。
比她在第一试炼里见过的还长。
没有断,也没有尽头,只一直往更高的白里延。它安静得很,偏偏比任何大场面都更让人不舒服。
因为夏韵几乎是一眼就知道,这玩意不是现在给她走的。
它像某条以后迟早会打开的路,先被时空宫殿拿出来,让她认一眼。
“你们真烦。”她看着那条长廊,喉咙有点发紧,“一个个都这么喜欢提前吓人?”
长廊没理她,只在最尽头很轻地亮了一下。
夏韵站在原地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把视线收了回来。
她现在能摸到的,还只有眼前这座宫。
再往后的路,不归现在的她管。
可“不归现在管”不代表它不存在。时空宫殿把那条路先亮给她看,本身就是一种更冷静的提醒。以后真走到更高处,她大概不会再有现在这种还能骂两句就转头的余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