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那头没有门。
只有一面很大的白墙,墙上像积着雾。夏韵走近了才看清,那不是雾,是很多压在一起又彼此分不开的影。她刚想后退,墙面就先自己往里一沉,把她整个人轻轻拖了进去。
没有疼。
也没有前几次试炼那种很明显的“开始了”的感觉。
更像她一脚踩空,直接掉进很多未来碎片之间。
她看见江音市的街全黑了,看见天宫市上空裂着大口,也看见有人躺在像宫殿又像病房的地方,脸色白得吓人。更后面的地方,有新生儿在哭,有人在裂缝边等,还有一条她在第一试炼里见过的长廊,长得像根本不该让人一个人走。
再碎一点的地方,她还看见了更多让人心口发沉的边角。学生会旧楼外墙半塌,论坛和直播的界面全是红字,某个她认不清的海边城市上空亮着断断续续的界门,像整个撤离系统都在硬撑。最烦的是,这些东西都只给她看一小口,偏偏每一小口都真得让人没法当没看见。
夏韵想往前再看,画面却全散了。
不是不给,是看不清。
每次她快抓住某个细节的时候,耳边就会跟着响起一阵很难听的杂音,像有人在提醒她,这东西现在不是拿来给你背答案的。
“行。”她咬了下牙,额角都冒出汗,“不让我看全就别拿一堆边角吊我。”
雾墙当然不理她。
它只在她最想往后退的时候,又送来一句更硬的旧语。
`封锁余时:两年。`
夏韵站在那片碎影里,手一下攥紧。
两年。
不是很久以后,也不是模模糊糊的“终有一天”。是从这一刻开始往后数,两年。两年之内,封锁会烂,裂缝会压下来,两个世界迟早得一起翻。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开始往回算。两年,换成日历不过二十四个月;换成她们现在这种东奔西撞、边查真相边收烂摊子的节奏,可能几个大事件一过去就没了。这个数字短得离谱,短到让她头一次真正对“还来得及吗”这种问题生出一点本能的焦躁。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很多东西都跟着对上了。
为什么遗迹要这么急着把四妖魂抬一遍,为什么时空宫殿认主被硬塞到这一卷,为什么狐神和血皇那段旧账不是让她们慢慢研究,而是直接掀到脸上。
因为时间真的不多。
雾墙最深处这时又亮起一点更浅的影。像谁站在远处,隔着很长的白望了她一眼。夏韵没看清脸,只看见那人也有九尾,站得很稳,却没一点要替她做决定的意思。
那感觉很怪。
不像教她,也不像逼她。
更像把路摆在这儿,剩下的全归你自己选。
“行吧。”夏韵吸了口气,站稳一点,“你们都爱这么玩是吧。该我接的,我接。可不该现在说的,你也别往我嘴里塞。”
雾墙终于肯放她走了。
再睁眼时,她已经重新站回回廊里,腿都有点发软。宫殿最深处那点心跳一样的共鸣却比刚才更稳了,连她腰侧那枚司空盘都跟着一沉,像某种认主终于真正扣上了。
与此同时,一股比先前更完整的感知顺着手背和脊背一起漫过去。不是力量暴涨那种张扬的东西,而是她终于能分清,自己眼前哪些裂口能被挪,哪些能被暂时定住,哪些时间错位只是表层的假象。认主真正落下来的,从来不只是“身份”,还有一套以后必须会用的眼睛。
回廊尽头随之亮起一行新字。
`认主成功。`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
`不可尽述。`
夏韵看着那四个字,气得想笑,最后也只骂出一句:“你们这些远古遗物,脾气真差。”
可骂归骂,她心里也清楚,这四个字某种程度上是在保她。真要把未来所有细节都硬塞进她脑子里,她现在多半只会被那些边角拖着走,反而把眼前该做的事搞乱。
她最后抬头看了一眼回廊尽头那层还没完全散干净的白,像是无声地跟宫殿做了个默认。不能说,那就先不说;该做的事,回去一件件做。至少从这一刻起,她已经没资格再把自己当成单纯被卷进去的人。
真相不给全,她就先拿着这半把刀回去开路。两年不多,抱怨也不会凭空再长出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