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报室的灯从来不暖。
墙上那面电子地图亮得发白，大片区域已经被压成了灰，只剩江音市、天宫市和几条还在勉强运转的转移线挂着颜色。撤离路线图、失联名单、战损统计、一线补给缺口，全堆在同一面墙上，像这两年里所有还能叫得出名字的秩序，也就只剩这么一点。
夏韵站在最前头，手里夹着刚送下来的任务书。纸边被她按起了皱，指节也白，可她自己没什么感觉。两年前从北境回来那会儿，她们知道时间不多，却还不知道“时间不多”具体是个什么活法。真把这两年熬过去，才知道那不是一场大仗，而是一座城接一座城地收残局，一批人接一批人地往后送。
“东南侧空域昨晚又掉了一条补给线。”岚祈把下一张路线图推到桌中央，声音压得很平，“夏洛和樱已经先去接外围安置点，小葱跟着运物资。夏荟带二组摸商业区，我们走主路。”
“别把话说得像去春游。”肖星星抱着手靠在墙边，眼下一片没睡够的青，“上次你说得这么轻，结果我们在空中打了四个小时。”
“那你这次可以先闭嘴攒体力。”
“你再说一遍？”
要放在以前，这种口角总能把屋子搅热一点。现在却不行。肖星星还是会顶，岚祈也还是会呛回去，可谁都没有真闹开的力气。东方婉儿坐在控制台前，头也没抬，只把另一份文件拍到桌上。那是战后汇总，格式比任务书冷得多，只有伤亡、失联、弃守和重建失败。
“看完再吵。”她说，“今天这座半空城如果再确认一轮空街状态，天宫市优先级会继续往上提。到时候别说学校，你们连一张固定床位都保不住。”
夏韵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表。
上面已经没有她熟悉的东西了。没有班级、没有课程、没有考试、没有运动会，也没有谁在论坛里发她耳朵和尾巴的照片。那些当年足够烦人的事，被这两年的暗战一压，反而显得轻。现在她们要考虑的是哪条航线还活着，哪座城市还能留人，哪一批普通人得在今天晚上前转走。
成长这个词忽然就变得很假。
她们不是慢慢长大的，是被一次次任务、一份份战损表、一个接一个的收容点狠狠干出来的。就像有人把过去那层学生壳直接撕开，里头还没完全长好的骨头和血肉都得先拿去顶世界的裂口。
“发什么呆？”夏荟从后面撞了她一下，把自己的任务牌拍进她掌心，“看你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想回去上学。”
“你现在让我回去，我都不知道先坐哪排。”夏韵收回神，把任务牌塞进袖口，“而且我现在对学生证都没什么执念了。”
“你以前对那玩意可执着。”
“闭嘴。”
夏荟哼了一声，尾巴一晃，又把第二组名单揣进怀里。两年时间把她身上那股只会黏着姐姐的劲磨掉不少，可真到了任务前，她还是下意识往夏韵身边凑半步。夏韵也没躲，只顺手帮她把腰侧的备用印钉正。
东方婉儿看完最后一页数据，忽然停了停。
“抬头。”
几个人一起看向主屏。
最右侧那块原本只显示风压和云层的监测窗里，多出了一条很细的暗线。那线开始时像谁拿指甲轻轻划了天一把，细得几乎看不清，下一秒却自己往两边裂开，边缘还带着极淡的红。它不大，却足够让整间简报室的人都跟着安静下来。
夏韵把任务书往桌上一扣。
“地点。”
“半空城北商业区。”东方婉儿抬手把新坐标投出来，眼神比刚才还冷，“下一站，不只是空城了。”
夏韵没再说话，只把任务书卷起来塞进外套口袋。走出简报室时，她还是看见门边堆着一箱没来得及清走的旧校用物资，贴纸都快翘了。那一点残留让她胸口发闷，可警报灯已经顺着走廊亮了过去，把所有没用的停顿都催成了脚步声。
她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在任务下来时先动。
没有谁再奢望等世界自己好起来，也没有谁还能把今天的任务推到明天。两年暗战留给她们的最大变化，或许就是这点。会怕，会累，会烦，可脚下还是得往前。
这已经成了本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