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城最怪的地方,不是安静。
是太整齐。
街边的广告灯还亮着,商场外墙的巨幕还在滚动,连十字路口那盏红灯都一下一下换颜色。可街上没有人,车门半开着停在路边,饮料杯倒在地上,奶茶已经干成一圈印。整座城像在某一分钟被谁按了暂停键,活人全被抽走,只剩东西还在照常运转。
“又是这种清空法。”岚祈蹲下来摸了摸地上一道拖痕,手指一捻,指腹上沾到极淡的灰,“血手来过。”
“也可能来得不止血手。”东方婉儿抬眼扫向高处楼层,“这地方的结界边缘有二次覆盖痕。有人在他们之后又补了一层封锁,像是故意不让外面的人太早看到里面已经空了。”
夏韵没接话。
她站在商业街正中,耳朵已经绷了起来。第四妖魂相关的界纹在空气里细细一层,像薄膜。除此之外,还有血手特有的脏味,和一种更难让人舒服的空。不是没人那么简单,而是人走得太快,连惊叫和混乱都来不及留下,才会把这座城清成这种样子。
“二组,散。”她低声道,“别离我太远。”
夏荟应了一声,率先带着两个外围成员往东侧街区摸过去。夏韵没拦。
这两年里,夏荟早就不是只能缩在她背后炸毛的那只猫了。清场、摸线、追踪妖气、护送小队,她都单独做过很多次。可真让她在没有夏韵压阵的情况下带一整组人先进,夏韵还是会本能地把视线跟过去。
“你再这么看下去,她迟早要冲回来骂你。”肖星星在旁边哼了一声。
“我看两眼又不会掉块肉。”
“你这是队长病。”
夏韵偏头看她:“你有意见?”
“没有。”肖星星扫了一眼前方商场门口那只还在自动开合的感应门,“我只是想提醒你,你妹现在比你当年稳。”
这话不好听,却没错。
十分钟后,东侧耳麦里传来夏荟压得很低的声音:“二组已进B区。商场一层有拖拽痕,血手残丝在往上走。这里没人,但柜台里还热着,有人是吃到一半被拖走的。”
夏韵手指一紧。
商场里那种正常生活被拦腰折断的痕迹,比尸体更难让人舒服。
“继续摸,我马上过去。”
她刚抬脚,头顶忽然传来很轻的一声裂响。
不是玻璃碎,也不是钢架折。
是天自己在响。
几个人同时抬头。商业街上空原本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这会儿却从更高的地方透下一道细红。那红像有重量,先是一线,接着慢慢往两侧撑。周围高楼的玻璃幕墙跟着一起反光,把那道裂痕映成了整片街区都能看见的伤口。
“不是投影。”霄橘子第一时间开界感,脸色一下沉下去,“是真裂。”
“范围?”
“还在长。”
夏荟的耳麦里也静了两秒,随后才传来她咬着牙的声音:“我看见了。楼顶这边更明显,像有人在天上掰东西。”
东方婉儿立刻抬手把现场图层铺开,手指在高楼群之间飞快划过:“所有人往中心退,不要贴边。霄橘子准备接第四妖魂接口,岚祈跟我上监测点。”
夏韵已经先一步跃上了商场外墙。
风从高处压下来,冷得不像这个季节。她踩着广告牌边缘往上翻,越往高处去,那道裂痕就越清楚。它不像普通空间破口,边缘没有整齐的断面,反而像一层很老很薄的壳,被从外头慢慢顶开。更糟的是,裂缝深处还带着一点猩红,淡,却脏。
她忽然想起北境遗迹里那片被猩红压坏的天。
那时候她们还站在记忆投影外,看着六万年前的灾变从白城上空压下来。现在不一样。裂痕就悬在现代商场和写字楼上头,耳麦里还有夏荟带着二组在上层排查的呼吸声,玻璃里倒映出来的是今天的城,不是过去的废墟。
这种重叠感让人很难保持冷静。因为你会清楚地知道,远古并没有过去,它只是换了更靠近眼前的方式回来。
而这一次,没有谁还能站在投影外看。
下一秒,耳麦里传来夏荟压得极低的一句。
“姐,你最好自己看一眼。”
夏韵抬头,正看见城市中心上空那道裂纹,在所有楼的倒影里一起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