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站是从中间断开的。
站前广场还亮着灯，检票口也还挂着滚动屏，可往里走到第二候车厅，地面就像被谁一口咬掉半边。裂缝不是直线，而是扭着往下陷，边缘挂着发黑的雨水和扭曲钢筋。更深处看不见底，只能看见黑和偶尔翻上来的一点红。
夏韵她们赶到时，第一批被截住的普通人正挤在站外雨棚下。
很多人没哭，只是呆。
因为眼前这东西已经没法再靠“事故”“塌方”这种词糊过去了。车站另一半还在，广播甚至还在播延误提醒，可另一半已经被某种不属于现实的伤口整个咬没。有人拿着手机拍，也有人把手机砸了，更多人只是盯着那道裂口，像脑子怎么都接不上。
“封锁到这儿，差不多就是个笑话了。”肖星星站在断边，看着黑雨一点点往下滴，“再想瞒，也得先问问这几百号人信不信。”
东方婉儿没接这句，只抬手让接口人员先把外围人群往后拉。樱已经在另一边帮着安抚吓坏的小孩，小葱则抱着应急灯到处跑，边跑边骂这地方排水全烂了。岚祈和夏韵一前一后跃上候车厅残边，先看裂缝结构。
“不是普通坍塌。”岚祈蹲下来摸了一下边缘，“像是从站台底下先裂，往上整块掀的。”
“而且带黑雨。”夏韵抬头看向天棚破口，“外面那层天也在配合。”
她话音刚落，候车厅顶棚就被风压吹得一阵吱响。几块碎玻璃带着黑水砸下来，后头还卡着两名来不及撤出去的工作人员。夏韵几乎没有停顿，直接踩着检票机往上翻，冰剑横着一斩，把坠下来的整块广告牌先冻结在半空。
肖星星从下头接人，手臂一抬就把那两名工作人员整个人甩到安全侧。
“下一块要掉了！”小葱在底下扯着嗓子提醒。
霄橘子立刻把界壁从雨棚边拖过来，透明壁面刚撑起，顶上就砸下来一整排黑雨和碎钢。界壁被压得一下发白，她自己也跟着退了半步，还是硬把那层门形支点稳住。
普通人群里终于有人开始哭。
哭声一起来，就连站外的秩序也开始发颤。有人要冲进去拿证件和行李，有人抓着工作人员骂为什么不早说，还有人已经跪在地上念乱七八糟的祷词。封锁线和解释词在这种场面前几乎毫无意义，谁都知道自己正在目击一件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事。
更麻烦的是，这种目击会自己扩散。有人还在拍，有人把刚录下来的片段往外发，哪怕信号断断续续，也总有东西会流出去。夏韵扫过那一张张发白的脸，忽然很清楚地明白，今天之后，所谓封锁只会越来越像一块拿来争时间的破布。
夏韵落回断边，正想再往下探，耳麦里忽然响起东方婉儿的声音。
“肖星星，明天起你进全天候特训。”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连肖星星自己都回头看她：“你疯了？这时候说这个？”
“就是这时候才要说。”东方婉儿站在雨棚外，身后是哭声和黑雨，脸色却冷得厉害，“从今天起，你没有整块休整时间了。白天跟任务，晚上进东方家的高压场。第三妖魂要是不尽快推上去，后面很多结构位都会缺人。”
肖星星没立刻答。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道吞掉半边车站的裂缝，又看了眼还在界壁下缩成一团的人群，最后只是抹了把脸上的黑雨。
“行。”她说，“你别后悔把我练死。”
东方婉儿没笑，也没回嘴。
她只是抬眼看向那道还在往下滴雨的裂口，声音很低：“现在先想想，世界还能不能让我们拖到后悔那一步。”
车站深处又传来一阵轻响，像还有更多东西在裂缝底下往下滑。岚祈立刻带人往后压线，霄橘子则把界壁再往站外推半截，免得黑雨顺着风继续打到人群脸上。肖星星没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就去接下一批从候车厅边缘抬出来的伤员。
站外哭声、骂声和广播声混在一起，难听得像一锅滚开的铁水。可也正是在这种声音里，所有人都被逼着明白了一件事。以后坏掉的不会只是某条街、某条路，而是整套解释世界的旧办法。
再怎么装听不见，也没用了。
已经晚了。
谁都看得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