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移车队很长。
长到站在公路前头往后看,只能看见一串慢慢挪动的车灯和被绳子捆在一起的行李。收费站早就断电了,栏杆歪在一边,临时路障被人强行搬开,路面上还有前几天来不及清掉的碎玻璃和散落儿童座椅。大人抱着孩子,小孩抱着包,老人裹着厚衣服坐在货车厢里,眼睛全朝一个方向看。
他们在等路别再坏。
夏韵站在车队最前面,手里提着冰剑没收回去。岚祈和肖星星压左右侧,霄橘子则在更高处铺局部界壁,给车队头顶留一层能挡黑雨和碎裂物的薄顶。夏荟这回没跟在夏韵边上,她带着另外一组人沿着收费站外沿往前探,负责先清出下一段路。
“三号车先过。”她在耳麦里下命令,声音比以前稳得多,“别挤,孩子往内圈放,后头那辆别抢道。”
夏韵回头看了一眼,心里还是轻轻一顿。
她太知道夏荟从前是什么样了。那只猫以前最大的世界就是她自己和姐姐,现在却已经能站在一整支逃难车队前头,先管别人家的孩子、别人家的老人和别人家的哭声。这种变化并不温柔,反而让人心里发紧。
“前面收费站右侧有异常。”岚祈的声音忽然压下来,“像裂缝预热。”
话音刚落,公路上空就有很轻的一声响。
这声响比真正的爆炸还烦。因为它意味着很多东西还没坏透,但已经开始往坏里滑。霄橘子立刻把头顶界壁往前再推半截,透明壁面刚撑开,天上就掉下来第一滴带黑边的雨。
“不是普通雨。”她脸色很沉,“带污染感。”
夏韵已经先一步往前冲。
收费站前方那段公路被一层很薄的黑膜覆盖着,乍一看像热浪,真靠近了才看出那不是空气扭曲,而是某种要张不开又已经开了一半的裂口。几辆提前开出去的车正卡在它边上,司机下不敢下,进也进不了,只能拼命按喇叭。
“肖星星,左边拦!”夏韵抬手就是一剑,冰沿着路面往前铺,把最前头那层黑膜硬压住一截。
肖星星从另一边直接跃下,高温火纹顺着收费站铁架炸开,把往车队尾部扩的黑丝全烧了回去。岚祈则落到中央隔离带,撑起火盾挡住天上越下越密的黑雨,吼了一声:“都别下车!听指挥,头车后退一米!”
车里的人早就慌了,有孩子在哭,大人也在骂,更多人则是彻底吓傻,只知道抓着门把手发抖。夏荟这时从右侧护栏翻上来,一手拎着个差点冲下车找妈的小孩,一手直接拍碎正在往外冒的黑丝。
“往里退!”她冲后面那几辆车吼,“不想死就别抢!”
这句比广播有用得多。
车队终于一点点动起来。最前头三辆先退,后面顺着拉开空位,霄橘子的界壁趁机在收费站上方扣成一道半弧。夏韵抓住那点空,冰剑再往前一压,硬把那层快成形的裂缝钉回地面。
黑膜发出一声极细的哀响,终于散了。
公路上只剩满地碎雨和被烧焦的裂缝残痕。
夏韵刚吐出半口气,耳边就听见一阵很小的哭声。她回头,正看见一个被母亲抱着的小孩盯着天。孩子脸上全是灰,眼睛却睁得很大。
“姐姐。”他问得很轻,“天是不是坏掉了?”
公路四周忽然安静了一息。
好多双眼睛跟着一起看过来。那些眼神里没有责备,也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更重的东西。像他们明明已经知道答案,却还是想从眼前这个长着狐耳、提着冰剑的女孩嘴里,再听一次。
夏韵喉咙里像堵了什么。
她最后还是走过去,替孩子把头顶那件被黑雨打湿的外套拉正。
“还没坏完。”她低声说,“所以你们得先往前走。”
孩子没再追问,只把那只脏兔子抱得更紧。旁边抱着他的女人眼圈通红,像是想说谢谢,又像是根本说不出。更后面,夏荟已经带着人把下一段公路重新清开,站在收费站前一辆一辆地放车。她不再只回头看姐姐,而是先看整支队伍有没有人掉下去。
夏韵看着那道忙得连尾巴都顾不上收的身影,心里微微发酸。可这点酸很快又被耳麦里的新路线压下去。逃难的人群一旦重新动起来,就没有谁有空站在原地慢慢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