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度厅比议程厅更像战场。
巨型沙盘占了整整半层楼，天宫市和江音市被同时投在上面，之间连着十几条正在闪动的转移线。不同颜色的标记钉满两座城周边，前线观测点、收容区、补给仓、临时医护点、空中航线、界壁接口，全挤在一块，像一张被不断重写又不断划掉的命。
东方婉儿站在沙盘最前，维多利亚的投影则落在另一边。
这是她们第一次不再争“谁说了算”，而是先争哪一块先救、哪一批人先送、哪座城以后该做什么。因为现实已经把很多面子问题压没了。裂天在变大，前线在往前推，双城体系再不落地，后面很多调度连争的资格都没有。
“天宫市承担观测、主战、总接口和高危封锁。”东方婉儿指尖落在主城区，“所有核心成员训练、议程和高阶接口都往这边收。”
维多利亚接上：“江音市承担大规模收容、后撤、补给和长期安置。不是临时过渡，是正式转成避难城结构。”
夏韵站在两人之间，低头看着江音市那片不断扩大的收容区投影。
她第一次进里世界之前，江音市对她来说只是学校、家、街口便利店和偶尔会去一趟的旧地。后来那座城成了身份暴露的地方，成了她再也回不去的校园背景。可现在，沙盘上的江音市被重新标成了另一种东西。
最后可能活下人的地方。
这几个字让她心口发闷。
“你在想什么？”岚祈低声问。
“想这座城到底是怎么被我们用成这样的。”夏韵看着江音市外圈新亮起来的安置区，“以前我还在那边躲老师、躲论坛、躲照片。现在你们要把整城变成收容地。”
“不是我们要。”东方婉儿头也没回，“是世界把它推到了这个位置。”
她这话听着冷，却一点没错。
肖星星站在更后面，盯着天宫市那圈层层叠叠的防线看了半天，忽然低声骂了一句：“一座负责顶前面，一座负责接后面。真他妈像把整块碎片能用的地方全拎出来了。”
“本来就是。”维多利亚平静得近乎残酷，“从现在开始，不再以‘城市平时该长什么样’为基准，只以‘这里还能不能继续活人’为基准。”
调度厅一下静了。
这句话把很多还没说出口的旧想法一口气掐断。双城体系一旦确定，天宫市和江音市就不再是日常里的地名，而是整个世界还能不能继续转下去的两块关键位置。前者不能退，后者不能塌，所有人往后走的路都会顺着这两座城重新分。
东方婉儿把最后一页名单翻出来。
那是第一批大规模撤离名单。
不是几十个人，也不是一个小区，是整片都会圈的分批后撤顺序。老人、孩子、伤员、核心技术人员、医疗、物资线、遗民与普通家庭，全被按优先级排了层。哪一批先动，哪一批暂留，哪一批必须由第四妖魂和临时界门全程护送，都写得极死。
“从今晚开始发。”她说。
夏韵看着那张名单，忽然有种很怪的感觉。
双城防线不是某个漂亮计划成形的一刻。
而是一张名单发下去以后，无数人会真的离家、真的往后退、真的把自己仅剩那点正常生活打包塞进箱子里，再也搬不回原位的一刻。
想到这里，夏韵忽然有点不敢再盯着沙盘上的江音市看。因为那已经不是她熟悉的旧城地图，而是即将吞进无数陌生行李、哭声和临时住处的新骨架。双城体系一旦开始运转，很多人以后的人生，都会被这张图重新切开。
维多利亚那边很快把首批转移接口也投了出来。学校操场会改成临时收容棚，体育馆拆成分层宿舍，老商业街后段被征成补给和热食点，连夏韵从前最熟的那几条回家路，也会被切成单向通行的后撤线。她看着那些熟悉地名一个接一个被改用途，心里那股闷意反而更实了。
可这份闷也只维持了很短一会儿。因为下一秒，新的调度数据又压了上来。谁家要搬，哪批人会先到，哪条线得先让出来，不会因为她个人心里难受就慢半步。双城防线一旦立住，所有私人的怀念都得给活路让道。
没有例外。
谁都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