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雨是从天宫市外环先下起来的。
夜色本来就沉，再被那层带红的雨一压，整片外环街区都像泡进了脏水里。临时界壁点一盏盏亮着，照得路面发白，远处高架和楼群则全被雨幕吃成模糊一片。主观测塔的警报从半小时前就没停过，所有接口都在报同一件事。
血手借着雨上来了。
夏韵她们赶到外环时，第一道防空界壁已经被雨里的污染打出一条长缝。更糟的是，雨后头还藏着很多裂缝影。不是完整的大裂口，而是一道道借着血雨往城里渗的薄伤，专挑收容线、药品仓和交通节点去切。
“他们这回不是试探，是要掀整片外环。”岚祈落地的瞬间就把火盾撑到最大，“橘子，最外层交给你！”
霄橘子没有回头，直接站上了界壁阵最前面的接口台。
雨打在她肩上，冷得像针。第四妖魂的纹却比雨更亮，一层层顺着接口台往外铺。她已经在前几次城市级裂缝里摸过界壁的边，可今晚才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去接一整座城的外环。
那不是护一条街，也不是扣住几栋楼。
是要在血色雨夜里，替天宫市把整片最外层的门重新按回去。
“坐标给我！”她声音都压哑了。
东方婉儿立刻把整条外环的实时坐标线推到她终端上。江音市那边的后撤接口、天宫市这边的医护转移点、外环三处快要断掉的门形支点，全在霄橘子眼前一层层铺开。她脑子里一下子多出很多线，哪条该先接、哪条只能让、哪一块必须拿自己顶，清楚得让人发疼。
血手的人影就在雨幕后头一闪一闪。
他们这回已经不怎么藏了。有人直接借着血雨往界壁上抹污染，有人踩着半开的裂缝往高处跳，还有人在最远的高架边放大裂口，试图把外环和中段一刀切开。肖星星和夏荟几乎同时扑出去，一个打中段污染点，一个清近身血手，夏韵则踩着高处残墙往更前面压，硬把最大那道裂口往城外推。
可真正决定这座城今晚能不能活的，还是霄橘子这边。
她手心已经被界纹烫得发麻，却一点没松。第四妖魂在这一夜里像终于被逼到更高一层，不再只是“知道哪儿该守”，而是直接把整座城最外层的门形在她脑子里立起来。她看见三条后撤线得从哪儿过，哪一块界壁必须顺着雨势折过去，哪一段污染得先让血手以为他们已经撕开了，随后再从两边把口子夹死。
“开！”她猛地抬手。
整片外环界壁同时往上翻了一层。
原本已经发白欲裂的壁面忽然沿着城市边线扣出一道极大的门形弧。血雨砸在上面，只能沿着弧面往两边滑；后头那些借雨潜进来的薄裂缝则被她顺着坐标一条条钉回去，连高架边那道最大的口子都被强行拗回原位。
观测塔里瞬间爆出一串尖锐的提示音。
不是坏消息，是界壁负载重新归稳。
“她撑住了！”有人在耳麦里失声喊。
东方婉儿死死盯着监测图，指节都白了，半天才吐出一句：“继续记。第四妖魂从今晚开始，正式进城市级守门序列。”
血手显然也没料到这一下，外环几处高架上的影子立刻往后退。可真正更糟的不是他们退，而是调度厅同时跳出来的一条大红提示。
官方封锁系统，在这场血色雨夜里崩开了第一条真正的大裂口。
天宫市外环的实况，被普通频道拍到了。
耳麦另一端很快传来混乱的人声和一串串重新调级的命令，删控组、广播组、安置组全被同时拖进来补洞。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一回补的不再只是传播口，而是一个已经被全城一起看见的事实。霄橘子站在雨里喘得厉害，抬头望着那道总算被按住的外环门形，第一次真切地知道，第四妖魂以后不只是守人，是守城。
而天宫市外环那些还没来得及撤干净的普通居民，也会在这一夜里隔着雨幕看见界壁、裂缝和血手的影子。很多人未必懂这些东西具体叫什么，可他们会记住头顶那道忽然扣起来的门形，记住那层替整座城挡下第一波血雨的透明壁。光这一点，就已经足够让旧封锁体系往下再掉一层。
今晚之后，再没人能说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