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把世界撕开的,不是一场会议。
是直播。
那天中午,天宫市指挥大厅里同时亮着十二块主屏。原本它们分别负责不同城市的收容、裂缝、界壁和交通接口,可血手像是专门挑了这个点,一座城一座城地往上掀。东线商圈上空先裂,南部港区随后掉下猩红薄雨,西侧收容线的临时界壁在众目睽睽下被污染穿透,连原本还算稳定的北部都会圈都跟着冒出了黑色裂口。
最糟的是,这些画面没有再待在里世界的系统里。
有人在楼顶直播,有人在高架桥上开着行车记录,有人把妖兵、裂缝和血手影子一股脑拍进短视频平台。删控组刚按下去一批,另一批就从别的角度炸出来,像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突然学会了把真相往外推。
“西三区失守十五分钟!”
“港区第二转移线断了!”
“普通频道已经捂不住了!”
指挥大厅里全是报数和命令,声音挤在一起,硬得像铁。东方婉儿站在最中间,一边分流调度,一边把新的封控权限往下压。维多利亚的投影立在另一侧,脸色冷得过分,连争辩的空都没有。
夏韵站在主屏前,看着一块接一块跳出来的外泄画面,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不是没想过公开会来。
此前所有的裂缝、血雨、车站和撤离,本来就在把世界往这一天推。可她怎么都没想到,真正的公开会这么脏、这么乱,像被敌人用一整座座城市里活人的命数硬砸出来。
“血手是故意的。”岚祈盯着屏幕最上角那几条几乎同步炸开的事故线,声音很低,“他们不只想杀人,还想让我们连‘准备好了再说’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做到了。”东方婉儿没有抬头,“现在所有应急口径全部失效,转公开预案A。夏荟去收容层,肖星星跟岚祈压北线,霄橘子守中枢界壁,夏韵跟我留大厅。”
“我留这儿干什么?”夏韵立刻皱眉。
“看。”东方婉儿把一块新屏直接切到她面前。
那是天宫市外环昨晚血色雨夜的偷拍视频,被人截成了十几秒。画面里,血雨压城,裂缝撕开高架,夏韵踩着残墙往前压裂口,狐耳和九尾在电闪般的红光里清楚得几乎没法否认。视频右下角的数字还在疯涨,转发、复制、镜像、搬运,像全网都在瞬间盯上了那道身影。
夏韵喉咙里像卡了一下。
“这东西已经全网疯传。”东方婉儿声音很硬,“你现在出去压前线,只会让它传得更快。”
“那总不能让我在这儿看着。”
“你马上就不会只是看着了。”维多利亚终于转过头,“从这一秒开始,世界会先问一个问题。”
她抬手,点了点那块正在重复播放的画面。
“她是谁。”
大厅安静了一息。
夏韵盯着画面里那只已经没法再被塞回旧壳里的狐耳九尾,胸口像被什么沉沉撞了一下。她曾经那么用力地想把身份和日常扣在一起,后来又一路学着接受很多事迟早会爆。可当全世界真的开始盯着这十几秒看时,她还是本能地烦,烦得想直接把屏砸了。
但她没动。
因为外头的警报还在响,更多城市还在掉,更多人正在直播里看见裂缝和血手,公开已经不是她个人愿不愿意被看见的问题,而是整个世界都在被迫看见同一种东西。
大厅另一头又有人把新外泄画面切了进来。某座居民楼顶,有一家三口正隔着晾衣架拍天上的裂缝,镜头抖得厉害,孩子一直在哭。另一个直播间里,有人边跑边骂,身后是被血雨打得发亮的高架和一闪而过的血手影子。还有人根本没来得及逃,只能站在自家阳台发抖,把猩红天幕和楼下的哭声一起传了出去。那些画面一点都不正式,却比任何官方说法都更直接。
主屏最上方忽然又跳出一条新热视频。
标题没有解释,只有一句疯狂刷屏的问号。
`天宫市那个长着狐耳和九条尾巴的女孩,到底是什么?`
标题下面的数字还在疯长。夏韵看着那串跳得发狠的转发量,第一次很清楚地意识到,公开日从来不是某个庄重时刻,而是世界自己失手把血淋淋的真相摔到所有人脚边的那一秒。
没有预告,也没有谁能喊停。
它就这么在十二块屏和无数部手机里一起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