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台一开始还想维持体面。
主持人语速发紧,嘴里一遍遍重复“高空异常”“区域封控”“请市民理性等待通报”,可他身后那块临时接入的现场屏早就把话拆没了。屏里有人在高架边缘拍到血手踩着裂缝落地,也有人拍到界壁像透明门一样扣住街区,更别说那段已经传疯的狐耳九尾战斗影像,连电视台都不得不小窗引用。
妖兵、裂缝、结界、遗迹、血手。
这些原本只在里世界里转的词,开始被普通居民拿在嘴边乱问。很多人第一次听见这些词时,还以为自己在看一部拍得太真的灾难片,直到窗外也跟着一起变红。
天宫市临时新闻中心里,工作人员跑得像炸了锅。教会的人、宗家接口、政府发言人和删控组全挤在一层楼里,谁都想抢一个最不难看的说法出来。可现实根本不给人挑词的空。每隔几分钟,就会有新的实况闯进来,把刚编好的委婉口径当场撕碎。
“我们到底怎么定义她们?”一名发言人压低声音问,额头全是汗,“超常救援单位?异常对抗成员?还是……”
“你爱怎么定义随便。”肖星星站在门边,脸黑得像锅底,“反正人家现在都直接叫我们妖兵了。”
她这话很糙,却正中要害。
网上已经有人开始自己整理词条。什么是妖兵,什么是里世界,教会和宗家是什么,为什么裂缝里会掉出不是人的东西,为什么有些人会长耳朵、长尾巴、能踩着高楼和雨走。信息乱得要命,错的比对的多,但已经没人能把这些词重新塞回去。
夏韵坐在一侧的临时待命区,手边连水都没动。
她头一次觉得,镜头比前线还烦。
打架的时候,敌人是什么、路在哪儿、该先护谁,她都比现在清楚。可一旦把她放进这种灯、屏幕和问题堆成的地方,她反而会本能地想往后撤。因为全世界正在通过那些画面看她,问她到底是妖怪、救兵还是别的什么。那种“你到底是什么”的提问,已经从同学、论坛和少数目击者,直接翻成了全球版本。
更烦的是,两种目光正在一起往她身上压。一种把妖兵当最后的救命绳,恨不得立刻跪下来求她们把天修好;另一种则把所有异常都先算到她们头上,像只要这些长耳朵长尾巴的人消失,世界就会自己恢复正常。两种都不对,可公开第一天里,偏偏最容易先冒出来的就是这种东西。
“别把脸拉这么臭。”岚祈靠在她旁边,声音压得很低,“你越像想砍人,他们越不敢让你说话。”
“我本来就不想说。”
“可你也知道不说不行。”
夏韵没回。
她当然知道。外面普通人现在最缺的不是完整真相,而是一个能勉强站住的解释框架。再这么任由网上把她们叫成怪物、神兵、灾星和天罚的使者,后面只会更乱。
门忽然被推开。
进来的是维多利亚和东方婉儿。一个脸色冷,一个更冷,看上去都不像来给她选择题的。
“教会和东方家共同决定。”维多利亚先开口,“你得出面。”
夏韵抬头看她:“凭什么?”
“凭你已经在所有镜头里了。”东方婉儿直接把终端扔到她面前,“现在不是我们要不要把你推出去,是世界已经先看到你了。接下来如果没人站出来,妖兵这两个字会先被恐慌和敌意定义。”
夏韵盯着屏幕上那些还在疯传的画面,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讨厌这个答案。
可她也知道,这已经是答案了。
外头新闻屏还在一遍遍滚最新目击。有人在家里抱着孩子看直播,有人在转移点抬头看高空那层不正常的红,也有人举着手机,对着自己刚拍到的裂缝和界壁一边发抖一边问。人群现在最缺的不是真正完整的世界观,而是一个能先站住的解释框架。
而这个框架,偏偏得先从她嘴里出去。
因为别的人再会修词,也没法把那段被所有人看见的画面收回去。
那十几秒,已经够了。
临时新闻中心外,电视屏还在滚动新的现场。有人在家里指着屏幕上的妖兵发问,有人在转移点抬头看高空那层不正常的红,也有人在封控线前拿着手机,一遍遍问同样一句话。
她们到底是什么。
而教会和东方家,已经决定让她亲口去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