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演播点搭在天宫市主中枢侧楼。
说是演播点，其实就是把一间紧急发布室腾出来，塞进三台主屏、两组临时灯和一条直连普通频道的线路。窗外还能听见远处防线的警报，楼下则全是还没彻底稳住的人流和收容广播。整个场子一点都不像要做公开说明，更像有人一边灭火，一边硬搭出一个勉强能说话的地方。
东方婉儿在调最后一版稿，维多利亚则坐在另一边看各区同步状态。
夏韵站在镜头外，烦得想走。
她讨厌这种被灯和镜头钉住的地方。打架的时候，她知道该往哪边冲；现在却要她站到镜头前，用几分钟替整个坏掉的世界先搭一套听起来还不至于让人直接崩掉的解释。那种难受比血雨和裂缝都更让她发毛。
“你要是再这么瞪灯，等会儿画面里会像要吃人。”肖星星抱着手站在一边，嘴还是一样欠。
“我现在确实有点想吃人。”
“那你等会儿记得忍住。”
岚祈没让她们继续扯，只把一杯温水塞进夏韵手里：“别背稿，按你自己的话说。你越像在演，他们越不会信。”
夏韵捏着纸杯，指尖发热，却一点都没觉得安心。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接口人员快步冲进来，把一份最新观测表递到维多利亚手上。维多利亚扫了一眼，脸色立刻更沉：“天空开始长时间染红了。”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
透过发布室侧窗，能看见高处那层云已经不再只是偶尔擦出一点红边，而是整片维持着一种不正常的暗红。不是晚霞，也不是城市光污染，而像有更高的东西一直压在天幕后头，怎么都不肯退。
“真会挑时候。”东方婉儿低声骂了一句。
“那就正好让他们看清。”维多利亚把观测表一合，“开始。”
灯一下亮了。
夏韵坐到镜头前的那一瞬，第一反应居然是想起很多年前那些论坛照片和课堂视线。那时候她怕的是同学看出耳朵和尾巴，现在她面对的，却是整个正在崩掉的世界。
提示灯亮成红色。
维多利亚先开口，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直接承认世界正在遭遇前所未有的异常灾害，也承认过去很多信息被封锁。东方婉儿随后接上收容、后撤、封控和双城预案，把普通人现在最该做的几件事说得很死。
最后，镜头转向夏韵。
她看着那一小块黑色镜头，喉咙发紧了半秒，还是开了口。
“我知道你们现在很多人都在问，我们到底是什么。”她声音不大，却很稳，“如果非要找一个你们听得懂的词，可以叫妖兵。我们不是突然今天才出现的怪物，也不是带来灾害的人。相反，这段时间你们在很多地方看见的裂缝、血雨和失踪，都是有人一直在替你们顶着。”
她停了一下，还是把后面那句说了出去。
“所以现在先别乱跑，别抢封锁线，别自己去碰任何异常点。听广播，跟着收容和后撤线走。真相很大，但活路先只有几条。”
发布室里安静得只剩设备运转声。
夏韵知道，自己这段话不可能让所有人立刻接受，也不可能让恐慌一夜消失。可如果说和不说之间只能选一个，那她宁愿先说。至少会有人因为这几句，先停下脚、先抱起孩子、先朝对的方向走。
更何况，镜头外还有太多东西正在继续烂。删控组压不完的实况，收容线里越来越满的人，外环那层不肯散的红，和一整座城市都在等一个“现在该怎么办”的答案。她讨厌这种被推上去发言的位置，却也知道，这一晚里再没有比这更现实的活。
镜头灭掉以后，没人立刻出声。
夏韵把手里的纸杯放回桌上，才发现掌心全是汗。她刚想骂一句这破场子真烦，外头高处那层暗红却在这一刻更深了一层，把整片窗都染得发脏。
公开后的第一夜，天第一次长时间猩红不退。
很多人也是在这一夜才真正明白，里世界公开不只是多了几个新名词，而是连天色和夜晚都会跟着一起变。
这才刚开始。
谁都明白。
只是没人想承认得这么快。
可天已经替他们承认了。
发布室外的广播也已经开始改口。后撤、收容、异常点隔离和界壁注意事项一条条往外播，不再试图拿旧词包住新灾害。光是这点变化，就足够说明旧时代的遮布已经被血雨和镜头一起扯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