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市中枢大厅没有窗。
整整一层楼都被实时灾变图和巨型沙盘吃满,墙上是分区警报,地上是移动轨迹,半空里还挂着一条条刚从各地拉回来的数据线。普通城市的会议厅会摆花、摆牌、摆茶,这里只摆三样东西。
裂缝。
后撤线。
和还没死透的城市。
夏韵站在大厅边缘,看着一整片正在不断变化的沙盘,浑身都不自在。她宁愿去外环顶裂缝,去高架上追血手,也不想站在这种地方。因为这里没有一个明确的敌人能让你提剑往前冲,只有一条条会发灰、会熄掉、会在某个瞬间变成“弃守”的线。
“站过来。”东方婉儿头也没抬,直接把一枚临时权限牌丢给她,“你现在不是可以随便待在角落装路人的人。”
“我也没想装。”夏韵接住牌子,还是皱着眉,“我只是觉得这种地方看久了会短命。”
“那正好。”肖星星靠在另一侧栏杆上哼了一声,“这地方谁看久了都短命。”
没人笑。
因为这句话一点都不像玩笑。公开以后,天宫市已经真正成了战时中枢。教会、宗家、政府接口、军用后勤、收容调度和观测组,全被硬塞进了这一层楼里。有人在争资源,有人在抢时间,也有人在一张张逐渐变灰的城市名单里,学着接受“这一片可能救不回来”。
维多利亚的投影立在沙盘最前方,正在和三组不同地区的接口人同时对话。岚祈从北线监测图前走回来,把最新裂缝曲线丢给东方婉儿。霄橘子则在另一头和界壁组复盘城市级门形结构,夏荟、夏洛和樱的动线已经被拆去江音市和中转区。
夏韵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全队一起出门、再一起回来”这种概念了。
公开以后,每个人都被战时秩序拆成了更具体的一块。谁去前线、谁守门、谁稳收容、谁压后撤,已经不是看心情和默契,而是看整块世界还缺哪一块骨头。而她最不适应的,恰恰不是分工,而是这里没有任何一条命令能用一剑直接砍开。沙盘上每一枚逐渐发灰的灯,都代表着一片正在变成数字的人群和建筑。她只在这儿站了十几分钟,就已经开始怀念前线那种至少看得见敌人脑袋的烦。
“别发呆。”东方婉儿把一段最新外泄线调给她看,“你昨晚说完那几句话以后,普通频道暂时稳了一点,但各地正在同时要求解释妖兵编制、界壁管辖和临时自治权限。翻成人话就是,他们需要一套新秩序。”
“你说得像这玩意说给就能有。”
“所以才要在这里挤着。”
夏韵没再接嘴。她其实听得懂这层意思。公开以后,很多人未必真在乎妖兵的完整来历,他们只是想知道今天该听谁的话、往哪条线走、家里窗户裂了以后找谁。可也正因为只是这些最土的事,才比遗迹和血皇更难扛。前者能提剑,后者只能一条一条把秩序重新搭起来。
夏韵抬眼,看见沙盘上几十枚代表城市的灯一闪一闪,其中有三枚已经暗得只剩边。她胸口闷了一下,又被自己压回去。现在不是能对着哪座城伤感的时候。每多看一秒,背后就多一片新报警跳出来。
一名中枢记录员快步走进来,把一份厚文件送到桌前。
“新增议程申请。”
东方婉儿接过文件,刚翻了两页,眼神就沉下来。她没立刻说话,只把那份东西直接推到夏韵面前。
封面上只有两个字。
百里。
“他还真敢来。”夏韵看着那行字,声音都冷了。
“不只是来。”维多利亚终于转过头,“他提交了进入议程的条件。”
“什么条件?”
“情报换席位。”东方婉儿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指尖落在那行最扎眼的字上,“百里家愿意提供地脉、裂缝和宗家残档的一部分完整情报,前提是他们进入天宫市战时议程。”
大厅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百里千玄不再是一个能在边上试探、交易、顺手搅局的人。他在公开以后,直接把自己和百里家那点危险的底牌抬到了桌上,逼所有人承认一件事。
他知道的,可能比很多人以为的都多。
而天宫市中枢,也必须开始决定,要不要让这样的人真正坐进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