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会场原本是礼堂。
现在一点礼堂的样子都没了。座位被拆掉大半，中间挤进一张被拼得过长的会议桌，四周全是实时灾变屏和分区警报灯。宗家、教会、政府和战时接口按区块坐开，谁都想占更靠近中间的位置，又谁都没脸说自己真能完全代表别人。
公开后的世界第一次尝试建立秩序，现场看起来却更像一场谁也不服谁的临时停火。
“我还是那句话。”一名政府接口官先开了口，“公开既然已经发生，后续调度必须统一归口，不能再由教会和宗家各做各的。”
“你所谓统一归口，是把所有超凡接口都交给普通行政系统？”对面的教会执行官冷笑了一下，“你们连裂缝稳定值怎么看都还没学全。”
“那也不能让你们继续拿‘你们不懂’当挡箭牌。”
桌子一开，火药味立刻就上来了。
夏韵坐在旁边，听得头都疼。她最烦这种谁都在讲自己有理，却没有人能先把外头那层裂缝停一停的场面。可偏偏她又知道，这场议会必须有。因为公开以后，天宫市已经不只是里世界的人在撑，它要面对的是全人类一起被卷进来的局。
东方婉儿和维多利亚坐在最前，谁都没急着压人。
比起过去那种彼此看不顺眼的针锋相对，她们现在更像被绑到同一辆失速车上的两个司机。该争的还在争，可争的不是谁赢面子，而是哪条线先保、哪条线先让、哪一项资源能让给谁。桌边不断有人递来新纸条。某城请求临时界壁支援，某段补给线要求优先级重排，还有收容点因为药物不够开始申请强制分级。东方婉儿和维多利亚都看见了，却谁都没露出半点多余情绪。不是不在乎，而是她们已经被逼到必须在几十份坏选项里挑相对没那么坏的一张。
“先把后撤和中枢权限说死。”东方婉儿直接敲了敲桌面，“江音市收容权、天宫市前线调度权，这两项不能再拖。”
“教会同意。”维多利亚接得很快，“前提是宗家不得私自截留裂缝坐标和地脉情报。”
一句话下去，桌上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因为谁都明白，这已经不再是客套式表决，而是直接把公开后最危险的权力争夺摆到了明面上。双城体系是骨架，情报权限是血。要是各家还像以前那样各攥一截，公开后的世界根本转不起来。
夏韵本来懒得插这种话，可当她看见一名宗家旁支代表还想用“家族自保”来拖时，后槽牙还是咬紧了。
“你们要是还想把情报藏在自己口袋里，最好先去问问外面那些已经红了三天的天，等不等你们慢慢自保。”
整张桌子都静了一下。
她说完就有点烦，烦自己居然也开始在这种地方开口。可比起看这群人继续兜圈子，她更烦外面的人先死在信息断层里。
维多利亚看了她一眼，没接别的话，只把下一份议案推到桌中央。
封面上还是百里。
“既然都不想再拖。”她平静道，“那就顺便谈谈百里家的要求。”
文件一翻开，屋里立刻多了几道明显不太好看的呼吸声。
百里家要求交换地脉与裂缝坐标情报，条件是获得正式议程权限和战时协商位。换句话说，他们不想再只当外围交易对象，而是要真正坐进这张公开后的桌子里。
“他也配？”肖星星冷笑出声。
“配不配另说。”东方婉儿盯着文件最后那行附注，“可他手里那批宗家残档和星球碎片记录，我们现在确实缺。”
这句话落下，所有人的脸色都更复杂了。
因为公开后的秩序，从来就不是在干净地方重建的。它只能在一堆互相防备、互相厌恶、却又不得不交换底牌的人中间，勉强长出来。
而百里家，已经把牌递上桌了。
外头的警报还在一层层往里传，说明这张桌子根本没有慢慢谈判的资格。下一轮点头也不会是什么真正的结盟，只会是谁先咬着牙把自己最不想交出去的那部分先扔上来。可即便这样，这场议会也必须开下去。因为再不开，公开后的世界就只会先被恐慌和私心接管。那样的话，明天塌掉的就不只是某条防线，还会是人自己最后那点肯听指挥的秩序。连收容线都会一起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