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音市最外层界壁看上去像一面透明的海。
白天还好,到了晚上,外头猩红天幕一压,整片壁面就会把红光和灯火一起折进去,像一层随时会碎的玻璃潮水。霄橘子的岗位就在这层界壁最中段,脚下是界门主阵,左右连着三条远距离转移线。
她刚接班,第一批撤离车队就到了。
三十七辆改装车,拖着药箱、老人、孩子和一批天宫市撤出来的重伤员。车灯在红天底下排成一条很长的白线,慢慢往门口靠。霄橘子站在阵心,抬手把第四妖魂的界纹一层层铺开,先开第一门,再稳第二门,最后把最外侧那层快被天幕磨穿的薄壁重新扣住。
这活一点都不漂亮。
没有谁看着她大喊,也没有谁给她配一段很热血的台词。她只是站在界门前,一次次确认坐标、一次次把快歪掉的门扶正,再一次次把人送进去。可也正因为它不漂亮,才更像现在这个世界真正需要的东西。
“第三门偏了三度!”后方记录员喊。
“看见了。”
霄橘子手腕一翻,第四魂界印直接从平面折成立面,把门边那截正在发抖的光往里一收。下一辆伤员车几乎是擦着失稳边缘冲过去,总算没掉进外层裂缝里。
夏韵这时从侧线翻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环巡战的灰。
“你这儿怎么样?”
“忙,别问废话。”霄橘子连头都没空回,“左侧门二十秒后开,你帮我把那队步行撤离的人先压进来,别让他们踩歪门印。”
夏韵照做。她提着剑站到门前,把那队已经慌到乱跑的人往正确的轨上赶。等第六辆车过去以后,她再回头看霄橘子时,忽然发现对方已经完全不是以前那个被卷进来、总带点不安的人了。
霄橘子站在界门中心,腰背绷得很直,眼睛里只有坐标和壁面数据。她偶尔还会朝夏韵那边看一眼,可那一眼不再像在确认“你在不在”,更像在和搭档对节奏。
“右上角裂了。”夏韵提醒。
“给我十秒。”
“七秒。”
“那你先顶三秒。”
两人说完就各自动。夏韵踩上半空,把那道正在往下掉的薄裂狠狠干冻住;霄橘子则顺着这三秒的空,把第四妖魂界纹从主门一路拖到外壁最上缘,硬把整片即将崩开的门形重新框回去。界壁亮起的一瞬,底下那批正排队往里走的人明显都松了口气。
有个小孩回头看了一眼,还朝霄橘子挥了挥手。
霄橘子没来得及回应,因为下批车队又到了。
她这口气一直撑到凌晨才有空松半分。最后一辆补给车过去后,界门主阵总算暂时稳住。霄橘子靠着控制柱站了会儿,手心全是被界纹烫出来的红。夏韵从旁边走过来,把一瓶温得发烫的水塞给她。
“你现在看起来比以前更像个工作狂。”
“谁害的。”霄橘子喝了口水,喉咙还在抖,“不是你们一个个把门都丢给我守?”
“后悔了?”
“后悔也没用。”她抬头看着高处那层又在发红的界壁,慢慢把气喘匀,“而且我现在知道了,我守的不是一扇门。是人从这边过去以后,还能不能继续当人。”
夏韵没立刻接。
她顺着霄橘子的视线往上看,正好看见那层界壁和自己掌心尾印同时亮了一下。时空宫殿的预设纹这几天一直在她体内自己转,像有个更大的东西在后面等她去开。
“你又在想那个。”霄橘子看了她一眼。
“嗯。”
“准备什么时候动?”
“再等等。”夏韵低头,看着掌心那层没完全散掉的纹,“我要把时空宫殿的最终预设先弄完。不然后面谁出问题,我连收都不好收。”
霄橘子把瓶子盖拧回去,没劝,也没拦。
她只是把目光重新拉回界门前。
“那你快点。”她说,“我这边会把门留着。”
她说这话时,手还搭在界门主阵上,指尖被红光照得很白。夏韵看着那只手,心里忽然安稳了一点。不是因为局势变好了,而是她终于能很明确地把霄橘子放进“搭档”这个位置里。前线、支柱、界门、时空预设,大家都已经在各自那格上站稳。后面真到了最坏的时候,她们至少不会再因为找不到自己的位而乱。
这比什么甜话都更有用,也更稳,更实,更久一些了。